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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军卸甲 喜欢上了 ...

  •   大胤六年,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北胡君主将自己一位妹妹送到了当今圣上的后宫中,以示自己的诚心。而在民间流传的各种版本中,那名女子的长相都是惊为天人。
      而第二件事,则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皇帝让李钊将军卸甲还乡了,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李钊将军劳苦功高,在北境这么多年,熬白了头发,是时候回京享受天伦之乐了,于是一纸诏书就将李钊将军召了回来,并且封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在百姓看来,皇帝此举真是爱惜臣子,但同为官场中的人却明白,这是皇帝强行卸了李钊将军的军权。
      收到这个旨意的李钊将军,面色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可李年却有些愤愤不平,待传旨的人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将军和李年两个人,李年开始不满地唠叨,“什么嘛,当今圣上是不是昏了头了,这个时候让您走,他是不是觉得边境互市很容易、很太平?北境离了您,还有谁能管得了这里?”
      “李年,不得妄言。”李钊将军呵斥了一声。
      李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诏书已下,我要回家了,下次再见到这大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李年,我有一事要问你。”
      “何事?”
      “此次回京,圣上是要我安心养老,这北境,怕是回不来了,你是想要与我一同回京,还是留在这里?如若和我一同回京,我会将你安排好的,京城繁华,你也会喜欢的。”
      李年闻言愣怔了,在他听到圣令的时候,心中只顾着为自家将军鸣不平,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去留的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是跟着李钊将军,将军偶尔归家,他便在北境城中等,因为将军总是要回来的,可这次不同,将军不会回来了。
      李年视将军为自己的亲人,李钊将军何尝不是将这个孩子看得分外重些呢?
      李钊将军看李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拍了拍李年的肩膀,“不急,我也不是今日就走,想好了再回我吧。”
      回京前一晚,李钊将军一夜未睡,站在城墙上望着大漠,望着月亮,以后,这里就是他牵挂的地方了。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北境,那时候,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北境的风沙看到这股英雄气都要弱三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了,可这风却不减当年。
      到底是岁月催人老,败了英雄,却不败山河。
      李钊将军离开北境归京的那一日,李年却没有跟随。
      “将军,我想留在这里,于我而言,这里就是我的家乡,狂风中的沙,天生的冷月,这都是我熟悉的,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离不开。”
      对于李年的选择,李钊将军并没有意外,末了,将军送给李年一块玉佩,“我猜到你可能会做出这个选择,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就像我半个儿子,我很想带着你走,给你谋一个好的前程,但是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这个玉佩跟随我多年,今日就将它送给你。”李年郑重地接了过来,“不说了,我要启程了,北境并不太平,你还要多加留心才是,李年,照顾好自己。”
      “李年,拜别将军。”李年弯下了身子,眼泪砸在了黄土上。
      北境的民众自发送别李钊将军,所有经营都停了业,只为送别这位护佑他们多年的战神,队伍一直排到城外,直到将军的车辆越走越远,远到看不见,众人这才纷纷回到自己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人人哽咽着,尤其老弱妇孺,面上泪痕狼藉,在她们心中,这不是送故人离开,而是护佑她们的神不在了。
      直到在视线的尽头处也看不到将军的车辆,李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亲人离开了,再见面,不知是何岁月。李年耸着肩膀,无声地啜泣。
      “将军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一士兵说着,自己呜呜哭了起来,“将军待我们这么好,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李年狠狠地擦了擦眼睛,“我们要守好北境,这里是将军全部的心血,一定要守好。”
      黄沙漫漫,将军远行。
      李钊将军回京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家的院子里,真的退隐了一般,连朋友想见他一面都难,如没有极其重要的场合,旁人是看不到他的。倒不是他清高孤傲,而是在北境苦寒的地方这么多年,身上确实染了不少的病,正在调养,连御医都出入李府好多次,为李将军把脉问诊。
      人们又开始猜测,李将军从北境回来了,那又该换谁去北境呢?
