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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双灯同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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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愿我如星君如月
第一节:双竹交辉共清宵
殿外天光渐渐沉下,暮色漫入璇玑宫。不多时,邝露轻步走入殿内,手中捧着厚厚一摞待批的卷宗,轻声行礼后便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我看着那如山的奏折,忍不住轻轻推开润玉,笑着打趣:“凌霄殿才是处理朝政的地方,璇玑宫是我们二人的家,哪有把满满一堆公务带回家的道理?”
润玉牵着我的手走到书房,目光温柔绵长:“从前万载岁月,我独自一人坐在凌霄殿批阅文书,长夜漫漫,四下无人,寒意刺骨。如今有你,我不愿再独自待在空荡大殿,哪怕处理政务,也想抬眼便能看见你。”
我心中一动,万般动容。
自此,璇玑宫书房常设两盏琉璃玉灯,一盏燃至夜半,另一盏便绝不提前熄灭。
他独坐案前,执笔审阅三界卷宗,玄色龙袍衬得眉目温润沉静;我安坐一旁矮榻,或是翻翻典籍,或是低头缝制带着沉香的青莲香囊。
灯火两两相映,漫漫长夜再无孤身,我静静伴在他身侧,再也不会让他独自熬过无边孤寂。
第二节:青莲凝香慰孤寒
说罢,我取出方才绣好的崭新青莲荷包递到他掌心:“这只新荷包赠予你,内里填了静心安神的沉香。往后心绪翻涌、怒火难平之时,便闻一闻香气,稍稍平复心境。”
夜色缓缓笼罩璇玑宫书房,两盏灯火静静摇曳,光影落在润玉憔悴的侧脸上。他指尖反复摩挲衣襟里那只早已磨损断线的旧青莲香囊,连日平乱的疲惫、心底爱恨拉扯的煎熬,压得他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我坐在另一侧灯下,指尖捻着细软银线,正细细缝制另一枚香包,低声陪他闲谈,一点点宽慰他积压多年的心结,劝他不必独自背负所有苦难与过往。
烛火摇曳,屋内一片安宁。大荒裂隙为润玉疏导伤势,接连不断渡出莲心灵力,连日持续耗损本源,我体内早已虚乏不堪,只是一直强自支撑,未曾表露半分。
正与润玉低声闲谈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而来。眼前光影骤然旋转,我来不及说出只言片语,身子一软,径直晕厥过去。
“宁儿!” 润玉神色骤变,急忙伸手将我稳稳揽入怀中。守在外殿的邝露听闻动静快步闯入,见到此番情景心头一紧,立刻上前相助。 “陛下,快传仙医!”
片刻之后,天界仙医匆匆赶至璇玑宫。殿内气氛凝重,仙医屏息凝神,两指搭上我的腕脉,细细探查许久。先是面露惊诧,而后郑重转身,向着等候一旁心绪焦灼的润玉躬身禀报。 “启禀天帝,天后娘娘灵力亏空过度方才晕厥。另有一桩喜事 —— 天后已有两月身孕,腹中仙胎安稳。”
一语落下,润玉浑身一震,呼吸都停滞片刻。他怔怔看向昏迷的我,眼底翻涌惊喜,又裹挟着浓重的惶恐不安。
仙医观察他神色,继续恳切进言:“天帝,臣还有实情相告。天后持续消耗本源灵力为您调和火毒暗伤,气血亏虚,方才会骤然昏厥。仙胎孕育本就源源不断汲取母体灵气,往后万万不可再肆意耗损天后仙力。加之您水系本源受至阳神火重创,心绪切忌起伏不定,否则母子二人皆有风险。”
