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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赴宴 谢、沈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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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陈设简约典雅,燃着淡淡的熏香,谢衡之身着玄色常服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身旁几案上的杯沿。
下首而立的景王府管事,满面笑容,身旁几案上摆满了礼品,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封红色鎏金的请帖,并躬身施礼道:“小的恭请朔王殿下安康,我家王爷一是担心朔王殿下的伤势,特命小的来慰问王爷,我家王爷还特意嘱咐带来了不少珍贵的补品,望朔王殿下笑纳。”
谢衡之随即说道:“替本王谢谢你们家王爷,劳烦他老人家费心惦记了,如今衡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如今看到朔王殿下已经能下床走动,我家王爷定是欣慰不已。”管事依旧捧着请帖,躬身施礼道,“二来,府中春盘过半,我家王爷听闻沈姑娘擅长核算盘账,特别于三日后设宴,诚邀朔王携沈姑娘三日后赴宴,府内账房混乱,还请沈姑娘能过去指点一二。”说完俯首更深,双手捧着请帖举过头顶。
谢衡之微微抬首示意候在身侧的石头。
石头会意,微微颔首,上前取下请帖,双手奉于谢衡之身侧的几案之上。
管事稍稍起身,垂眸而立,静候谢衡之回复。
片刻之后,谢衡之才缓缓开口,“本王与夫人商议一下,明日派人将回帖送至府上。”
“是,小的替我们家王爷静候朔王殿下佳音。”管事拱手再次施礼,继续说道:“那小的就先行退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石头跟上送客。
谢衡之微微侧身,单侧手肘拄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抬起抵住额头,卸掉了身上大半的力。
不久,石头返回偏厅,见他如此,便上前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无事。”谢衡之大拇指顺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沉声说道,“若是不让阿辞跟去,她必不肯,若是瞒她景王的动作,以她的性子,可能接下来又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石头应道,“是,以姑娘的性子说不定会自己去报仇。”
谢衡之沉思良久,他在盘算这盘棋局里每一步棋的后果,他需要把伤害降到最低,尤其是带给沈清辞的伤害。
许久之后,石头唤了声“王爷”,将他的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王爷,巳时末近午时了,小厮来传话,说姑娘去您厢房寻您了。”石头汇报道。
谢衡之闻言,收敛思绪,缓缓起身,将几案之上的请帖拿在手里,往内院厢房走去,石头紧随其后。
他回到厢房,看见沈清辞正斜靠在窗边的软塌上翻一本旧册,雕窗微敞,竹帘垂落,微风拂得帘角簌簌轻响。
她听见脚步声便合上了册子,抬头看向他,凝视片刻,说道: “你脸色不太好。”
谢衡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背上的伤牵扯着,起来坐下还是有些微滞,沉默片刻,他将手中的请帖放于她身侧的小几上。
沈清辞拿起红色鎏金的请帖打开,谢衡之并未出声解释,待她看完,眉间微蹙,带着惊异之色的眼神看向他时,他才开口说道:“景王府送来的,邀你我三日后赴宴。”
“他确实知道我是谁了?”沈清辞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是,所以他以府中春盘过半,账房混乱,邀请你指点作为由头。”西衡之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他这次不止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你来的。”
“虽然料到了他会有此一手,也思量过他不会在明面上做手脚,但是……”谢衡之看着沈清辞,眼神中有一丝犹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真让你与我一同去赴宴,我担心……”
沈清辞直视着他,语气没有半丝让步的意思,“景王点名让我去,你若不带我同去,等于告诉他我是你的软肋,他只会更想拿捏住我,这样与我父亲的案子也好,与你也好都会对他更有益处。”
谢衡之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说:“景王府不是寻常去处,他赵崇光是皇室,又在朝中经营数十载,甚至曾经在陛下幼年之时把持朝政,他府里养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与人,万一……”
“万一什么?”沈清辞打断了他,“谢衡之,你心里明白,他不会在自己府上的宴会上动手。”
谢衡之没有接话,他心里明白她说得对,可就是见不得她去冒险。
“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次既然冲我来了,我便不能只躲在后院等消息。”沈清辞知道他在想什么,放软了语气,“我父亲的案子,我要亲自看着它翻案,景王要试我,就让他试,也许有我入局,会打破他的全盘计划,纵使他城府再深,做事再滴水不漏,也总会有我们可以伸手进去的裂缝。”
她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谢衡之,目光没有任何躲闪,眼神异常坚定。
谢衡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好,但你答应我,不可以肆意妄为,擅自行动,而且从今往后不可以再偷偷一个人逃走,以后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相信我,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允许你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去赌。”谢衡之深知沈清辞会做出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是否有一席之地,一如之前她以为她抓住了真相,就义无反顾的离开了他,所以他要让她知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翻案,后半句他咽进肚子里,并未说出来,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四目相对,万般纠缠皆在眼底,沈清辞终是红了眼眶,半晌之后,她别过头,垂下眼眸,一滴泪从她莹白的肌肤上滑落,声音微哑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次日一早,谢衡之差人前往景王府送回帖。
回帖措辞简短:衡之携夫人沈氏准时赴宴。
石头待信使出去后,压低声音询问谢衡之,“王爷,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谢衡之摇了摇头,说:“不必,在他的地盘上,带多少人都不够,让暗卫在外围候着就行。”