      很快,一纸调令,将朝中一位名叫段正忠的武将送到了北境。这位段正忠将军近些年风头比较盛,他并非武将世家出身,却在剿匪上立了几次功,一点点将自己从小地方送到了天子眼前,最后北境的差事就落到了此人头上。
      “段正忠?”冯世源摩挲着下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剿匪倒是可以,可他能去北境带兵?”
      “现如今出色的武将不多,李将军从北境回来之后,北境也不能空缺太久,其他将军又都在各自的任上,这个时候他就显得比较突出了。”顾桢道。
      今日放馆后,天色正好,是个难得的凉爽的天气,冯世源不让顾桢回家,拉着他和其他几位要好的同窗一同到酒楼饮两杯,众人本想推辞,结果一听是他做东,都跟着来了,跟着冯公子,吃得绝对差不了。
      这么多年过去,冯世源不再是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性子,一来二去,与顾桢了成了好友。顾桢的功课好,冯世源决定抱好这个人的大腿,冯世源佩服顾桢的才学,而顾桢则欣赏冯世源那股洒脱自在的性子,就这样,从冤家变成了好友。
      “我倒是觉得吧,”一位同窗放下了酒杯,对着其余人说道,“李钊将军能力仍在,这么突然把他从北境调回来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李钊将军回京之后,就一直称病,鲜少外出,倒是有可能在避锋芒。”
      “不好说,不好说啊,近些年的朝廷的一些行为,我都有些看不懂,总觉得荒谬中透着点合理,合理中又带着许多的荒谬,可能只有局中人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另一位同窗点评道。
      顾桢饮下了一杯酒,夹了一筷子店家刚刚大力推荐的菜,酸甜口味,确实很开胃,不由得多夹了几筷子,冯世源看着他喜欢,便将那道菜换到了顾桢面前。
      “不知道这个姓段的,能不能镇住北境,北胡人可是蛮横的很。”冯世源不甚在意地说。
      “如今我们与他们开通互市,他们倒是安分了不少,能出什么乱子?不会有事的。相比于互市,我真的很想看看北胡送来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惊世美貌啊,来了之后,竟然能够获得专宠,啧啧,到底是怎么个沉鱼落雁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同窗纷纷鄙夷地看着他。这位仁兄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反倒一下子来了劲,“诶,你们不要装,你们不想看看什么是美貌吗?别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人俗不可耐。我啊,没有你们那么多抱负,说实话,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得一爱妻,有个小家,闲来无事喝两口小酒,和冯兄一样。”
      冯世源见到这货竟然拉自己的下水,连忙开口阻拦,“说你自己就好,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他笑嘻嘻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中,还问道,“怎么,冯兄你今天要决定和他们一样,去思考家国大事了吗?”
      “去你的。”冯世源将一粒花生米丢到了那人脸上,那人依旧嬉笑着,将花生米捡起,扔进嘴里吃掉,“我要是有冯兄这样的家世,还读什么书,直接做一个纨绔少爷不好吗?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宋兄此言差矣,以你现在的家庭,也是可以游山玩水,逍遥自在的。”顾桢看着他说道。
      “顾兄,你不懂,家母实在太严厉了,不得自由,不得自由哇。”
      众人纷纷笑着,有这样一个人在席间,无论什么席面,都是笑声满桌的。
      “不过,我们这些人中,也就顾桢最有前途了,如今的他,都能收徒授课了。”
      这话倒不假,如今的顾桢童试已过,在准备乡试,他们都觉得顾桢没什么问题。
      顾桢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是自然,顾兄如果当了官,一定是为民着想的好官,我在这里,先替未来的百姓谢过顾大人了。”冯世源说着,将手中的酒杯在顾桢的酒杯上轻轻地磕了一下。
      “你们不要开玩笑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准备乡试,干嘛总是拿我开心呢。”
      “那自然是不同的,他们是运气,你是绝对的实力啊。我们也并非寻你开心,而是真的盼着你好,你看我,考了两年了,还是没有摸到边呢,若是日后我到了你任职的地方游玩,你可要好好款待我啊。”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顾桢又饮了一杯酒,“未来的局面,有些不好说啊。”
      这一句话,倒让其余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近几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连他们这些远离权利中心的人都能感受到有一丝的危机,如今他们尚能在这里饮酒做乐,可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新皇能力尚不足,北境便开通了互市,没过几年,北境的李钊将军被召回,换了一个从未到过北境的段正忠,北境这边的动静很大,但周围其余国家,却安静了下来。
      “所以我说,如今的局势,我有些看不懂,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杞人忧天。”
      “谨慎一些,总是好的。”顾桢说道。
      这时候,冯世源突然笑了一声,众人纷纷看向了他,“你笑什么?”
