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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舅,你这PPT怎么自带BGM 林默的四舅 ...


  •   林默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六点三十七分,比他平时写稿的作息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伸手在枕头边上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摸到手里,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眼睛被冷白光照得眯了好一阵。家族群静悄悄的,昨晚那场闹剧之后没人发消息。林大勇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发言是昨晚那条"紧急家庭会议"通知,底下零星几个"收到",像一条没人再走的死胡同。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没完全亮透,庭院里那只老槐树被晨风摇得沙沙响。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发现系统面板比昨天有了一点点变化——那行"新功能解锁通道开启中"的进度条走了大约三分之一,旁边标注着"剩余时间:约32小时"。善德点余额依然是触目惊心的"0"。
      林默洗漱完下楼时,陈伯已经在厨房忙了。老人家今天起得格外早,灶台上的粥锅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咸菜和两个水煮蛋。陈伯看到林默下来时明显愣了一下,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写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六个字。
      "默少爷,昨晚睡得还行?"陈伯把粥盛进碗里端过来。
      林默接过碗"嗯"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粥是白米煮的,熬得稠而烂,配上咸菜的咸香,暖意从胃里散开。他吃了半碗才开口:"陈伯,公司那边……现在还有人在上班吗?"
      陈伯的表情沉了几分。老人家用围裙擦了擦手,拉了把椅子在林默对面坐下,隔着餐桌压低声音:"就剩下小周一个人了。财务小刘上个月就递了辞职信,销售那边三个全走了,仓库的老赵说他去给亲戚看店了。还有两个本来也想走的,小周苦苦劝着,说再等等看看少爷您这边怎么安排,这才勉强留下来。公司大楼那边,现在每天就小周一个人坐在前台,接接电话,整理整理积压的订单。"
      林默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供应商和客户那边呢?"
      "唉。"陈伯摇了一下头,"这个才是最麻烦的。四少爷前前后后联系过好几家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人家说的,反正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林家那摊子要换人来管,'林志国先生正在紧急处理接管事宜'什么的。供应商不敢发货了,怕收不到钱,客户也纷纷撤单,说是'等新管理层稳定之后再谈合作'。小周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上个月的应付账单都没付,供应商那边已经发了律师函过来催了。"
      林默沉默着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时指节捏着碗沿微微发白。他想起昨晚那张纸上的手写字:"志国说那边愿意投三百万,条件是房子和公司都先过到他名下"。原来如此。四舅在外面散布"他即将接管公司"的消息,一方面是为了把供应商和客户吓跑,让林默手里的烂摊子更烂,另一方面是在造势——等"新管理层"林志国出面"力挽狂澜"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才是救世主,而林默那个"不中用的小年轻"早该让位了。
      这比二叔那套直接伪造公章、逼人签字的粗暴手段要精巧得多。四舅是用商业逻辑来瓦解他,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司已经空了,名声也臭了,只剩下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等着"好心人"来收场。
      "陈伯,"林默站起来,"今天小周在公司吗?我过去一趟。"
      陈伯显然吃了一惊。老人家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才说:"默少爷您要去公司?那边……现在挺乱的,而且四少爷昨天打电话来说他今天上午要过来老宅这边,要给您看什么项目方案,他让您别出门。"
      林默点了点头:"让他来。我正好跟他聊聊。"
      陈伯没再多问,转身去给林默准备出门的衣服了。老管家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林默父亲留下的深蓝色夹克递给林默,说"穿这件精神点,别让人看着像是刚起床的学生"。林默接过夹克套上,袖口长了一截,他把袖子折了两圈,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夹克的肩线对他而言宽了些,整个人像是穿着大人的衣服在装成熟,但那股深蓝色衬着他的肤色,确实比穿家居服时多了点样子。
      七点四十分,林默在门口换鞋。
      陈伯把手机和钥匙递过来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小周说公司那些欠款单子他都整理好了,放在前台柜子里。默少爷您去了翻翻就行。"林默接过钥匙串,出门的时候跟苏明玉那栋小楼的黑色院门打了个照面。二楼窗帘拉着,但一楼厨房的灯亮着,里面有人影走动。他收回目光,朝小区大门走去。
      林氏建材公司的办公楼在城东,一栋五层的老式写字楼,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米白色瓷砖,楼顶的招牌还是十几年前那种铁皮喷漆的样式,"林氏建材"四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油漆斑驳。林默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大堂里空荡荡的,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短发,戴黑框眼镜,正低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看到林默时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林、林总!"小周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您怎么来了?"
