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烛鹤

20、第 20 章 番外

　　我昏睡了许久，醒来时第一眼见的是安王。

　　他乐呵呵道：“这倒是奇怪，皇兄在你跟前昼夜不分地守了三日，就等你醒来第一眼看见他，结果他这迫不得已才离开一刻钟，你倒是醒了，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我。”

　　我的脑子里尚是一团浆糊，勉强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道：“不然我装睡，等他来了我再醒？”

　　安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行，为着秦厌的事情皇兄许久没有高兴过了，就让他高兴一次。”

　　提到秦厌，我才终于清醒过来：“陛下他……”

　　安王接过话，欲哭无泪：“他是个狗啊，皇兄早知有内奸，早早地潜出皇宫，那日皇宫被烧死的人根本不是他。你说说，躲秦厌的眼线就躲，何苦连我也瞒着，我还能是内奸不成？好，就说瞒着我没什么，可差点害了你，阿砚。”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

　　心里忍住雀跃，梁宥还好好的。

　　安王继续道：“阿砚，我是真没想到秦厌最后竟然会死于你手，亏我还一直觉得你是只兔子。”

　　我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安王突然站起身，扶着我躺下给我盖被子，道：“快闭上眼睛装睡，皇兄快回来了。”

　　·

　　腻在梁宥身边养了两日病，我才开始重新思索我们的关系，于是很认真地问他：“陛下，您要娶孙氏女做皇后吗？”

　　恰巧安王在旁边，不待梁宥回答，他便先道：“娶什么孙氏女？皇兄正催着我和阿汶生孩子呢，他要过继，皇嗣他都不要了，还要什么皇后？”

　　我听的心口微动，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颈，仰脸问他：“陛下，安王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梁宥揉了揉我的头：“自然是真的，能得到你我还求什么？”

　　我开心不已，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安王很有眼色地离开了，顺带还关紧了门。

　　·

　　梁宥忙着处理秦厌一事的后续，很难抽出时间陪我，给了我很多思考从前之事的机会。

　　比如在我成为先帝的继后前，梁宥明明也是喜欢我，甚至还亲过我，他既然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件事其中内情，为何从来没有给过我只言片语？

　　甚至在先帝死后还对我那么凶？

　　这些事情不问便是横在我心头的一根刺，我必须问个清楚。

　　夜里梁宥很晚才回来，许是以为我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躺在我身边。

　　“陛下。”

　　梁宥愣了愣，伸手抱住我，亲了亲我的额头，低声问：“阿砚，我吵醒了吗？”

　　“不是，”我道：“我没有睡着，我等着陛下回来，想问一些事情。”

　　梁宥立刻道：“你问，我什么都不会瞒你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梁宥思索良久，道：“不记得了，小时候就很喜欢，长大了更喜欢。”

　　“那为什么你喜欢我，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占我便宜，亲我，亲完之后就翻脸不认人，那次宫宴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过，将我完全当陌生人。”

　　梁宥懵了懵：“我怎会拿你当陌生人呢？我就是不想勉强你，跟你保持距离。”

　　我察觉一丝不对，顺着他的话问：“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梁宥落寞地垂下头：“以前不喜欢，现在不知道。”

　　我震惊：“那我为什么现在跟你躺在一张床上，还放任你对我上下其手？”

　　梁宥紧紧抱着我，那鼻尖蹭我的脖颈：“对不起，是我强求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从小就怕我，怎么会喜欢我，那次亲了你之后，你就开始躲着不见我，可是阿砚，我好喜欢你啊，我忍不住。”

　　听完解释我胸口一阵气闷，我为什么从小就怕他，还不是因为我从就喜欢他，而他又经常冷着一张脸，我是怕他不喜欢我，怕他和别人亲近。

　　至于为什么被他亲了之后躲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又问：“你说你不想勉强我，想跟我保持距离，为什么先帝死后要将我留在身边？还对我那么凶？”

　　“因为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无论你愿意与否，”梁宥的身形大我一圈，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极没有安全感地依偎在我身侧，脸颊埋在我的颈窝，低声道：“我不想凶你的，阿砚，可是你总是想推开我，我害怕你离开我，所以才忍不住凶你的。”

　　听他说完，我越想越气，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挪到墙边，背对着他睡。

　　梁宥安静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手臂：“阿砚，别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吭声还好，他越是解释，我越气愤。

　　亏我还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原因大半都在我，现在看来分明原因都在梁宥那里。

　　我猛然坐起来推了推梁宥：“你起来。”

　　梁宥坐起来，委屈巴巴地喊：“阿砚。”

　　我将他推下床，往门口推。

　　显然，以我的力气是推不动梁宥的，可他却没有反抗，站在门口看着我：“阿砚，别生气了。”

　　我冷笑道：“陛下去找喜欢你的人睡吧，犯不着屈尊留在我这里。”