“是。”石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第三日巳时末,马车早早已经在王府门口静候了。
谢衡之轻挽着沈清辞步出王府大门,他一身石青织金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悬一块墨玉玉佩,乌发以玉冠束起,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俊朗的面庞上已然看不出病色。
一旁的沈清辞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宽袖长裙,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只簪了一只白玉钗,近七个月的孕肚轮廓分明,高高隆起。
石头在前忙架好马车踏凳,谢衡之先行踏上马车,转身伸手稳稳接住身后沈清辞的左臂,和环儿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了车。
车内已铺好软垫,谢衡之扶着沈清辞坐好,随后环儿也跟了进来,石头安置好马车踏凳,起身一跳利落地坐在车前舆上,挥鞭赶马,马车缓缓驶出巷子口,驶过街市,拐过两条长街,在景王府门前停下。
景王府的门前比朔王府可气派的多,朱门铜钉,石狮踞守。
府内管事早已候在门口,见马车停稳,殷勤地上前作揖,“恭迎王爷、夫人。”
石头蹦下车,放好马车踏凳,随后环儿先出来打起帘子。
谢衡之先走下马车,长身而立,俊美挺拔,转身将沈清辞稳稳扶下。
管事引二人入府,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景王赵崇光亲自迎至二门,身着藏蓝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笑容满面。
谢衡之轻挽着沈清辞行至景王身前,站定后,拱手行礼道:“衡之见过景王殿下。”随后侧身介绍说:“这位便是衡之的夫人,沈清辞。”
“妾身见过景王殿下。”沈清辞微微福了一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赵崇光抬抬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清辞身上,笑容不减,说道:“这位便是贤侄心念之人啊,果然好气质。”
谢衡之拱手还礼道:“殿下抬爱。”
寒暄过后,赵崇光侧身引路,“来来来,里面请,贤侄身上有伤,今日不饮酒,备的几道时令菜也都很清淡。”他依旧笑容满面,说话的语气亲热随意,像真的在招待自家晚辈一样。
众人入正堂落座,茶过三巡,开始闲聊起来。
“那日御前的二十杖真真是让本王看着心疼啊,贤侄的伤养的如何了?”赵崇光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谢景王殿下的药膏,不过短短几日,衡之已经能行动如常了。”谢衡之放下茶杯,拱手施了一礼,继续说道:“是做臣子的犯了错误,陛下罚臣,臣甘之如饴。”
“要我说陛下罚重了,你在北境军功赫赫,哪一条不能拎出来将功折罪啊。”赵崇光话说得轻巧,却处处机锋。
谢衡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转了话题,“景王殿下府上这茶着实不错,比我府里的春茶强。”
赵崇光哈哈一笑,说道:“贤侄喜欢,回头我让管事的包几斤送到你府上便是。”
接着又聊了几句北境的驻防和粮草,谢衡之说得周全但不详细,赵崇光也不追问,像是在慢慢磨一把刀,却并不着急一刀见血。
沈清辞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著菜。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赵崇光终于切入了正题,他看向沈清辞,笑容依然和煦,说道:“说起来,府里春盘多日了,前几日本王翻账册,发现对不上数,府上的账房年年敷衍了事,我正发愁呢,听说我这贤侄的夫人竟是当年铁算盘沈庭璋的千金,想必定是家学渊源,不如给府上的账房指点一二?”
正堂中安静了一瞬,沈清辞正欲开口,谢衡之先她一步,答道:“内子怀胎辛苦,体虚身弱,不适宜操劳,还望殿下恕罪。”
赵崇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笑意不减:“贤侄很是疼爱夫人啊,那倒是本王的不是了,不急不急,账册又不会长腿跑了,该理的账一定会理清楚的,正确的也会回归他本来的位置,正统就是正统。”说完,赵崇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谢衡之。
谢衡之微笑着拱手说道:“多谢殿□□谅。”
午宴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赵崇光与他聊了聊朝中几件不打紧的事情,末了临别之时,赵崇光亲自送至二门,拍了拍谢衡之的肩膀,说道:“好好养伤,朝中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谢衡之点头称是,拱手施礼告别。
马车驶出景王府的巷口,拐过长街,树影斑驳地打在马车上。
车内二人沉默良久,谢衡之先开口说道:“他让你帮他府中盘账,可能并不是指点账房那么简单,也许是个圈套,他今日并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事,也没有让你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账。”
沈清辞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慢慢说道:“他至少确认了我的确是我父亲的女儿。”
“他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他在静静的等我主动投诚。”谢衡之继续说道,“只是,这正统二字他怎么敢?”
“只怕今日过后,他还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软肋是什么,或许会拿我父亲的案子要挟你也说不定。”沈清辞说道。
谢衡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无碍,我定会与他斡旋,不会让他拿捏住我。”
“好。”沈清辞反手握住谢衡之的手,将他的大手覆在了隆起的肚腹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裙衫传来,肚中的小人似有所感知,轻轻拱着手掌覆盖的地方。
谢衡之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呼吸似乎都漏了半拍,他惊喜地看了眼沈清辞,又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尖极轻地、试探地按了一下拱动的地方,小人配合地又顶了顶,他的嘴角随之控制不住的上扬起弧度,眼底弥漫出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回到朔王府后,原本殿后的石头紧紧追到身边轻唤了声“王爷”,神色微紧,但并未让沈清辞瞧出来。
谢衡之让环儿先服侍沈清辞回房歇息,待人走远,才看向石头。
石头随着谢衡之回到厢房内,关上房门,才来到跟前压低声音说:“刚刚入府,就有人来报,说二公子今天偷偷差人往外送了封信,暗卫把他拦住了,信是送往景王府一个姓吴的管事,送信的人还被押着,等候王爷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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