      林默被这声"林总"叫得浑身不自在。他走进前台,目光扫过小周背后那面白板上贴的几排A4纸,密密麻麻是未结款的供应商名单和客户撤单记录。"小周,麻烦你把最近一个月的账目和往来记录都给我看看。"
      小周反应很快,转身就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文件夹放在台面上。纸张翻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林默埋头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数字看得他脑袋发涨,但越看越觉得心惊——公司账上确实没什么钱了,但最致命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四舅在这背后搞的小动作。有三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都是被"新管理层即将接管"的消息劝退的,其中一家甚至直接发了合同终止函。客户那边的撤单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等你们内部稳定了再说。"
      林默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时候,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那行"新功能解锁"的进度条又往前推进了一点,但善德点还是零。零余额状态下他连最基础的辅助功能都用不了,但他心里那股被逼急了的烦躁感反而慢慢沉淀下来,转化成一种冰凉的、被动的冷静。他用手机把几份关键文件的页眉和印章信息拍了照,然后站起来跟小周说辛苦你了再坚持几天。
      小周点头如捣蒜,在林默转身出门的时候追了两步,犹豫着喊了一声:"林总……那个,四舅爷昨天又给供应商打过电话了,说是今天下午要开一个什么项目说明会,让感兴趣的人都去听他讲。我偷偷加了一个供应商的微信,他跟我说他有点心动,说四舅爷有个什么高科技项目,回报率特别高。"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问:"什么项目?"
      小周挠了挠头:"好像是什么……'元宇宙地产'?反正我没听太懂,听着挺唬人的。"
      林默"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从公司走回老宅的路上,阳光已经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街道两边早餐铺子的蒸汽照成暖融融的金白色。他边走边想,步子踩在人行道上节奏很快。系统的那次"微弱感应"给了他"外部资本介入"这条警告,小周的话又让他确认了四舅在供应商那边放风了。现在四舅准备带着那个"元宇宙"项目来找他了,这大概就是那条"利益输送"的线——用一个唬人的高科技概念套在旧骗局上,引诱他松口放股权,然后背后那三百万就会以"投资"的名义灌进来,把整个公司吞掉。
      回到老宅门口的时候,林默看到院门外停着一辆银灰色的SUV,车牌子他认得,是四舅的。门虚掩着,客厅方向传来林志国那副刻意拔高了几度的嗓门,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中间夹杂着PPT翻页的"咔嗒"声和一段像是从某部科幻电影里截出来的背景音乐。
      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场景像一幅悬浮在空中的广告海报。林志国站在电视机前面,笔记本电脑连着HDMI线,把屏幕投射到客厅那台足有六十寸的电视上。电视画面是一段炫目的三维动画,流光溢彩的数字建筑群在虚拟空间中层层铺开,霓虹灯牌闪烁着"星际城邦"之类的字样。背景音乐是那种低沉轰鸣的电子管弦乐,每过几秒就砸下一个重音,配合着画面上不断升腾的发光粒子,营造出一种"这个项目高端到你们看不懂"的压迫感。陈伯坐在长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搁着一杯凉透的茶,表情介于困惑和勉强捧场之间。茶几旁边还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林默的远房表姨,另一个是二叔那边的什么亲戚,都是昨晚群里回复了"收到"的那种边缘角色,今天被林志国拉来当观众撑场面的。
      林志国看到林默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烫平了眼角所有的纹路。他暂停了PPT动画,把电视画面定格在一张满是上升曲线和百分比数据的图表上,朝林默招手:"小默!来来来,四舅正给家里人讲这个好项目呢,你过来一起听听,对你接下来的公司转型帮助太大了。"
      林默换鞋进屋的动作很慢。他脱下那双深蓝色夹克的袖子折痕理了理,走到茶几旁边,在最靠近电视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张被林志国特意定格的图表上。图表顶端印着"星际城邦·元宇宙地产一期"几个粗体字,下面排列着几条坡度极其陡峭的增长率曲线,看起来像是未来三年的收益预测。
