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笼沉梦》桉下蝶

31、实验体D-007 D--00

　　布鲁离开之后，落尘还在看着布鲁离开的方向。
　　直到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打开了房门，手里拿着束缚带和锁链：
　　“D-007例行实验。”
　　落尘面无表情点点头，走过去。这三个人都是谢尔盖手底下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针对自己的高频抑制环遥控装置，除此之外还有注射器与监测仪。那三个人站在门口，紧盯着落尘的每一个动作。
　　之前与谢尔盖谈成的协议该兑现了。
　　落尘跟着他们离开，冷白色的灯光指引着落尘到达他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落尘警惕地感知周围的环境。路过医疗区的时候，落尘果然在温叙白办公室周围感知到布鲁的气息，但是...
　　为什么，这个气息不对劲，落尘只能说服自己多想了。
　　实验区在地下三层，门层层打开后一股腥臭味涌出来，一排排的笼子关着残肢断臂的同类D族，他们看到研究员的靠近，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注意到“落尘”，一脸的不解鄙视，用D族的语言说到：
　　“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和人类一样！”
　　“你身上好重的人类气息。”
　　“叛徒！”
　　吵死了，落尘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眼，对这种情况自己早已习惯。落尘闻着空气中的气息，本能有些畏惧，那并且是同类死亡的气息。
　　实验台固定着他的束缚装置。六个金属扣，牢牢地固定着他的颈部，腰部，四肢。
　　落尘按照指示躺好，这种实验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金属扣合拢发出哒的一声，冰冷的触感还是落尘抖了一下。
　　研究员拿着注射器，在落尘的颈部推入，冰凉的药剂顺着血管往下流。麻醉的药效让落尘失去反抗能力，意识还是很清醒。
　　因为D族的耐受性更强，所以这种药剂专门调试过，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数据的真实准确性。
　　针头拔出来的时候，湛蓝色的血液从针孔里渗出来，沿着脖子滴落，晕染了实验床。
　　这种失去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多少让恐惧占领了自己的情绪。落尘眼睁睁看着他们推入第二个试剂。针管刺破手臂上的血管，随着药物的推入，一种剧烈的灼烧感蔓延全身，痛得落尘的瞳孔在颤抖，但是自己动不了，只能被动的接受着。
　　“初始计量0.8ml，观察反应。”研究员冰冷的声音展现着实验的残忍。
　　谢尔盖坐在不远处，监督着实验全过程。托着脸细细地看着数据，冷声道:“继续。”
　　研究院拿出一个不同寻常的针，那针头要更长更粗。针从颈侧偏后的位置推进去，穿过肌肉组织，抵着脊柱旁的神经丛。落尘背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那剧烈的痛苦让他不断挣扎：
　　“啊啊啊...疼...住手...啊啊啊！”
　　金属的器械被震得发出吱吱的声响。
　　落尘咬住后槽牙，指尖死死扣住床械，落尘的人类外形有些许崩裂。他不断告诉自己：快结束了，布鲁还在等自己，自己还有布鲁，坚持住...
　　腹部的刺痛盖住了怪怪的疼，那是一种新型的药剂，温度更低，落尘感觉自己的器官在被破坏。自己的腹部被塞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身都在排斥。
　　落尘的身体已经弓起到了惊人的样子，落尘的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理智一点一点被击垮：“啊啊啊啊，不要....疼疼疼...啊啊啊”
　　“长官，要暂停观察吗？”一个研究员担忧的看了看数据。
　　“继续。”
　　落尘认得那个声音，他才意识到谢尔盖也在，他在看自己。落尘心里抵触着，但是他们没有给落尘思考的喘息。
　　第五针，第六针。落尘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容器，被反复地填入。每一针的反应，都被清晰的纪录下来，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代替了落尘的言语。
　　谢尔盖静静的看着数据，落尘能感受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谢尔盖看着落尘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他一次次挣扎，一次次被实验折磨。谢尔盖的表情很平，没有什么变化，他看了看数据。
　　第七针，应该是吧，落尘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感受不到新的痛苦了。他突然想布鲁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一会自己快一点处理好，不能布鲁担心，他那么爱哭，对了布鲁今天走的时候回头看自己了，好幸福...
