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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他教我灵力 ...

  •   暮色沉到山脚的时候,两人终于绕到了合欢山侧面的山壁下。
      沈燃抬头看了看这面山壁——石头是青灰色的,上头爬满枯黄的藤蔓,藤蔓根部的土都干裂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在老远外的青铜巨门:"你们家正门不让进,侧门总该留一扇吧?"
      "没有侧门。"莲深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平平稳稳的,"护山大阵不是门,是绕着整座山的一圈结界。走哪儿都一样。"
      "那咱们走了半天,走的是哪儿?"
      "灵脉最粗的一段。"莲深在某一处藤蔓前停下来,伸手拨开枯藤——藤蔓底下露出一道半人高的天然裂隙,黑黢黢的,像山壁裂开的嘴。裂隙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银白色微光,一跳一跳的,像埋在地底的心脏。
      "阵眼。"莲深说,"护山大阵有十二个节点,这是最弱的一个。"
      沈燃蹲下去往裂隙里看:"你进不去吗?"
      "我是守护灵根,灵力跟这阵同源。我自己碰阵眼,等于左手握右手,撬不动自己。"莲深顿了顿,"但灵力相合的人可以——您的灵力从外面灌进来,跟我的灵力在阵眼里拧成一股,阵眼分不清您是敌是友,就会开门。"
      沈燃沉默了两秒:"……你这阵法,还带人脸识别的?"
      莲深没听懂这句话,但也没问。他转过身,朝沈燃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干干净净的,像一朵花在等雨。
      "把您的手,给我。"
      沈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莲深的脸。月光下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心银白微亮,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沈燃心想:行吧,反正修这破山门也得有个开头。
      他把手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瞬间,沈燃掌心里那缕金色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顺着他的掌纹流了出去——不多,一小股,温温热热的,像倒进干涸河道里的一捧水。莲深的手凉得像玉石,但金色灵力流过去的地方,那种凉意一点一点化开了。他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轻轻抖了一下。
      "……您的灵力,很烫。"莲深轻声说。
      "烫吗?"沈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我觉着也就三十七度。"
      莲深没接话。他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心,忽然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像一小团月亮炸开,映得他整张脸都亮了一瞬。与此同时,裂隙深处那道银光应声而起,两股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结界裂开了一条缝。一人宽,边缘像融化的蜡,慢慢地、不太情愿地张开。
      "走走走!"沈燃拽着莲深就往里挤,"门开了!"
      "……您先放手。"莲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灵力还连在阵眼里——"
      "等会儿。"沈燃脚下没停,头也不回,"我的灵力还在你手里呢,你先把我的灵力还我。"
      莲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点金色的光,沉默了一瞬,轻轻攥了攥拳:"……它已经进去了。等阵眼彻底点亮,会自己回来的。"
      "合着你还带赊账的。"沈燃嘟囔。
      【碎片共鸣度+1%。当前碎片共鸣:百分之三十九。】W-996在他脑子里幽幽播报。
      沈燃的脚步骤然停住:"……刚贴个手就涨?那要是再来一次,岂不是——"
      "您说什么?"莲深回过头,银白色的眼底映着月光。
      "没什么!"沈燃面不改色,"夸你们阵法讲究,灵敏度高。"
      两人穿过那条裂缝,走进护山大阵内侧。沈燃原本以为,门里面好歹该有点"修仙宗门"的气派——再不济,也得有人出来喊一嗓子"来者何人"吧。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山门内侧是一大片空旷的青石广场,演武场上的兵器架还立着,架子上的剑却锈了一半——灵脉枯竭,剑器失去灵气养护,刃口蒙着一层锈,像一排垂头丧气的卫兵。地上还留着弟子比试画的白线,画得很认真,横平竖直的,就是画线的人不见了。
      沈燃走过去,伸手在那排剑上弹了一下。"当"的一声,锈渣簌簌往下掉。他回头:"莲深,你们宗门的剑,平时保养不保养的?"
      莲深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燃也没等他答,抬脚就往里走。食堂的灶台上还蹲着一口锅,锅盖掀开,里面是一锅已经干成壳的粥,米粒一粒粒嵌在锅底,像一幅抽象画。旁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
      沈燃看着那锅粥,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你们这儿的人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急?粥都没喝完。"
      "是。"莲深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三个月前,我一觉醒来,山门已经封了,弟子们都不见了。我找遍整个宗门,找到的全是这种……做到一半的东西。"
      沈燃没说话。他走进弟子舍,屋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着一张没写完的符纸——笔就断在纸面上,笔画停在"灵"字的一半。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符画一半,笔都断了。"沈燃抬头看莲深,"你们合欢宗三个月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莲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只找到师父留在禁地门口的一行字。"
      "什么字?"
      "勿开此门,等。"
      沈燃:"……等?等什么?"
      莲深摇了摇头,不说话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副病弱的调子又冒了上来:"青羽先生,我灵力有些不济,站久了有些晕……我们歇一歇可好?"
      沈燃正要答应,忽然觉得鼻尖有点痒。
      他低下头,看见莲深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瓣,正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朝他这边探过来——最外面那一瓣,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
      沈燃:"……你花瓣都快开到我脸上了。"
      那朵花"唰"地一下缩了回去,蔫蔫地耷拉下来,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干"的样子。莲深抬手理了理头发,面不改色:"花有自己的想法。它喜欢灵力充足的人。"
      "它就是你,你就是它!"沈燃指了指那朵花,又指了指莲深,"你的花有自己的想法,跟你的脚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区别?"
      莲深认真想了想:"……大概没有。但这样的话,我刚才的晕,可能也是它晕的。"
      "你把锅甩给花?!"
