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烛鹤

17、第 17 章 十七

　　之后，又是大半个月不见，不过不同的是我慢慢失去了对他心心念念的惦记，甚至期望他尽量减少出现在我面前。

　　深究原因依旧是梁宥要成亲。

　　当初我分明是想好的，人生百年稍纵即逝，我既然喜欢梁宥，便无论怎样都要同他在一起，而且我确实从来没有想过梁宥能只守着我一人。

　　可如今临到梁宥要成婚，我却忽然后悔了。

　　我原以为自己年少时的傲气都已经在这三年中被磨平，可没想到原来还留下了点，偷偷埋在在我对梁宥的喜欢里。

　　我自知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要求梁宥只守着我一人，可如果他要成婚的话，我至少该有选择，不和他在一起吧。

　　等下回再见梁宥时我便同他说清楚，我不愿意在他成亲之后依旧和他做情人，可如果他选择我的话，如果他选择我……

　　我想的浑身轻颤，极力克制自己去试想这种可能。

　　梁宥他不可能选择只守着我一个人的。

　　三日后，安王梁承生辰，年节时梁宥不在京都，于是安王的生辰宴便补了除夕家宴，也请了我。

　　皇室历代子嗣不丰，到梁宥这里也不过只有他和梁承两个兄弟，于是一场家宴便只有梁宥、安王和安王妃，在加上我和几位太妃，不足十人。

　　所有人到齐之后，梁宥姗姗来迟，落座于离我不远的地方，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很好。

　　只要可以看着他君临天下，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子孙满堂，我便别无所求了。

　　民间一直有生辰日放天灯的习俗，后来在太祖时传入宫中，便一直延续了下来，皇子生辰升天灯九十九盏。

　　安王显然不想同我们一起过他的生辰，想方设法地催促宫人快些升天灯，于是杂七杂八的人手都过去帮忙放天灯。

　　我心里暗笑安王的性急，自己碍于身份又不能去帮忙，便赶站在身边的弘元去帮忙。

　　弘元着急忙慌地去了，没走两步却与一个侍卫撞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了下手里的动作望向他们。

　　我还没得及反应，却见弘元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指着从那侍卫身上摔出来的东西，惊讶道：“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青石铺成的地面上躺着摔成两块的碎玉，形状却依稀可见，是一枚雕刻精致的流云百福玉佩，质地是万里挑一的昆仑羊脂白玉。

　　是我儿时姑母赠予我，后来在春祭时遗失在东山上的那块玉。

　　这块玉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我又算的上是在宫里长大，大多宫人都认得这块玉，不约而同地朝我投过来目光。

　　那侍卫面容很熟悉，我盯了一会儿认出来是我宫里的侍卫，只是我丢失的玉佩怎么会在他那里？

　　未来得及反应，听见那侍卫惶恐道：“是小人财迷心窍，偷了这块玉佩，与太后无关。”

　　我懵了懵，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我遗失在东山的，与他无关，又何来偷窃一说？

　　陈正质问道：“此玉佩乃太后贴身之物，你如何能偷得？”

　　“小人……”那人跪俯在地上浑身轻颤，说不出话来。

　　听见这么两句问答，我终于反应过来，日日带在身边的玉佩丢失我却没有丝毫声响，显然不合理，而如果是赠他的……

　　自小带在身边的贴身之物会赠予什么人？

　　这侍卫竟是想污蔑我与他有情。

　　愣怔的这一会儿，周围的人也都反应过来，看我的目光慢慢从疑惑到一种异样的审视，如附骨之疽，恍惚间令我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夜。

　　我咬牙定了定心神。

　　还好，玉佩遗失的事情我都告诉过梁宥的，丢的时候便告诉他了。

　　我转头看向梁宥，等着他为我解释，可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我却僵住了。

　　梁宥神色冷淡，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失声喊了句：“陛下……”

　　梁宥这才吩咐道：“将人打入内狱审问，至于太后……”

　　他的目光转向我，极冷，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死物，半晌道：“先禁足于宫中。”

　　寒意从脚底直蹿全身，我呆住了。

　　梁宥明明可以几句话为我解释清楚的事情，却偏偏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侍卫被人压了下去，梁宥转身要走，我下意识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梁宥淡声问：“你可还有什么解释的？”

　　解释？我觉得可笑，只要他不认，我的解释又有什么用？

　　我凉笑出声，一字一字道：“陛下若是厌弃我，大可以直说，我绝不会纠缠，又为何、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

　　话说完，泪水盈满眼眶，又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我看不清梁宥的脸色，只觉出他拂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呆了片刻，我缓慢地去将那碎成两块的玉佩捡了起来，接着脱力一般跪坐在地上。

　　良久，有人将我扶起来，而后听见安王不忍道：“弘元，你先扶阿砚回去，天气还冷着，别在外面着了凉。”

　　弘元应了声，接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