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桌底有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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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沈燃上完第三节课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份午饭——一碗米饭、一碟青椒炒肉、一碗西红柿蛋汤，还冒着热气。餐盘被一圈淡蓝色灵力光晕严严实实包裹着，像盖了一层保温罩。旁边摆着一双干净的筷子，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巾。
林幽坐在沈燃的办公椅旁边，自己搬了张空椅子来，整个人窝在里面，两手撑着下巴。看到沈燃推门，他眼睛"噌"地亮了："老师，你回来了。"
沈燃走到桌边弯腰看那圈灵力光晕："这不会把你的灵力耗干吗？保温一个多小时？"
"不会。"林幽站起来给沈燃让出椅子，"我是灵体，灵力可以自己恢复的。"他眨了眨眼，"而且给老师送饭，不算浪费。"
沈燃坐下来扒了一口饭。米粒软硬适中，肉片切得薄薄的，调味刚好。他竖起拇指："好吃。"
林幽在对面重新坐下，双手撑下巴看他吃。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银光在瞳孔深处慢慢流转。
沈燃被他盯了三分钟，终于抬头："你看着我干嘛？你自己不吃？"
"幽灵不用吃饭。"林幽偏了偏头，"但我喜欢看老师吃。你吃饭的时候嘴巴鼓鼓的好——"
"停。"沈燃举筷子打断他，"这个描述有点恐怖。你是幽灵，不是饲养员。"
林幽弯了弯眼睛："那你把我当饲养员也行。"
沈燃无语地又扒了两口饭。桌底下，他的脚踝忽然被一圈细细的凉意轻轻蹭了一下。他低头看——什么都没有，但脚踝上的触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了一圈。
"林幽。"
"嗯？"
"你在搞什么？"
林幽表情单纯无辜："什么搞什么？"
沈燃把脚缩回来，狐疑地看了看桌底。干干净净。他重新坐直继续吃饭。桌底下，那一圈肉眼看不见的银色灵力线无声无息地收回到了林幽的指尖。
【碎片共鸣度+0.7%。当前收集度百分之十四点零。】
沈燃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系统，"他在心里戳了一下W-996，"'碎片共鸣度'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数据？"
【术语定义：目标灵体与宿主之间的能量耦合程度。是新开发的数据模型，用于辅助评估修复进度。与常规'任务完成度'属于平行指标，宿主无需特别关注。】
"……新开发的？什么时候更新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上次任务结束后系统后台静默升级。宿主当时正在任务舱里睡觉。】
沈燃嘴角抽了抽："静默升级？你们这是往我脑子里安装插件还不通知我？"
【该数据对任务执行无负面影响，且不需要宿主主动操作。建议继续用餐。】
沈燃正要再追问两句，坐在对面的林幽忽然歪了歪头："老师，你在发呆？"
沈燃抬头对上他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刚才想说的话被打了个岔，注意力就被带跑了："没有，在想下午的课怎么讲。"
"哦。"林幽又撑起下巴，目光落回他脸上，"那老师慢慢想，我看着你吃。"
沈燃："……你能不能别用'看着'这种词？"
"那'观察'？"
"也不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燃正要收拾教案，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老师。"林幽换了身干净校服，发尾还有点潮，像是刚洗过脸。他靠在门框上笑，"放学了，我带你再继续逛校园吧？"
沈燃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这个世界的秋天天黑得早，不到六点操场那边的建筑物就只剩轮廓了。
"现在逛什么校园？乌漆嘛黑的。"
"黑夜才好看呀。"林幽走进来帮他把教案理整齐叠好，"操场西边有棵老槐树，上面住着一窝灯笼鬼，晚上会发光。图书馆顶楼能看到整个学校的灵脉走向。"他顿了顿，"老师不想看看吗？"
沈燃对"灵脉走向"四个字动了心。档案里写地下封印跟学校灵脉相通，看清灵脉就知道往哪几个关键点灌灵力。他把外套一披："走，带路。"
夜晚的常夜中学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里符咒发着暗红的光，勉强能照出一米内的路。林幽走在前面，这次他没飘也没半透明，是完全实体的状态。
"你晚上能完全实体化？"
"嗯。"林幽回头看他，"白天人多，灵体互相干扰不太稳。晚上安静，反而好一些。"他伸出手递向沈燃，"老师，走廊地板有几块是空的，踩着会掉。你拉着我吧。"
沈燃看了看他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符咒红光映照下泛着冷冷的白。"你确定你拉得住我？你自己都是飘的。"
"我今天很稳。"林幽弯了弯眼睛，"就算我飘，我也能托住你。老师忘了我能托作业本？"
沈燃想了想，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冰凉，但确实是实体。五指扣紧的时候他能清楚感觉到林幽的指骨和掌纹，凉意从交握的地方渗过来，奇异的是并不觉得冷。
"走吧。"林幽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走过操场的时候，沈燃终于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橘黄色的光点，每个拳头大，像一盏盏迷你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光点中间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小影子，挤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啾啾"声。
"好可爱。"沈燃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林幽站在他旁边，目光没看灯笼鬼，而是落在沈燃仰起的侧脸上。月光和橘色光混着打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喜欢的话，以后每晚都来看。"林幽说。
"每晚？你陪我来？"
"嗯。只要老师想，我就陪。"
沈燃低头看了他一眼。林幽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树上那些橘黄色的光点，亮晶晶的。
"行。"沈燃拉着他继续往前走，"那说好了。"
林幽没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扣得更紧了些。
【碎片共鸣度+1.1%。当前收集度百分之十五点一。】
沈燃脚步没停，但在心里又戳了一下W-996："怎么又涨了？这个数值跟我之前经历的四十多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关系？"