不多时,我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视线聚焦,最先望见润玉紧锁的眉眼。他察觉到我苏醒,连忙轻轻扶稳我的肩头,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微微发颤:“宁儿,仙医方才诊出,你怀有身孕。我们要有孩儿了。”
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心中百感交集。一路风雨飘摇,历经心魔、魔气、无数恩怨纠葛,在尘埃稍稍落定之时,迎来属于我们的骨肉。
邝露站在一侧,眉眼带着由衷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天后。只是往后千万要静心休养,不可再勉强自己。”
润玉俯身,轻轻将我环入怀中,力道温柔克制。千年孤寒漫长,他从未奢求过这般温情圆满。可喜悦之下,仙医的告诫萦绕耳畔,他心底隐忧愈发深重。神火留下的本源暗伤、母体持续的灵力损耗,往后漫漫岁月,前路依旧暗藏风霜。
窗外晚风掠过庭院青莲,清冷寂静的璇玑宫,悄然迎来一缕新生。
第三节:璇玑诞麟,名曰佑安
十月光阴转瞬即逝。临盆之日一日近似一日,润玉始终放不下我独自居于璇玑宫,特意吩咐邝露常驻殿内,随时照料左右。
这一日风和日暖,我坐在窗下案前,细细拆开清心枕外层锦缎,打算更换内里安神固本的灵材。指尖刚刚拾起一包干莲蕊,腹中骤然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猛烈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小腹一阵阵紧缩拉扯,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药材散落一桌,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
邝露原本立于殿外整理药匣,听见声响神色大变,快步奔入内殿。望见我身子歪靠在椅上,脸色惨白,额角转瞬沁出冷汗,当即慌了神。 “天后娘娘!您怎么样?莫不是要生了?”
我咬紧下唇,一阵阵剧痛接踵而至,连开口说话都分外艰难,只能勉强点头。
邝露不敢耽搁,立刻扬声传唤在外待命的仙侍,一边快步上前搀扶住我:“快!立刻去禀报陛下,火速召天界稳婆与仙医尽数赶来璇玑宫!”
殿内顿时忙而不乱,一众侍女匆匆铺设软垫、备下暖汤与固本灵液。阵阵撕扯般的痛楚连绵不绝,我被扶至床榻躺下,剧烈的宫缩反复袭来,浑身汗水浸透里衣。
剧痛席卷神魂之际,恍惚之间,思绪不受控制飘向遥远的笠泽水底。千年前,簌离孤身一人,被困冰冷湖渊,四面只有无尽寒水,无一人相守,独自忍受生育之苦。彼时的她受尽冷落惊惧,孤立无援,诞下润玉之后,依旧难逃长久的煎熬与折磨。而今的我身处在温暖殿宇之中,殿外有润玉焦灼等候,身侧有邝露与一众仙侍照料,纵使产痛撕心裂肺,却从不是孤身承受。
两相对照,心中五味杂陈。润玉一生开端便是母亲苦难的缩影,我只期盼腹中孩儿不必再重走他们先辈那条满是伤痕的道路。
痛意一波强过一波,我攥紧被褥,声声喘息不断。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润玉赶回来了。他立在殿廊之下,无法跨入产房,指尖紧紧收拢,一声声询问邝露我的状况,焦灼难掩。
稳婆守在床边低声宽慰:“娘娘,再加把力气!孩子快要出世了!”
我收敛纷飞思绪,咬牙扛下接踵而至的剧痛,拼尽余力。不知熬过几番生死般的折磨,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终于冲破殿内的痛楚喧嚣,响彻璇玑宫。
仙侍喜极出声:“生了!是一位小殿下!”
