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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旅馆规则 真有人会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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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陵自觉自己是故事的边缘人。
在“通风报信”这个事件后,豪门的战斗不该和她有什么关系,所以她也不多问,闷头拿赏金就好。
唐管家帮纪陵抹掉了岛上赌场的记账,纪陵很高兴不用和赌场的人打交道。
她本打算睡晚些,却在梦里梦到了一片腥风血雨。
船和船撞在一起,火光冲天,红色的染料大把大把地撒向海面。
海里的生物饕足地闭了嘴。
纪陵站在海边。
哪怕海面上那么嘈杂,大海本身依然很平静,就像染血的翡翠一样。
她赤脚站在水边,海水一波一波漫上来,舔舐她的脚踝,温吞地试探她。
她微微偏过头,发现一只黑山羊伏在不远处的浅滩上。
脖颈折向一旁,断口很干净。
漆黑皮毛浸透了水,湿漉漉地贴着躯体。
纪陵移开目光,发现海里飘着第二只黑山羊。
它们从海底的裂隙中浮出来,一具接一具,悄无声息。
有的侧躺,有的四脚朝天,僵硬的肢体刺向天空。
它们沿着潮线铺展开来,密集得像一场沉默的迁徙。
翡翠绿的海被一点点染透,从深碧转入殷红,最后整片汪洋都成了浑浊的铁锈色。
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腥气。
山羊尸体中夹杂着狗,猫,还有人。
纪陵的双脚没在这片红色之中,她匆忙退了两步。
她的脚从海里带上一双红舞鞋。
梦中人周围的布景是有魔力的,在她看到那双白色舞鞋后,沙滩融化成了大理石的地面。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拉得旋转起来,红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的脸笼罩在雾里。
纪陵被他揽着跳舞,可她不知道舞蹈的步调,手忙脚乱,好几次踩在他的皮鞋上。
他并不生气,也不说话,只是揽住纪陵的腰,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纪陵被这旋转弄得头晕眼花。
她趁着他松手提起裙子逃跑。
房间里飘着白雾,有些不辨面孔的人在移动。
“借过一下,劳驾,借过一下……”
布谷鸟的时钟蹦了出来,一跳又一跳。
“十三,十三!还有十三天!”
它丁零当啷响个不停,弹簧绊到了纪陵的红舞鞋。
纪陵朝着楼下倒去。
楼下有着长而陡的台阶。
有多少人是因摔下台阶而弄折了脖子?
纪陵闭上眼睛,失重感和疼痛却未如期而至。
她困惑地睁开眼睛,发现月光穿过布帘洒在她的脸上。
门外似乎有个人在按门铃。
纪陵爬出床铺,身体有些莫名其妙地疼痛,主要是在腰和腿的位置,可能是她昨天走路走得太多。
纪陵看到门下滑入了一个信封。
这年头还用纸质书信的人不多见了。
纪陵裹着袍子,弯下腰。
尽管她知道自己不该捡起那封信,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神秘旅舍,欢迎您来!”
“为了您的安全和幸福,请遵守以下条例:”
“一,旅舍每天晚上十点到次日五点锁门,期间不可出入旅舍。”
“二,不要破坏旅舍大门及住客房门。”
“三,本旅舍禁烟,请勿在旅舍内吸烟,以免引发火警警报。”
“四,房客只能在酒吧饮酒,酒吧开放时间为十八点到两点。”
“五,需遵守的规则会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加,请每日确认规则。”
纪陵认真读完,觉得自己一不吸烟二不喝酒,这些条例和自己没啥关系。
完全就是正常的旅馆规则,就是送来的方法有些独特。
她把信纸叠好放到桌上,躺回去继续睡。
这次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隔壁尖叫和咆哮的声音很响,床吱嘎吱嘎响个不停。
纪陵拿枕头挡着耳朵,却挡不住声音。
她只好起床烧点热水喝。
开灯的时刻,她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小人摆件,看着像是木偶人,靠着啤酒瓶。
纪陵不记得之前有这个东西,纪陵的大脑有很好的完善功能。
“大概是酒店客房打扫卫生时给的玩具吧。”
小人的眼睛黑漆漆的,盯得她有点不舒服。
纪陵把小人的眼皮合上,给它翻了个身。
等她烧完热水回头一看,小人翻了回来,继续阴森森盯着她看。
纪陵于是拿旅馆提供的毛巾把娃娃像面卷馅料一样裹起来,然后用老吴的皮带勒着娃娃的肚子捆好。
娃娃意识到了她和一般女性住客的不同,张开嘴开始哭叫,叫得像春天的猫一样凄惨。
纪陵抓起另一块小毛巾塞到娃娃嘴里。
还好老吴不在这里,老吴在这里又要怪自己疑神疑鬼打搅他休息了。
他从来都听不到,看不见,只会嫌她烦。
娃娃黑黝黝的眼睛总算多了点不一样的神色,似乎在揣摩眼前的女人和它见过的有什么不一样。
女人也在端详着它。
它感觉那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消失了,女人打开了控制住它身体的布料。
愚蠢的女人,愚蠢的猪猡!