      “我们谨慎有什么用,问题是上面那位有没有谨慎小心啊。”冯世源指了指上面,自然指的是当今圣上了。
      宋兄放下了酒杯,大喇喇地向后一靠,“美人在怀,还想什么谨慎小心。”宋兄喝得有些熏熏然,放下酒杯的时候没有放稳,呼啦倒在了桌子上,杯中的酒全都倾在了桌面上。
      旁边的一位好友见状忙扶起他的酒杯,一个不小心又把自己的杯子碰倒,哗啦也撒了一桌。
      冯世源忙唤活计来收拾,“你们两个真是吃醉了,手脚都不灵活了。”
      顾桢却看着这桌面愣了神,东边倒了一个之后,西边又倒了一个。那如果是北边倒了之后,周围的也一个接一个的倒了呢?想到这里,他没来由地一阵发冷。
      冯世源看着顾桢呆愣的样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桢犹自发着愣,没有理会冯世源。冯世源又拽了拽他的衣袖,顾桢这才清醒过来,“嗯?怎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何事?”
      “如果,北边先倒,然后周围的都响应起来呢?”顾桢眼神定定地看着冯世源,冯世源一想,就听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这,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的。”
      店伙计收拾好桌子之后,两个人不再谈这件事了。
      酒席散去,顾桢告别朋友,一个人走回了家,走着走着,却莫名地拐到了程先生的家中,直到敲了门,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老师家,正想要撤身离开,院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张妈妈,是曼曼。
      如今曼曼脱掉了那层稚气,稍稍稳重起来,可性子里那股活泼依旧时不时冒出来。她身穿浅桃色衣衫,站在门内的暗影处,身姿纤细,一双杏眼澄澈明亮,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可却有些不同了。
      顾桢有些恍惚,也许是酒的作用,只觉得今日的妹妹十分好看。
      他还没解释自己为何敲门,曼曼却皱着眉头,“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顾桢有些慌乱地闻了闻衣袖,“是喝了一点,很...难闻吗?”只要到了曼曼面前,他一向是笨口拙舌。
      “进来,我让张妈妈给你调一碗醒酒的。”
      顾桢尚在犹豫着,曼曼声音便大了一些,“进来呀。”
      “哦。”顾桢乖乖地跟在曼曼身后走进了院子。
      曼曼让他先坐下,去寻张妈妈调一碗醒酒汤,可找来找去,却没有寻到人。曼曼看到灶间有一罐蜂蜜,也有解酒之效,便调了一碗蜂蜜水端到了堂屋里。
      “给你。”
      顾桢忙站起身接了过来。这碗蜂蜜水是用井水冲调的,喝起来凉丝丝,正好中和顾桢的燥热,入喉而过,只觉得通身舒服。
      “小松哥哥,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曼曼仍如儿时一般,唤他小松哥哥,今日一听,顾桢忽而觉得有些耳热,想是酒气又泛了上来,他忙又喝了两口蜂蜜水。
      见他没回答,曼曼又问了一遍。
      “啊?”顾桢一愣,对啊,自己为何来到了老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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