      林志国继续播放PPT。每一页都经过了精心的视觉设计,高清渲染图叠加着闪烁的数据标签,动不动就弹出"万亿级蓝海""下一代互联网入口""底层资产确权协议""去中心化交易基础设施"之类的词汇,配着恢弘的BGM,乍一听像是什么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革命性项目。林志国站在电视旁边,一边翻页一边用那种"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看过的资料比你们多"的口吻讲解着:"这个项目背后的资方是国内顶尖的数字资产基金,区块链底层架构已经完成了封闭测试,第一期虚拟地块预售已经超过了两千万,目前处于绝佳的进场窗口期。我们林家如果能以'项目合作方'的身份参与进去,不仅是现金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赛道切换——建材这种传统行业迟早被淘汰,我们要抓住未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电视画面切换到了一段沉浸式的虚拟漫游演示,镜头快速掠过一栋栋闪烁着霓虹光效的虚拟建筑。背景音乐在这时候推到了高潮,激昂的弦乐叠着重低音鼓,几乎能让人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震颤。坐在沙发上的远房表姨眼睛里冒出了亮光,她小声问了句"这个投资门槛高不高",林志国立刻接话"投资门槛完全可以谈,关键是先入场"。
      林默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那件深蓝色夹克的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那精美的PPT画面上划过,从那些"万亿级""千万级"的数字上划过,从四舅那张笃定的笑脸和闪烁的眼神上划过。他心里那个被打翻的五味瓶正在剧烈摇晃,但他把它按住了。他想到上午在公司翻到的那些账目,那些被四舅暗中撬走的供应商,那张写着"三百万"和"三天"的手写纸条,还有系统之前给出的"外部资本介入"警告。
      然后他开口了。
      "四舅,"他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背景音乐的旋律,"这个项目的技术实现路径是拿什么公链做的?"
      林志国的讲解被打断了。他愣了一瞬,PPT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维持着惯性,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僵:"呃,公链方面用的是……目前主流的一条高性能公链,具体名称涉及商业保密协议,暂时不方便透露。"
      林默点了点头,又问:"底层资产确权呢?虚拟地块的所有权登记走哪套法律框架?国内的数字资产确权目前还没有落地细则,这个项目的法律保障是怎么设计的?"
      林志国的笑容又僵了一分。他的手指缓缓放下来,插进西装裤口袋里,干咳了一声:"这个……项目方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在做合规设计,具体的技术细节我这边主要是看商业层面的对接,技术落地的事情有专业的人负责。"
      "盈利模式呢?"林默继续问,语调依然平稳,"你说第一期的虚拟地块预售超过两千万,那是人民币还是USDT?这些虚拟地块的二次流通市场在哪里?买家从你手里买了一块数字地皮,他接下来能拿它干什么?如果不能产生实际的商业价值,那第一批买家的盈利点是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背景音乐还在轰隆隆地响着,但那股激昂的弦乐在林默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中间显得有些尴尬,像是演错了剧场的配乐。表姨歪着头看了看林志国,又看了看林默,脸上那种"听起来很赚钱"的表情开始出现了裂痕。陈伯端着凉透的茶杯,老人家不太懂这些,但从四少爷脸上开始泛红的气色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林志国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伸手把PPT暂停了,电视画面定格在一行闪烁着"无限现金流"字样的动画特效上。背景音乐被掐断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从科幻片场一秒切换回了现实世界,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小默,你这些问题……当然都是好问题。"林志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气场,"但你要理解,元宇宙是一个新物种,用传统的商业框架去衡量它是片面的。就像二十年前谁看得懂互联网?我们要用'未来思维'来看待——"
      他话还没说完,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紧接着,那段被掐断的宏大BGM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搅乱了似的,变成了一串滑稽的、走调得离谱的电子音——叮叮咚咚的,节奏紊乱,像儿童电子琴被三岁小孩乱按了一通之后又卡在了某个键上。这串刺耳的怪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两三秒才停,余音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里,让林志国那句"未来思维"的后半截显得格外苍白。
      表姨皱了一下眉头。陈伯把茶杯放下了。林志国慌乱地低头摆弄电脑,把音量调到零,但那股走调的余响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客厅的空气里,让之前营造出来的"高端科技"氛围碎了一地。