现在只需要等她睡下,让她违反一个规则……
它很有耐心。
它的耐心持续到它的身体被女人拆成零零碎碎的一堆。
“奇怪……没找到动力开关,有钱人的旅馆就是不一样。”它听到女人说。
女人用猕猴桃开果器拆开了它的头壳。
“不要把什么妖魔鬼怪都当成是有钱所以你不理解啊,你这是逃避认知!”娃娃很想这么说,可它对这个身体的操控力越来越淡,越来越浅……
它被解构了。
……
纪陵满意地发现娃娃不再动弹。
她不擅长修东西,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一个万变不离其宗的修理法门,就是把东西拆开一下,然后拼回去。
就可惜老吴是个人,人是不能拆的,不然她高低也能把老吴修好,不用狼狈地把他丢下。
纪陵的手从小就很巧。
手巧是脑袋笨换来的补偿,她能在劳技课上当课代表,与之相对的,她算数学算得很差。
买菜这种平常用的数学没什么问题,可放到考卷上,她愣是算不出来,高等数学愣是学得脑壳疼都没记住公式。
不论如何,娃娃的事情解决了!她把娃娃的碎片拢一拢留在桌上,准备一觉睡醒后再拼回去。
大概是睡觉前拆了娃娃的缘故,纪陵坠入梦境时,看到了一大堆的玩偶。
它们呼啦啦地涌上来,被纪陵一只又一只地拆开。
她拆了一只又一只的玩偶,在她抓住一只戴小王冠的玩偶时,她的丈夫出现了,脸色阴沉,似乎并不开心。
纪陵胳膊肘下夹着王冠小玩偶,仓皇逃窜。
就像她小时候躲避父亲一样。
纪陵也不知道这种心虚从何而来,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当她感觉自己在玩,当她感觉幸福,她就会害怕。
就好像她虚度了人生,而无收益的消磨时光死罪难免。
她和她的丈夫你追我赶,穿过大如泳池的烟灰碟,跳过乱七八糟堆砌着的烟蒂和被丢弃的啤酒瓶。
纪陵是个缺乏自信的人,在她小时候,一次次的批评奠定了她自卑的基础。
极致的自卑往往表现为自傲,纪陵没有分给追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一个目光。
她一路向前跑,这次很小心地没有被绊倒,然后被一根横梁出其不意地打中了腹部。
她没感觉疼,只是被这样一撞,她再也跑不动了,王冠玩偶从看热闹的小人变成了看热闹的大个头。
她被丈夫勒着腰抱起。
哪怕之后是一顿毒打,只要他追着自己,那自己也是有人在乎的。
纪陵的情感很扭曲,因为没人教她什么是正确的。
她是那只试图从科学家手里获得一些温暖的小猴子,哪怕被殴打得再疼,只要有一些可能,她就会忍下去。
事情就是这样。
预料之外的,痛打没有如期而至,她的丈夫拖着她,像是抱孩子一样,却将脸埋在她的胸口。
纪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推开他,于是她保持着这种有些许诡异的姿态。
戴王冠的玩偶吹出一声口哨,随即便被一道水流打了出去。
……
纪陵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感觉自己的额头温度很烫。
她生病了,而周围没有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人。
“烧一烧脑袋会变聪明啊……”纪陵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在一片嘈杂间继续睡觉,忽然听到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敲门声。
纪陵勉强爬起身,她病得骨头都软了,全身像做了体力劳动一般酸痛。
“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开门后,一个声音说。
“诶?纪女士,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另一个更轻快一些的声音问。
纪陵眨了眨眼睛,分辨出来了敲门的人是谁:一个是保安队的队员,她叫不上名字,另一个是峰萍。
峰萍冰凉凉的手贴上来,随即像是被纪陵的额头烫到了,匆匆收起。
“算了,楚哥,我们先问隔壁吧……”她提议。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被呼作楚哥的男人不为所动,依然一板一眼地问。
若纪陵身体状况良好,她肯定会把昨晚的声音描述一遍,可现在她病得就像快死了,努力回想也只能回想起梦里翻云覆雨的怪事。
纪陵摇摇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些穿白衣服的人从提问的人身后经过,端着一个黑漆漆的大袋子。
纪陵盯着那袋子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她统共就问了不到十个字,却觉得舌头都有点抬不动。
“没事,你回去躺着吧,要是需要医生,可以按客房服务。”峰萍提议。
纪陵点点头,关上门继续躺着。
到了下午实在太饿,她才再次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去餐厅。
哪怕取了餐,也没什么吃东西的胃口。
纪陵勉强把那些菜塞进肚子,然后继续睡。
就好像谁要把她留在梦里似的,玩具娃娃们又一次对她发起冲击。
纪陵再次应战,然后再次被丈夫追着跑。
梦境的道路循环往复。
丈夫的怀抱逐渐变得粘腻,似乎被她染得滚烫。
纪陵有些呼吸不畅。
她的眼角漾起薄薄的泪光。
丈夫低下头来亲吻她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