　　然后，不等他回答，啪一下关了门。

　　我心里终于解气了些，跑回床上抱着被子继续睡觉。

　　许久没能入眠，我有些担心，梁宥不会就光着脚站在门口吧？

　　一边担心，一边又觉得最好站一夜，冻死他才好。

　　最后还是没忍住下床，偷偷拉开一条门缝，一抬头便看见梁宥眼睛发亮，问我：“阿砚，你怎么还没睡着？我可以进去了吗？”

　　我黑了脸：“去偏房睡。”

　　梁宥失落地垂眸。

　　我催促他：“快去。”

　　梁宥这才磨磨蹭蹭地去了偏房。

　　接下来的几日，我不说话梁宥便也不开口，却很殷勤，在我身边鞍前马后地端茶倒水，晚上也主动去偏房睡觉。

　　冷静下来之后，我觉得还是要同梁宥好好说的，不能再这样下去。

　　于是，傍晚见着梁宥便招他过来，接过我还没有说话，梁宥倒是先开口了，语气极为兴奋：“阿砚，梁承跟我说那时我亲了你，你躲着我是因为害羞，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我：“……”

　　前两天憋在心里的火重新烧了起来，我道：“你怎么不嫌丢人呢，还去同安王殿下说？”

　　真是没脸见人了。

　　梁宥这回却是忽略了我的怒气，只兴奋着问：“阿砚，梁承说的是真的吗？你那时是在害羞？”

　　我斩钉截铁道：“不是。”

　　梁宥笑道：“梁承还说，无论你承不承认，你都是在害羞。”

　　我气闷了片刻，问：“那安王殿下有没有跟你说最好不要再问我一遍？”

　　梁宥道：“说了。”

　　“那你还问？”

　　梁宥低声道：“想问。”

　　很好，看来可以多分房睡几日了。

　　·

　　那日之后，我寻了个时间花了一个多时辰去解释我确实是从小就喜欢他的。

　　梁宥高兴将我抱起来放在床上又亲又啃，我受不了，花了好一番力气终于将他推开，问他：“可是你从南境回来那日，我也认真说过喜欢你的，你怎么不信？”

　　梁宥眼眸浮上一层落寞，低声道：“我不敢信。”

　　我轻叹口气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唇。

　　梁宥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

　　我算是发现了，没有亲一下哄不好的梁宥。

　　好一会儿，我从床上下来重新整理好衣衫，认真地对梁宥道：“以后不许将我们的事情告诉安王殿下了，你应该告诉我。”

　　梁宥点头。

　　想起秦厌那时的事情，我接着道：“还有，就算是为我好，以后也不能瞒着我将我送走。”

　　梁宥犹豫地看着我。

　　我见状立刻将那把匕首找出来，在梁宥面前抽出来：“再有一回，我就用这把匕首自我了断。”

　　梁宥紧张地握住我的手，将匕首从我手中拿下来，道：“我知道了，你别伤着自己。”

　　我淡声道：“梁宥，上回我真的差一点给你殉葬，不能再有下回了。”

　　梁宥浑身一僵，接着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圈住。

　　·

　　梁宥虽然性子霸道，却算上少见的明君，没有做成过什么可以让人诟病的事情。

　　说是没做成，是因为有件事梁宥想做，但是中途夭折，是被我拦了下来，因为梁宥要史官篡改史书。

　　安王初跟我提时，我奇怪问：“梁宥要史官篡改哪部分？”

　　安王道：“你的那部分。”

　　我怔了怔。

　　安王叹了口气：“皇兄闹了好几日了，要诛杀史官，你也知道那群史官是什么性子。”

　　我知道的，大周的史官是出了名的风骨无双，当初太祖皇帝要史官改写自己残害手足的事情，杀了三位主笔史官，那段史实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留在了青史之上。

　　太祖皇帝成全了史官风骨，也为自己的残暴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安王说：“阿砚，你快去看看吧，皇兄现在就在太史局，你也知道皇兄是什么脾气，我怕他一气之下真的杀了史官。”

　　我立刻奔去太史局。

　　到太史局时，梁宥背对我，手上的剑已经架在史官颈上。

　　我心一跳，害怕那剑真的落下来，急忙小跑过去扯住梁宥的衣袖：“陛下。”

　　梁宥看见我，眼中的阴翳立刻散去，也立刻收了剑，问：“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此事的？”

　　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走吧，别闹了。”

　　梁宥直直站在原地。

　　我道：“陛下，回去吧，算阿砚求你了。”

　　梁宥眼色变换片刻，终于跟着我离开。

　　一出太史局，梁宥立刻道：“阿砚，我……”

　　“我都明白，”我停下来望他：“陛下，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自己不在乎世人如何想你，后世史书如何写你，只在乎我吗？”

　　梁宥点头。

　　我放慢声音，认真道：“我心如你心，我亦是不在乎史书如何写我，此生能够得偿所愿与你在一起，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梁宥垂头不语。

　　我恳求道：“陛下，别再做这件事了。”

　　沉默了半晌，梁宥终于点头。

　　我笑起来，牵住他的手。

　　即便后世之人见史书，猜测我心机深沉勾引自己的姑父，恬不知耻地侍奉两代帝王又如何？

　　我终究是梁宥一起携手走完这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