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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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晚风最为凛冽，鬼哭狼嚎般的呼声在巷子内回转。气流渗透进木缝，直钻入人身子骨，湿冷的触感自骨缝传达至五脏六腑。
屋外的绿皮火车，隔着一段时辰传来闷沉沉的轰鸣，遥远的汽笛呜呜响起，铁轨震动低沉，带动着木房微微颤抖，声响从远方飘过来，而后消散于狂风的呼啸之中。
而肖林宥草草充饥，随后静坐于榻上，感受着床塌的摇晃，而后趋于平静，身子底下只覆盖着一床轻薄、发硬的棉被，侵入的气流早已顺着棉被隆起的幅度，在里头打旋着，临摹着四肢百骸的线条，身躯因寒风的侵袭泛着刺挠般的钝痛。
藏在衣袖中的，那道丑陋的疤痕，随着寒风的抓挠，泛着独一档、尖锐、细碎的针扎感，刺得人内心直发寒。
她只得徒劳地缩进单薄的衣袖中，嘴唇青灰发紫，直打着哆嗦，桌头上点燃的煤油灯，在狭窄的空间中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倒也给予了几分温暖，只不过底下的煤油已经所剩无几了。
肖林宥望着快要见底的煤油灯，内心升腾起一股无力感，收回目光直盯着脚边的木板。木板被寒风吹着，溢出几声砰砰闷响。沉闷的声响使她内心不禁翻涌起一阵凄苦，嘴角也随之溢出一声哀叹：
“唉。”
家中的木材早已所剩无几，若全部烧完取暖，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呢？肖林宥想着，而后抬头望见上方的木板，上头的缝隙中竟夹着一根早已泛黑的红线。
望着这物件，她的指尖死攥着破旧的棉被，一些棉絮顺着力道向四周散开，指尖触碰的部位便有几分空缺，棉被更加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她眼眸低垂，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道仓促的阴影。
时辰也随着她的黯然神伤悄然流逝于暮色之中。午夜子时，屋外万籁俱寂，邻里乡亲早已沉睡于梦乡，相约的身影迟迟未出现，肖林宥内心隐约感到不安。恰逢此时，火车的轰鸣声再度传来，大地随之颤动。
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却回荡于巷内。女孩手中抱着婴儿，步伐迈得极大，身后传出几声急促的哒哒声，步步紧逼着女孩的生存空间。
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期间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与女人轻微的叫喊声，断断续续，如幽魂索命：
“妮子！我是你妈的朋友，你家发生那档子事情，来阿姨这里住好不好！阿姨对你会很好，当自家女儿一样疼儿。”
可那女孩听后，迈腿的弧度大了几分，肺部因长时间的奔跑而刺痛难忍，胃里止不住地翻涌，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湿，随着冷风的吹拂，体力逐渐透支，步伐也慢了下去。恐慌便席卷着她的心脏，泪珠因恐惧从眼眶滑落，一些落入嘴中，咸湿咸湿的，另一些被寒风吹拂，散落于这方寸之地。视角因眼泪而模糊，她只能胡乱的用手背抹着。
反观女人的声音因狂风的咆哮，而显得幽怨凄人，怀中的婴儿也因迫在眉睫的危险而止不住的啼哭。
婴孩的哭泣与急促的脚步声便在巷内交杂而至。距离早已不足三米，正当那二人即将得逞之际，周围阴冷渗人的晚风似受到什么的指引，环绕于二者身旁，一些寒风甚至缠绕于二者的脖颈处，微微紧收着，激的二人汗毛直立，其间一名妇女的虚影在其中穿梭，披头散发，兴许是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而那两人望见这惊惧的一幕，停住了步伐，瞠目结舌。片刻的失神过后，那虚影便又靠近了几分，可到了一定距离便不再行动，只随着晚风的翻腾而环绕在二者身旁，两人反应后，便紧挨着彼此的身躯，不由得发颤。
男人胆子大些，便颤巍巍从口袋中拿出一串菩提佛珠，胡乱地指向四周，嘴中念念有词，但语气是止不住的慌乱：
“你……你别过来，我……我手头里的东西可开过光。”
男人吞咽着口水，手臂肘着一旁女人的臂膀，示意她也拿出贴身的佛珠。女人得到指示，哆嗦着从口袋取出一串破损的佛珠，与空气中无法解释的事物对峙着。可二者目光却黏着女孩逃跑的方向，眼底充斥着不甘，却惧怕眼前的事物，不敢动弹半分。