      林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在刚才他连续提问的过程中,面板边缘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楚的流光闪过了——那大概是"新功能解锁通道"在后台运作时溢出的残余能量,某种极其微弱的对电子设备的干扰,就跟他昨天对铜钱施加的"负面心理暗示"类似,但这次明显是无意识的、不受他主观控制的。系统在一瞬间替他把四舅的PPT配乐踹成了儿童电子琴。
      他按下心里的那点庆幸,抬头继续看着四舅。林志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那股"商界精英"的从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动作急了些,电源线差点绊倒茶几上的水杯。
      "那个……今天先讲到这里吧。"林志国把电脑夹在腋下站起来,"小默这些问题提得很好,说明有独立思考能力。四舅很高兴。后面我再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把技术层面的问题也补充进来,到时候咱们再聊。"
      他绕过茶几往外走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表姨和另一个亲戚面面相觑,也站起来跟着告辞。客厅的门开开合合了一阵之后重新安静下来,林默还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被暂停的PPT画面——那些流光溢彩的数字建筑依然闪闪发光,但没有了BGM的烘托之后,整个画面看起来空洞得像是某个网游玩家的个人截图。
      "倒也不算完全骗人。"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清冷冷的,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刻薄,"虚拟资产的确有它的市场逻辑,但那是在合规监管清晰、底层技术可验证、商业闭环成立的前提下。他这套东西——"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用词,"连庞氏结构都算不上。庞氏好歹还有前几批人的回款作为信用凭证,他连那个都没有,只有一张渲染图和背景音乐。"
      林默转过头。苏明玉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半颗白菜和一盒鸡蛋。她显然是从隔壁买菜回来顺路经过,但在门口站了多久就不好说了。她今天穿了件灰绿色的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冷白光线下亮了一瞬,精准地扫过林志国逃走时没来得及拔掉的HDMI线。
      "苏阿姨。"林默站起来。
      苏明玉没有应这声"阿姨"。她走进客厅,把超市袋子放在玄关柜上,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她偏过头,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被暂停的PPT画面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然后收回来。
      "你刚才问的那三个问题,走的是三条线。"她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学习能力尚可的学生划重点,"技术实现路径是查他有没有真东西,底层资产确权是查他有没有法律基础,盈利模式是查他有没有人接盘。三个问题一起问,他只要答不上来任何一个,整个故事就立不住。"
      林默听着。苏明玉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冠上,像是在跟空气讲话。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刚才那场即兴提问的策划逻辑上——他虽然是在系统辅助下获得了连珠炮一样的提问方向,但苏明玉几句话就把他的策略拆解得干干净净。
      "不过你漏了一条。"苏明玉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到林默脸上,"你应该问他:'如果这个项目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吃下全部份额?'"她说完这句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不确定那是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的惯性调整,然后她转身拎起超市袋子,朝门口走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苏明玉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她临走前最后那句话像个鱼钩,把他脑子里的碎片又勾起来重新拼了一遍。对。如果四舅那个项目真像他说的那样"万亿级蓝海",他为什么要拉亲戚们入伙?为什么要先散布"接管公司"的消息再拿出这个项目做诱饵?为什么要用三百万的注资条件交换房子和股权的控制权?答案只有一个——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为了获取林家控制权而编造出来的饵料,背后的三百万才是真正的目标,而那个"元宇宙地产"从头到尾都只是包装。