W-996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数据模型为独立计算体系，与历史世界数据无关联。当前数值仅反映当前世界目标灵体与宿主的耦合状况。数值越高，修复效率越好。】
"行吧。"沈燃将信将疑，"那这个数值有没有上限？"
【有。但受外部变量影响较大，无法精准预测。】
"什么外部变量？"
【灵体的主动接触意愿。】
沈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林幽那张乖巧的脸——少年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月光打在他侧脸上，嘴唇抿着一点点弧度，像在笑又像只是走路走得开心。
"系统，"沈燃面无表情地说，"你越来越像拉皮条的了，这个评价我现在重复第二遍。"
【建议宿主关注灯笼鬼。】
图书馆顶楼是露天的，四周只有一圈矮矮的水泥台。站在这儿能俯瞰整座学校——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操场，所有建筑排列成一道弧线，圆心正对的就是教学楼地下三层的位置。
"灵脉。"林幽抬手指着建筑物之间的空隙，"你看那些发暗光的线。"
沈燃顺着他指尖看过去。确实，空地之间能看到暗银色的光脉像树根一样在地表下交错穿行，所有线条最终汇聚到教学楼。
"封印的能量从灵脉抽取。"林幽收回手，"灵脉不断封印就不会彻底崩。但最近灵脉本身被污染了。"
"被什么污染？"
"浊渊恶灵的意念。"林幽声音很轻，"它一直在往外渗，我每晚都来补，但它渗得越来越快。"
沈燃靠着水泥台偏头看他。少年站在夜风里，校服衣摆被吹得轻轻拂动，面朝着下方校园，表情平静。
"你每天晚上都来？"沈燃问。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幽沉默了一会儿："从我记得自己是'我'开始。"
沈燃没追问。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些银色的灵脉光纹，默默记住了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修补不能只堵铁门裂缝，得从灵脉支路上切断污染源头。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沈燃打了个喷嚏。
林幽偏过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披上。"
沈燃低头看那件校服："你穿着我都摸不到，怎么披？"
"凝实了再脱。"林幽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从半透明变成完全实体，校服布料有了质感和重量，他把衣服直接塞进了沈燃手里。
沈燃抓着那件校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了。校服带着淡淡的凉气，但布料本身是实在的，盖在肩膀上确实挡了些风。"谢了。"
林幽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站在夜风里弯了弯眼睛："老师暖和就行。"
【碎片共鸣度+0.5%。累计百分之十五点六。】沈燃现在已经懒得再问W-996怎回事儿了。
第三天下午，沈燃正在教室改作业，走廊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三个高个子的幽灵学生站在门口，身体半透明但故意把灵体浓度压得很高，高到能在空气中产生可见的气流波动。为首那个红头发的叼着一根半透明的烟，飘出来的烟灰也是灰白色的灵体残渣。
"你就是新来的活人班主任？"红毛飘进教室，居高临下，"高二三班？"
沈燃放下红笔："对，有事？"
红毛哼了一声，往前凑到沈燃面前："你知道高二三班是全学校灵异浓度最高的班吗？活人来带，你扛得住几天？"
教室后面五个活人学生已经缩到桌子底下了。几个幽灵学生也飘远了一点，挤在窗户边上往这边看。
沈燃正要开口，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学长。"
红毛嘴里的烟"噗"地灭了。他整个灵体猛地一僵，转头看向门口。
林幽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脸上挂着标准的、得体的微笑。他身体完全实体化，皮肤在走廊暗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学长来我们班有事吗？"他走进来，经过红毛身边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讲台边把作业本放上去，"沈老师刚到，很多规矩还不熟。学长要是有建议可以先跟我说。"
他转过身来面朝红毛。
红毛的灵体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明晃晃地抖了一下。
"没、没事……"他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路过——"
"路过到我们班门口？"林幽歪了歪头，"学长好闲啊。最近地下三层不太太平，学长要不要去帮忙巡夜？"
红毛的脸白了一层："不不不不——"
"那就回自己班吧。"林幽声音依然温和，"作业写完了吗？"
红毛带着另外两只幽灵，用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嗖"地退出教室，穿过门框的时候因为太急还歪了一下撞在墙上，不过穿过去就是了。
教室安静得像冰窖。沈燃坐在讲台后面看着林幽转过来，又变回那副乖学生的表情轻声问他："老师，吓到了吗？"
"没有。"
"那就好。"林幽弯了弯眼睛，"学长他们就是喜欢串班，以后不会来了。"
他说完忽然晃了晃。身体从实体状态猛地淡了一层，指尖变得半透明，撑了一下讲台边缘才站稳。沈燃"噌"地站起来："你怎么了？"
"没事……"林幽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实体化太久消耗有点大。灵力不太够了。"
沈燃两步绕到他旁边一把扶住他胳膊："让你逞能，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全身凝实了吓唬人？"
林幽靠在他胳膊上，半张脸埋进他肩窝："吓唬人要效果嘛……不然他们下次还来烦老师。"
沈燃把他半扶半拖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蹲下来看他的脸："严重吗？用不用去保健室？"
"幽灵不去保健室。"林幽抬起眼睛看他，瞳孔边缘的银光有些暗淡，"老师……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他往前倾了倾，上半身靠进沈燃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灵体的重量很轻，轻到沈燃只感觉到一小片微凉的、软软的触感，但少年垂着眼睛靠过来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沈燃抬手犹豫了一秒，最终落下去轻轻拍了拍他后背："靠吧靠吧，下次别这么莽。"
林幽把脸在他肩头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碎片共鸣度+2.3%。累计百分之十七点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