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黎更

2、绿芽 月挂树

　　月挂树梢，银霜流转，明星闪闪。

　　“阿奶谢谢你。”轻轻从嗓子露出，到空气中散开。

　　没由来的一句话，旁边睡觉的老人也听不到。

　　到了半夜就只剩老人跟一个小孩，带着半大的包袱走在乡野的路上，月儿又转了点儿，老人与小孩停在一户有点落魄的门口。

　　老人稍弯腰对着小孩轻声说：“小风，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从兜里掏出一把古铜色钥匙，在门上摸索一番，吱呀一声推开门。

　　应春风探头看，抱着包袱走到院里，左瞧瞧右瞧瞧，最终目光落在院里这稞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树上，俩个人堪堪抱住。

　　坐在树下石凳上，盯着树纹不知想着什么，眼泪簌簌流下，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阿奶收拾好屋子就看到小风这样，扔下手里的破布，揽住应春风带着薄薄一层茧子的手抚拍着后背。

　　“小风乖，咱不想，阿奶在呢，在呢……”

　　“嗯，我还有阿奶。”

　　等睡着了应春风的手一直抓着阿奶的衣服不敢撒手。

　　阿奶侧卧就着月光轻拍走应春风的苦命，拍来盼来应春风以后的顺遂。

　　“阿奶，这里我够不到。”应春风踮起脚也没够到上面的柜子。

　　阿奶让他稍等，应春风先去擦别处了。
　　下午阿奶收拾一番，给应春风捂得严严实实，去就近的小学办手续。

　　“小风一会儿别紧张不要怕。”

　　“知道了阿奶。”应春风板着小脸，很是严肃。

　　这个时候小学办手续还是比较宽松，祖孙俩很快就被告知明天可以来学校，需要的东西补齐就可。

　　到家，应春风自觉拿出书本坐在石凳上一直在阿奶的视线里。

　　早上应春风检查好自己的书包，与阿奶告别。

　　出门口沿着路，手捏紧书包带，没人陪还是会害怕自己待着。

　　走着感觉后面有个视线一直目光如炬的跟随，应春风脚步不由加快，眼前的路渐渐变成那天晚上回家路，不是的不是的，现在是白天，不是，猛地应春风回头，后面是个衣服干净，皮肤被晒得有点黑的小孩。

　　应春风心口的气一松，抓紧书包的手缓缓放下。

　　后面的小孩没注意到，前面白净小哥回头看他，他还在看路边比他昨天来多了啥少了啥。

　　到了校门口应春风问小孩：“我叫应春风，你知道老师办公室在哪吗？”

　　小孩蹦蹦跳跳落定在应春风身旁，“嗨同学，我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吧，我叫南秋雨，学校我熟得很，快跟我来。”

　　南秋雨拉起应春风的手，带着向教学楼跑去。

　　“呼呼”应春风扶着膝盖换气，回回氧，脸通红。

　　看应春风难受的样子，南秋雨不好意思，是他没考虑到。

　　“对不起啊。”

　　稍微好点的应春风摆摆手：“没事儿，这是办公室吧。”

　　“嗯，我带你。”南秋雨赶忙说。
　　敲敲门听到里面说进，便推开门走到一个靠墙办公桌：“邱老师，我带了一个新学生来。”

　　让开身子应春风向前迈一步朝老师微微鞠躬，“邱老师好，我是应春风。”

　　“唉，春风同学，你正好就是我班的学生，课本都带了吧。”

　　“嗯，都带了。”

　　“行，秋雨正好没同桌，春风就先跟秋雨一起，等下次考试再换，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两个小孩齐声。

　　当了同桌，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这天应春风带了一个针织手套来上学，南秋雨就在围着他问：“小风哥，这是你奶奶给你买的吗？”

　　“不是，这是阿奶织的。”应春风语气还有点炫耀，眼睛亮亮。

　　“你奶奶手真巧，我妈妈跟奶奶都织的没你奶奶好看。”南秋雨真诚羡慕应春风阿奶。

　　应春风从衣兜掏出一双颜色不一样的手套，递给南秋雨，“呐，阿奶也给你织了。”

　　南秋雨惊喜双手接过，眼睛发光。

　　冬日总是银装素裹，其中最擅用鹅毛悬挂坠坠于空中高矮不一，阳光一照晶晶闪闪，缓缓化化。

　　“哈哈，小风哥，下雪了，咱们去做滑梯吧。”南秋雨一边跑来，一边喊着。

　　嘻嘻哈哈的外面都是半大的小孩，阿奶嘱咐一声随应春风去了。

　　“走啦，咱去哪？”

　　“当然是公园那边的空地。”

　　“呜、呜、呜--”南秋雨高兴地再张开双臂就要飞。

　　应春风眉眼弯弯，把围巾往脸上拉一拉，真好，他只有阿奶了；挺好的，还有南秋雨；真的好幸运，阿奶当时来了。

　　圆滚滚的雪球砸到身上，应春风回神，笑嘻嘻搓起一个雪球，朝南秋雨扔去。

　　“打不到啊～”南秋雨身子一扭。

　　打打闹闹大半天，也是靠着大人的帮助堆起来了一个小滑梯，嘻嘻哈哈几个小孩排队滑滑梯，也不脏也不热，就是凉凉冷冷的。

　　真的要该各回各家，填饱肚子接着玩了。

　　南秋雨跟应春风慢慢悠悠晃回家，天一冷，路边的树都是秃秃的，也就下雪时候会开出洁白的花。

　　应春风每次一安静没事情分心就喜欢胡思乱想，看南秋雨在前面倒着走，还摇头晃脑，忍不住问：“秋雨，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嗯？当然是女生啊。”说了还细细思考一番，认真补充：“因为爸爸跟妈妈在一起，所以男生要跟女生在一起呀。”

　　应春风沉默，感觉胃里有根火柴在燃烧，蹲下随手攥一把雪，想将那股不安压下去。

　　这时候南秋雨蹲在旁边，拿手在刚才攥雪的地方轻轻拨开周围的雪，一株嫩绿的枝芽冒出来。

　　“小风哥看呐，雪地里有新长的芽。”南秋雨双手似乎捧着绿芽，眉开眼笑，眸中倒映出应春风微微发白的脸。

　　应春风呆愣地盯着绿芽，好一会儿应春风侧头轻笑，拉着南秋雨的手起身说：“秋雨，真该回家了，不然婶子要来打了。”

　　带着南秋雨向前奔跑，将一切风景抛却身后，南秋雨不服快跑两步，超越应春风，带着他向更前方远去。

　　又有雪簌簌落下随着风追赶俩人的步伐，掩埋身后踩踏的痕迹，可又在身前走出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