浑身力气尽数抽干,我虚脱一般瘫软在床榻之上,视线朦胧。房门被轻轻推开,润玉快步走入,目光先落在我的身上,满眼疼惜。而后小心翼翼望向襁褓之中安睡的孩儿,指尖微微颤抖。
我气息微弱,缓缓开口:“此刻我总算体会到,簌离娘娘生产时的苦楚。如今我身边众人相伴,可当年的她孑然一身,该怀着何等巨大的勇气,才在寒渊之中生下你。到如今,我终于读懂了你心中的纠结,读懂了你面对母亲离世,那一份深埋千年的不甘。”
润玉身形一震,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我汗湿冰凉的手掌,眸底翻涌汹涌的酸涩,声音低沉沙哑。 “千年来,这份遗憾日夜萦绕。今日听你一言,心中万千郁结,竟似稍稍松动了几分。”
他侧首看向襁褓里安稳啼哭的孩儿,眼底漫上一层柔软。 “往后,我不会让相似的苦难,再落在我们骨肉身上。”
奶娘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上前,轻轻将婴孩妥帖送入润玉怀中。润玉手足微僵,动作笨拙又谨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惊扰怀中幼小的生命。
我抬起手,轻轻抚过孩儿柔软的头顶。心底默然向着笠泽深处的簌离轻声诉说:簌离娘娘,今日我方才深知,当年寒渊之下,您孤身产子何等艰难。您的苦楚,我终于懂得。但愿世间无尽苦难,到此渐渐停歇。
抬眼望向润玉,我缓缓开口:“就叫佑安吧。愿他将来,护佑三界平安。”
润玉垂眸凝视怀里安安静静的幼子,指尖轻轻蹭了蹭婴儿娇嫩的面颊,眼底千年不散的寒凉悄然化开。 “佑安…… 甚好。”
天界嫡子佑安降生,喜讯传遍六界,各路仙神纷纷奔赴凌霄殿朝贺。盛大庆典锣鼓齐鸣,我素来不喜这般喧嚣热闹,便寻了缘由留守璇玑宫,不愿前去赴宴。连日络绎不绝送入宫中的珍宝贺礼琳琅满目,奇珍仙草、玉饰宝器应有尽有,可我心中并无半分贪恋,只吩咐邝露一一登记,尽数收纳封存进库房,不必取出摆放。
暮色渐浓,凌霄殿的贺宴过半,润玉不耐殿内无休止的应酬,提前抽身赶回璇玑宫。不多时,旭凤与锦觅也避开喧嚣宴席,一同前来探望。
邝露躬身引路,二人缓步踏入内殿。润玉正坐在榻边,静静垂眸望着襁褓之中安睡的佑安,听见脚步声抬首望去。
锦觅率先走上前来,眉眼盈着笑意:“冰宁,恭喜你平安诞下小殿下。凌霄殿满堂仙神欢庆,万万没料到你们二人反倒躲在此处寻清净。”
我倚在软榻上淡淡浅笑:“那般盛大喧嚣的场面,我实在难以适应。形形色色的奇珍贺礼,我亦无心观赏,全都交由邝露收入库房。于我而言,母子安稳,便是胜过一切珍宝。”
旭凤目光落在熟睡的佑安身上,随即看向润玉,语气诚恳:“三界皆庆贺天帝喜得麟儿。只是我仍要多说一句,你水系本源留有神火造成的暗伤,往后切忌心绪大起大落;冰宁刚刚生产,更需静心调养,切莫再随意耗损灵力。”
润玉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孩儿柔软的发顶:“我心中有数。历经万千风波,方知太平难得,我不会再肆意逞强。只愿佑安生在清平之世,不必重蹈我与母妃昔日覆辙。”
锦觅轻轻叹息一声:“回想当年天魔对峙、心魔肆虐,恍若隔世。仇恨困住一代人,所幸如今烽烟尽散,还有新生孩童带来希望。”
我轻声接话:“恩怨纠葛终有尽头。往后三界安稳,不必再起刀兵,便是我们留给佑安,留给六界最好的东西。”
旭凤缓缓点头:“是啊。过往种种苦痛暂且封存,往后我们几家人,不必再相争,安稳相守便足矣。”
殿外晚风拂过青莲枝桠,殿内灯火温和。曾经横亘在四人之间重重的隔阂与恩怨,尽数消融在这片平和静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