　　第八针，落尘的身体已经不在有明显的反应。
　　“D-007进入耐受期，建议结束本轮实验。”
　　谢尔盖沉默了一下，轻微点头：“结束。”
　　研究员开始拆卸束缚装置，落尘的身体都留下了深深的勒痕。落尘知道结束了，但是现在他动不了，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自我修复。他睁着眼，偷偷的低垂下去，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发呆。
　　谢尔盖走过来，站在落尘的视线中。谢尔盖点了一支烟，淡淡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飘到落尘脸上。
　　“D-007.”谢尔盖说到。
　　落尘无法回应。
　　“今天实验很顺利，”谢尔盖戏谑笑了一下，“你很配合。”
　　谢尔盖蹲下，和落尘的视线交汇。落尘能闻到谢尔盖身上的烟味。
　　谢尔盖看了落尘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落尘后颈上的针眼，落尘的身体本能地抽动了一下。
　　谢尔盖收回手，看了看拇指上的一抹蓝色，轻笑一声：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疼吗？”
　　谢尔盖看着落尘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因为你把自己交出去了。”谢尔盖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这种实验，我从来不强制你。但是你...害，自找苦吃。”
　　谢尔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把烟随手一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
　　“D-007。”他说，“你变了。”
　　门关上了。
　　天花板的强光照在落尘身上，像一场盛大演出的谢幕。落尘躺在手术台上，过了许久，逐渐恢复知觉，针眼还再往外渗血，落尘动了动指尖。
　　当自己完全恢复的时候，落尘撑着手术台自己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把最外的皮肤，翻进身体里，长出新的皮肤覆盖上。好丑陋的自己呀，落尘看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对自己原本样子的厌恶。
　　研究员等D-007恢复好一点之后，领着他回去。路过谢尔盖办公室的时候，落尘停住了。
　　那些研究员也有眼力见，是个人都知道D-007是谢尔盖的，都自动自觉离开。
　　落尘没有看他们，直接推开走进去。
　　谢尔盖坐在桌子后，正在看刚才的数据，面色凝重。看到落尘来了，没有意外，微微抬眉：“Well？”谢尔盖嘴角带着笑，“没回去？”
　　落尘站在门口。
　　“布鲁的事情怎么回事？”
　　“问这个干什么？”
　　“你弄的。”
　　“嗯哼。”谢尔盖觉得落尘在炸毛，和刚才脆弱的样子不一样，怪可爱的，“所以呢？”
　　落尘没有回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桌前，看着谢尔盖的眼睛。谢尔盖静静等着落尘发威，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松弛的很。
　　“谢尔盖。”
　　“在。”
　　“你为什么要那样。”
　　谢尔盖被这句话蠢笑了：“啊？为什么？因为我是你们的观察员，计划的负责人，一切都由我说的算。”
　　“怎么？你觉得我在...欺负他？”谢尔盖想逗小孩一样，看着落尘，“D-007，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你搞错什么了？”
　　落尘被噎住。
　　“再说了，”谢尔盖眉眼一弯，“我们不是一样吗？干同一件事情。”
　　“什么意思。”落尘皱眉警惕地看着。
　　“装什么装？”谢尔盖一脸坏笑，“你想留住他，我让他跑不了。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觉得012号会对你产生依赖吗？别傻了，有机会他第一个远离你，都是我衬托着你对他的温柔~”
　　“谢尔盖！”
　　“在这个态度试试！”谢尔盖伸出手，抓住落尘的衣领，拎了起来，“别忘了，在这里一切你都有求于我。明白？“
　　谢尔盖手一松，落尘微微踉跄，站稳之后，低声骂道：“恶心，我恨你。”
　　“什么？”谢尔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他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慌了，心好痛，“呵，D-007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骂我？”
　　“你在说服你自己。”落尘说。
　　谢尔盖表情没有变，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居然想和D-007道歉。
　　“你拿我当挡箭牌，说服你自己你没有错。”落尘抬眼直视着。
　　“你变了。”谢尔盖好像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落尘不明白为什么谢尔盖突然来这么一句，
　　“因为他，对吧。”
　　落尘没有回答。谢尔盖看着面前的小生命，那双眼睛里眼睛没有自己了，他亲手养大的小东西，被自己亲手送进来的东西，毁了。小家伙变化这副样子了，谢尔盖在心里想：怪哥哥，早知道哥哥应该把他杀了，我们有时间回到从前。
　　我的小家伙，被那个死东西影响了。明明那么美丽的躯壳，为什么要隐藏起来？明明那么迷人的攻击力，为什么要收敛？为什么你分不清谁对你是真的好。
　　谢尔盖不再看落尘，轻声说：“回去。”
　　落尘没有动，自己话还没说完呢。
　　谢尔盖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回去。”
　　落尘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轻声说：“谢尔盖，你也变了。”
　　谢尔盖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从来不会要挟我。”
　　谢尔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心里想：...真是惯坏了。
　　看着落尘离开的背影，谢尔盖坐回椅子上情不自禁回忆之前的D-007：
　　“012号，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