      林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视关了,把HDMI线拔下来卷好放在茶几上。他回到二楼自己房间,把手机里拍的铜钱照片、公司账目照片、那张手写纸条的照片翻出来排在一起看,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待办事项末尾又加了一行:查三百万资金来源。加粗。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系统面板看了一会儿。那行"新功能解锁"的进度条走了将近一半,旁边的标注写着"剩余时间:约20小时"。面板最底下还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字体小得几乎嵌进了背景的幽蓝色里:"善德点累积途径提示:日常善意行为(低额)、公正裁决(中额)、守护公共秩序(高额)。主动行善可加速能量恢复。"
      日常善意行为。林默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了两秒。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二楼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半扇,阳光照进来,把木地板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楼下庭院里,陈伯正蹲在花圃旁边,老人家弯着腰在给那一排月季浇水,手里的洒水壶被太阳照得反光。林默站在窗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
      "陈伯,"他从后院工具箱里翻出另一把洒水壶,拧开水龙头灌了半壶水,"我帮你浇后面的那排。"
      陈伯直起腰,老花镜片上沾了点水渍,看了林默好一会儿,然后老人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没说"不用",也没说"谢谢少爷",只是伸手把水壶递过来的时候把壶嘴的方向调了调,轻声说了句:"那几棵茶花喜阴,别浇太多。"
      林默蹲在花圃旁边,拎着水壶慢慢浇着。水珠从壶嘴洒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落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月季的花苞还没有打开,深红色裹在绿色的萼片里面,蜷着腰等夏天彻底到来。他手上干着活,心里那团乱麻一样的线索被苏明玉临走前那根"鱼钩"勾出了一个线头,正一点点往外抽。四舅背后的人,三百万的来源,那张纸条上的电话号码,还有那个外省区号指向的方向。拼图的碎片还很多,但至少他已经开始看到轮廓了。
      系统面板的边缘,善德点的余额在"0"这个数字上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某个沉在水底的引擎轻轻转动了一格。然后那个数字从"0"变成了"1",又从"1"变成了"2",最后停在"2"上面,不再动了。两行小字在面板底部滑动过:"日常善意行为检测:协助他人(农业劳动)一次。善德点+2。"
      林默浇完了最后几棵花,把水壶放在墙角的工具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座庭院晒得亮堂堂的,连青石板的缝隙里那些细碎的苔藓都被照得泛出毛茸茸的绿色。他的袖子还卷在小臂上,那件深蓝色夹克被他脱了搭在椅背上,沾了水渍的袖口在风里慢慢晾干。
      陈伯端了杯凉茶过来,老人家这次没说什么忧心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陪他一起看着那排月季。茶花在墙角那边,荫凉底下,叶子墨绿油亮。两只麻雀从槐树上落下来,在花圃旁边啄了啄土,然后又扑棱棱飞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电动车驶过的声响,隔壁苏明玉的厨房窗户开着半扇,里面飘出炒菜的油香。一切都很安静,平常得像任何一天。但林默心里清楚,四舅那张PPT虽然撤走了,那串走调的电子音乐虽然消散了,但三百万和三天这两个数字还悬在头顶,像两枚没拆引信的炮仗,倒计时还在滴答走着。他得在那之前把线头抽完。
      他喝了口凉茶,把杯子放在石阶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在那个外省手机号码的页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开微信,搜了一下这个号码有没有绑定账号。搜索结果跳出来一个微信名,叫"丰年资本·陈",头像是某个写字楼的夜景图,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一个多月前发的,配图是某高档餐厅的商务饭局,满桌子人举着红酒杯。
      林默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屋里走去。日头渐渐爬高了,庭院的影子从西边转向了正下方,老槐树投下的一小片浓荫刚好罩住石阶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凉茶,杯沿挂着水珠,在树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舅,你这PPT怎么自带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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