可这过于炽热神情，仿佛激怒了什么，只见寒风呼啸，手中的菩提佛珠应声爆开，碎屑被寒风裹挟着，在二者周围形成一道脏乱的薄膜。事发突然，二者眼底充斥的恐惧吸引着碎屑的目光，碎屑扎进眼里，痛感逼得二人抬手用力揉搓眼眶。反观刚才的掩护，女孩早已逃离二者的视线。
见目标丢失，男人暗骂一声：
“操！什么鬼玩意儿！”
原本慌乱的神情竟变得有些狰狞可怖。他目光望向四周，眼底晦暗不明。不知想到何事，眉头紧锁，双手紧攥成拳，过一会便无奈舒展开来，随即狠狠地啐了一口，便心底一横，大着胆子迈腿跨过木碎风圈，期间双腿发颤，见平安无事，长舒了一口浊气，心中的石头便落了地，而后拉着一旁战栗的女人冲出晚风的包围圈，继续追击逃跑的女孩。
反观女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只得扶着木板缓慢前进，寒风早已将头发吹得散乱，怀中的婴儿因寒风的吹拂发出咿呀的哭声，她听后便耐下性子轻柔安抚，捏着婴儿肥嫩的小脸，用这仅存的气力，轻轻摇晃着臂膀，用厚实的外衣将婴儿包裹在内。
头发垂落身侧，落入婴儿的怀里，反观婴儿望着垂落一行的发丝，似望见什么有趣的事物，哭声便止住了，挥动着肥嫩的双手开始把玩发丝，牵扯着头发向下拽着，女孩吃痛嘶了一声，婴儿便更加起劲。而为了缓住局面，只得依着他的胡闹，继续向前。不多时他玩累了便缓缓入睡，沉浸于睡梦之中。
可女孩望向前方透着缕缕月光的道路，眼中充斥着迷茫与绝望，她只能更加拼命地往前赶，胃中的翻涌使她干呕出来，可别无办法，只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前进。
不多时绿皮火车离开了这寸土地，与此同时她也抵达了母亲所告诫的方位，望着眼前破旧的木房，她的眼中迸发出微微的希冀，轻微拍打着木门，嘴中溢出咿呀的气音，时不时回头张望着，捕捉身后隐约的脚步声，动作不自觉变得急切，气息变得更加粗重，可在这寂静的暮色中，任何动静都显得无比突兀，她只得调整气息与敲门力度，降低暴露的可能。
不多时，火车离去，肖林宥察觉到外围的动静，那急促而轻微的拍打声，透过门缝传入耳膜。她便感到好奇，但保持着警惕，右手中拿起桌旁雕刻的小刀，在拍门声中穿上鞋子，而后迈着僵硬的步伐，哈着气前往门口，缓缓将木门拉开，而那闪着寒光的小刀便藏在身后。
寒风一吹，她眼睛一眯，然后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孩嘴角发紫，披散的头发遮住她大半的面容，却隐约可见脸颊的泪痕，跪落于石板之上，任由寒风随意拍打。
怀中的婴儿沉沉的睡着，她见着内心不由大骇，触碰大门的指尖不自觉微微发力，泛出丝丝缕缕的惨白，藏在身后的右臂微微颤抖着。
那女孩见来人，便伸出手，胡乱地抓着空气，嘴中发出呜呜的哭声，见老者呆愣原地，便用力比划着什么，却又瞥见老者身后的刀具，神情呆滞了一瞬，随后便停下了手部的动作，发颤着将婴儿举至身前，随即用力磕着头，传出咚咚的声响，每次抬头，肖林宥瞳孔里倒映着女孩惶恐与讨好的面容。而因这剧烈的动作，狂风的灌入更为猛烈，背后的衣衫早已寒湿不已，女孩视线便也渐渐模糊，周遭一切都开始扭曲。
肖林宥看到这一幕内心更为惊诧却又酸涩无比，她将刀具放入口袋，弯下腰想扶起女孩之时，只见女孩身躯摇晃了一瞬，便在也受不住这寒风的凌迟，晕厥在地。
肖林宥见状，大惊失色，嘴角泛白，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只得急忙将两人带回屋内，吹灭煤油灯，以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期间触碰女孩的躯体，只传来一阵冰凉，衣服穿着虽然厚实，但也抵不住这湿冷的寒风，而一旁的婴儿，小手向上乱抓着，看来睡得不安稳，大抵是见着了什么。
望着二人，肖林宥目光复杂，只得哀叹一声，她虽不知发生什么，却明了这二者应与那妇女有关，望着女孩冻得发僵的身躯，她内心权衡着，可人命关天，由不得她思索太多，最终便也起身摸着黑走向杂物房，取出木材在堂屋内的铁盆中点燃，带回卧室。
而后将女孩放置于一旁的椅子上，破旧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一旁的婴儿便在老人的怀中呼呼大睡，温暖的气流在屋内穿梭着，可屋外的寒风却虎视眈眈。
第三章·变故·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