      "花是本体,我是化形。"莲深一本正经,"严格来说,是它先动的。"
      沈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莲深,连装柔弱都要甩锅给植物的。"
      "……青羽先生多虑了。"莲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是真晕。"
      "你刚才说晕的时候,腰板比我还直。"沈燃毫不留情,"你说完'歇一歇',站得比门口的剑还稳。"
      莲深:"……"
      沈燃拍拍他肩膀:"行了。走,去看那个灵池——你白天不是念叨,宗门里最该有水的地方,水全干了吗。"
      灵池在宗门正中央。沈燃原本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一汪碧水、灵气袅袅、旁边再种两排仙草——结果站在池边往下看,池底干裂得像一块被太阳烤了几百年的泥地,裂纹蛛网一样铺开,风一吹,灰土扬起半尺高。
      "这就是你说的灵池?"沈燃蹲在池边,拿手比了比,"池子里的水呢?"
      "三个月前,一夜之间干涸的。"莲深站在他身后,声音平平的,"连池底的水草都没来得及枯,是直接被抽走的。"
      "被抽走的?"沈燃挑了挑眉。他干脆跳了下去——二哈属性发作,说跳就跳,月白长袍下摆甩起一阵灰——蹲在池底中央,那里有一道拇指宽的裂缝,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沈燃把指尖探进裂缝,金色灵力顺着指缝流下去。灵力下去之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了一把——不是吸,是拽,带着明确方向的。
      沈燃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让灵力顺着裂缝往下走,走了大约几丈深,忽然像撞到一面墙,"啪"地弹了回来。
      "底下有东西。"沈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知道。"莲深说。
      "你知道你不早说?!"
      "我以为您会先问。"莲深垂着眼,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
      "……我这不是刚问完吗!"沈燃指着他,"你以后有什么线索,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你们修仙界是不是有个规矩,话必须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挤?"
      "没有。"莲深说,"只是觉得,您迟早会问到这里。还有牙膏是什么?"
      沈燃深吸一口气,没回答。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戳了戳W-996:"系统,你看他。这活儿怎么每回都这样,说好修个bug,最后都得往人家最不想让进的地方钻。"
      【宿主经验丰富。】W-996冷静回复。
      "……你是在夸我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沈燃认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莲深:"这裂缝底下那个吸灵气的玩意儿,方向是往你们宗门后山去的。你们后山,有什么?"
      莲深沉默了一下。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银白色的花心映得忽明忽暗。
      "后山只有一处地方。"他说,"禁地。"
      "禁地?"
      "师父闭关的地方。合欢宗历代掌门,陨落之前都会进禁地,等最后一口气。"莲深的声音又轻了下去,"三个月前,他把自己锁了进去。"
      沈燃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月亮爬上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张贴在天上的纸。他心里那根弦慢慢地绷起来了。
      "……那走。"他说,"去禁地。"
      从灵池往后山走,要沿一条干涸的溪床往上。溪底的石头全裂了,踩着簌簌响。越往上走,周围的灵植越枯——走到后山脚下的时候,连草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状,一脚踩下去,像踩碎了一片干掉的骨头。
      禁地里一座石殿嵌在石壁上。两扇厚重的石门关得死紧,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不是烛光,是那种灵气被抽到将尽时才会发出的、惨淡的光,一跳一跳的,像随时会灭。
      沈燃把手贴在门上。石门冰凉,门缝里传来一种低沉而有节律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又像一口井在往外抽水。抽一下,停三息,再抽一下。
      他转头看莲深:"这个门,三个月没人开过?"
      "没人开过。"莲深说,"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沈燃的心沉了一下:"……从里面锁的。你师父自己锁的?"
      莲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门,银白色的花心在惨淡的光里一闪一闪,像在替什么人守着什么秘密。
      沈燃忽然想起白天莲深说的那句"我进不去,不代表山里面,没有东西在动"——原来他说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这扇门里面。
      【碎片共鸣度+1%。当前碎片共鸣:百分之四十。】W-996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难得带了一点别的情绪,【……宿主,检测到本世界bug核心位置。请确认是否接近。】
      沈燃在心里说:"我人都站门口了,你说呢。"
      W-996沉默了一下:【……建议宿主先敲门。】
      "我敲个鬼的门!"沈燃差点喊出声,"里面那玩意儿抽了整个宗门的灵气三个月,你让我敲门?!"
      莲深站在他身侧,偏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映着他的脸:"您……在跟谁说话?"
      沈燃:"……背口诀。师门观测口诀。你忘了?"
      莲深:"……您背口诀,是跟人对骂式的背法吗?"
      "我们师门的默诵,就是这么有气势。"沈燃面不改色,"你管得着吗。"
      莲深没管。他收回目光,也看向那扇门,声音很轻:"青羽先生,您觉得——里面那东西,还活着吗?"
      沈燃没有回答。因为就在这时,夜风忽然停了。
      禁地门缝里那道惨淡的光,晃了晃。那道低沉的、抽水一样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像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沈燃的手还贴在门上。他感觉到,门缝里那点光,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地、朝他这个方向,爬过来。
      "……莲深。"沈燃的声音也放轻了,"你师父闭关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禁地里除了他,还关过别的东西?"
      莲深站在他身边,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说:"没有。但师父说过——合欢宗的灵脉,是历代掌门用命养出来的。这山底下,一直住着比掌门更老的东西。"
      夜风又起了。门缝里那点光,在沈燃的手边,一明,一灭。
      ——而沈燃不知道的是,在他系统后台那行真正的小字里,正静静写着:『碎片回收进度:百分之四十。第三碎片「莲心」,已苏醒。距主神回归,还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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