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半隔》仿真花

12、第三块拼图 幸存者所撰的回忆录 那是一个星

　　“……那是一个星期三的午后，我在处理完一桩街边便利店被一位声称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而分神的司机开车撞出一个大窟窿的事情后，心情愉悦地回到了警局（要是你知道我连续几天接手的都是这些小事，你也会觉得我很幸运。但是，幸运女神显然不愿做过多的停留）。
　　比起伙伴们的打趣声，率先迎接我的是血味和臭味。是的，那种可以粘在你鼻腔黏膜上的浓郁的铁锈气息伴着鲱鱼罐头的味道。我近乎是下意识地端起枪，一边心划十字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大厅里一片狼藉……太可怕了，我现在想来仍旧是后颈发凉。早上还在神龙活虎问我要喝美式还是拿铁的年轻小伙子，现在就跟一块冻了几年的酸肉一般焉焉地瘫在那儿！我没来得及凑近，但我确信他已经死了。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硕大的洞，我甚至能看见那血淋淋的椅背……丝毫不夸张。他旁边是另一具尸身，垂着脑袋，我当时没能辨识出来那是谁，但他紧紧攥着我们统一下发的枪支。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极为恐怖的恶性袭警事件。你要知道，这世上可不乏对警察有偏见的家伙。我用对讲机呼叫支援，但还没说完……枪声，如此尖锐的一响，伴着我亲爱的伙伴的尖叫声。我什么也顾不得了，火急火燎地冲过去。
　　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我看见了什么。
　　一个头颅从我额前飞过去，溅了我满脸的血。在走廊尽头，那是个……不，不能被称作人。那是个初具人形的生物，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半透明薄膜，衣服也一同混在了那糊状物里。那模样活像一个等比例放大、再竖直方向拉长几十倍的、活生生从母亲子宫里剜出来的胎儿！当然头还是正常的大小，甚至头上还带着顶破旧不堪的针织帽！它带来的嗅觉冲击远比视觉效果来得更猛烈。我是一名警察，伙计们，我闻过的尸臭味比你们嗅过的清洁剂味道还多。可那个怪物散发出的臭味，完全无法用‘尸臭’两个字草草概括。那是经年累月、深入骨髓、已然和它的整个躯干融合在一起的腐臭，一种堪比把凡尔登绞肉机里的所有的尸体碾成巴掌大小，再在太阳下暴晒个几年后放到你鼻子下让你闻的味道！所幸我还没来得及享用午餐，不然，我绝对要连着所有的酸液把胃囊里的东西卸个干净！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做了，我那可怜的同伴蜷缩在角落里，面前一滩新鲜的呕吐物。
　　我准备扣动板机向它射击时，它的反应让一阵寒栗猝然袭来。它将罪恶的手臂伸向了我的同伴，然后扼住了他的脖子！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我的天啊，只要它想，便能像折断一只百合般轻轻松松地断开相比之下尤为纤细的脖颈！可它没有这么做，它直愣愣地瞪着我。我是如此直接地赤裸地承接下那束视线，那束滚烫的源自‘人’的眼睛的视线！它确实，或者说至少曾经是一个人。人类在筛选同类这方面总不会出错。在那顶违和的帽子下方，它不仅有一双和你我相仿的蓝色的眼睛，还有一颗充满智慧的脑袋。它在威胁我，用我同伴的命。
　　我犹豫了很久。我不太确定支援方是否认定这是一起紧急事件，抑或是觉得这不过是我餐后的小确幸罢了。总之，我走投无路了。我必须做出抉择。好像被掐着脖子的人是我一般，我看着那张涨得通红的脸，脑子里闪过无数帧被我视为珍宝的画面，我们朝朝夕夕的相处，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互相扶持、舍命相救。我怎能不痛苦，怎能不犹疑！天谴啊，这是我的天谴！正当我打算乖乖缴械以恳求这怪物放我同伴一命时，我那亲爱的同伴，发挥他惊人的智慧，掏出口袋里的□□给了那个怪物狠狠一记！那个怪物，顿然发出猪被砍成两截时的嚎叫声！趁它还僵直，我把我那可怜的吓坏了的同伴扶起来。‘身后……‘他面色煞白着说。身后？怎么可能？它能够硬生生抗下□□的威力？我转身果断开枪，给它肩胛处轰出两个刺眼的血窟窿……但这远不及它对我的同伴们所做的事残忍。我打算瞄准它的脑子（就是正常人脑子在的位置）再来一发时，它忽地，声嘶力竭地大声吼着：‘我要把你们所有人大卸八块！’
　　英文！多么流畅的英文！我真希望说出这话的是我那两岁还只会咿呀咿呀的孩子，而不是眼睛这个疯狂的怪物！只是一瞬间，它的身躯隆起了一两英尺之多，脊背直抵天花板！然后，那双手臂忽地放长，像一把锋利的砍刀般甩向我！
　　鲜血迸裂在我面前，我手里，捧着我那往外流泻着血与脏器的同伴。这一天还是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了，我们每一位警员都曾预备过，但是，当你真正掬着至亲的血液时，那温热的触感，怎能不让你痛哭流涕！为了让视线不至于失焦，我拼命地抑制住泪水，毫不躲闪地直视那个狞笑着的疯子！
　　它，那个怪物，森白的骨头直颤，挂着半张薄皮的脸往里拧，喉咙里更是倾泻出如此猖狂的笑声！我浑身都在发抖，因气愤而发抖。我在那一瞬间无比坚定地意识到，今天，我和它，在这个我的同伴们的葬身处，注定有一者要陪葬！我稳住了鼻息，撑着地板站起来。
　　我亲爱的伙伴们，死不瞑目，恰巧给予了你们亲睹它的凄惨死状的机会！我握紧了那沉甸甸的枪，一发蓄满了四腔鲜血的子弹呼啸而出！它捅破了腐臭的空气，径直贯穿那个怪物的头颅！
　　我成功了！
　　怪物抽搐着，一股接一股往外喷洒棕红色的恶臭的血液，它呻吟着吐露出模糊不清的字眼：‘我要报仇……报仇’，随即跪伏在地，以那副丑态朝拐角处蠕动。我乘胜追击，以百分百的命中率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刺入它的血肉！我敢肯定，即便它还能挣扎，它也定会在绕过那个拐角后痛苦不堪地死去！事实证明，后来的报告显示，它在狭隘的解剖室里，还没能残害解剖台上安置着的尸体，便憋屈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胜利了！毫无疑问的胜利！我从未感到如此痛快！如此热血沸腾！
　　这是全人类的胜利！这是正义的胜利！这是警方的胜利！这是我的胜利！”

　　——节选自xx警察局局长所著《歇斯底里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