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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暗处的窥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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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城区主干道，城市夜晚的繁华扑面而来。车流川流不息，街边商铺灯火通明，行人人来人往。车窗外喧嚣热闹，车厢内部却依旧是一片沉寂。
一路回到市中心高层公寓楼下，熄火停车。二人推门下车，走进楼宇，搭乘电梯向上。
电梯镜面映出两道身影，谢妄脸色带着尚未散尽的疲惫，眉宇之间萦绕化不开的疑云；苏砚辞神色温润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压着重重思虑。
“叮”一声轻响，电梯抵达对应楼层。
走出电梯，打开公寓大门。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冷调简约陈设，落地窗外，整片城市夜景铺展在眼底。晚风从半开的阳台落地窗灌进来，卷起轻薄窗帘边角，来回轻轻飘荡。
谢妄将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孤儿院一行给他带来精神消耗远超预想，脑海之中那些破碎幻梦依旧在隐隐作祟。他没有回主卧休息，迈步走到阳台，手肘搭在金属栏杆上，望向远处万家灯火。
今日看到的卷宗、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苏砚辞层层叠叠的隐瞒，无数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砚辞也走到阳台，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昏蒙夜色之下，苏砚辞的手中捏着一小片泛黄的纸页。那是今天在孤儿院铁皮柜里，他悄悄撕下来的实验卷宗残页。完整卷宗不能带走，会留下痕迹被影管局核查，这一小片残纸，记录着影子剥离实验成功的简短结论，被他私自带出。
纸上寥寥几行字，字字千钧：影子剥离活体实验，实验本体：无影血脉；实验产物：获得完整自我意识的独立影子个体，实验达成预期效果。
短短一段话，写尽两个人宿命纠缠的开端。
“今天在孤儿院，你一定隐瞒了东西。”
谢妄没有回头，却仿佛感知到那片纸张的存在，缓缓开口，声音被晚风微微吹散。经过回程路上的对峙，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苏砚辞在旧址看见了关键信息，刻意对自己有所保留。
苏砚辞指尖微微收拢，把那一页残纸悄悄收进宽大袖口，布料遮掩，不留半点痕迹。
“谢妄，不是所有谜题，都可以立刻得到答案。”苏砚辞语调平缓，“过早揭开部分秘密，带来的毁灭，远大于解惑。”
“毁灭？”谢妄终于转过身，夜色之中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带着偏执的锋芒，“你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被零碎噩梦反复折磨，就是为了规避所谓毁灭？”
言语之间张力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二人言语交锋的这个瞬间，苏砚辞的精神感知骤然警铃大作。
无影者的感知本能捕捉到一道隔着楼宇跨越过来的恶意窥探。那道气息阴冷晦暗，带着影噬组织独有的暗影力量，来自斜对面隔街另一栋高层写字楼的楼顶。
有人，正藏在黑暗之中，举目窥视这套公寓。
是影噬的探子！
苏砚辞神色瞬间敛去所有松弛，压低嗓音，语速急促：“有人在窥视这里，对面高楼楼顶。”
谢妄的猎人本能瞬间被点燃。他不再纠结方才的争执，猛地抬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斜对面那栋高楼。
距离很远，楼顶上大部分区域浸没在浓重黑暗。就在他们视线投过去的刹那，一道黑色的人影轮廓一闪而逝，迅速向后退入楼宇设备间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立刻撤离，根本不打算留下来正面交手。
“追吗？”谢妄身体已经往前半步，随时准备翻越阳台外部通道，跃出去追击。
“来不及。”苏砚辞轻轻摇头，“距离太远，对方早已经规划好撤退路线，我们贸然追过去，很有可能踏入预设陷阱。”
谢妄死死盯着对面黑漆漆楼顶，眼底戾气翻涌，满心不甘。
自从搬入这套公寓，本意是寻一处安全庇护所，隔绝影噬的威胁。可如今，连这片高层公寓，都已经被敌人盯上。
影噬能够精准找到这里，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跟踪二人，从孤儿院一路尾随回城；第二，早在他们搬进公寓之初，就已经被暗中标记，只是直到今天，才肆无忌惮展开窥探。
不管是哪一种，都代表残酷的现实：这个当做安全屋的公寓，已经不再安全。
“我们的位置彻底暴露。”谢妄沉声道，“原本用来保护你的居所，现在变成对方监视我们的牢笼。”
敌人隔着遥远楼宇，静静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屋内的交谈、作息、进出行动，很可能长时间落在敌人监视之下。
苏砚辞望向城市茫茫夜色。
影噬组织已经掌握他们的居住地点，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等待时机直接突袭掳人，还是继续远远窥探，收集情报，布局更大的圈套。
万影归一仪式需要他与谢妄两个人。只要两大祭品同时出现在一处，对于影噬而言，就是绝佳机会。
“不能继续长久待在这里。”苏砚辞冷静分析，“但我们也不能仓促转移。贸然更换住处，等于告诉暗处敌人，我们已经察觉监视，会逼迫他们提前动手。”
现在只能佯装浑然不觉，继续留在此地，暗地里做好防备。
谢妄沉默片刻，认可这个判断。
“接下来，我会加强公寓内部简易警戒阵法。外出的时候加倍留意尾巴。”谢妄说道，“同时上报影管局，请求对这片街区做隐蔽巡查，排查潜伏的影噬探子。”
危机已经来到咫尺。
阳台晚风阵阵吹过，吹动两人衣摆。一个脚下没有影子，一个脚下影子稀薄飘忽。
宿命绑定的两个人，明明站在同一处阳台，彼此之间还横亘着巨大秘密，外部又有敌人虎视眈眈。前路步步荆棘。
争吵暂时搁置，眼下共同的敌人，压过二人内部的猜忌。
只是谁都清楚，内部埋藏的真相不会凭空消失。这份隔阂，只是被暂时压下，等待下一个时机，就会再度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