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慢》珊瑚宝

10、误会误会！ 两个人都急

　　自那母女离开后，第二天，媒婆直接上了门，要说一门亲事与顾桢，这可吓坏了顾母，仔细追问，才知道媒婆也是那母女找的，她们自己先相看一次，然后又找了媒婆上门。
　　原来自顾桢救了那姑娘一次后，那姑娘竟就这么看上了顾桢，顾桢长相好，品行好，再一听说读书还好，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郎君，不可多得的好女婿。那女孩的母亲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看自家姑娘那个含羞带怯的样子，一下就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一打听，又知道了顾桢已经是个秀才了，此等姻缘，必要促成！她直接带着姑娘上了门，两人相看一番。
　　关于顾桢的终身大事，顾母和他提过，但是顾桢表示自己还是要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业上，成家之事急不得，况且，想要寻一个意中人哪里那么容易。既然儿子这么说了，顾母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将这个媒婆打发之后，顾桢心想这件事应该就结束了吧，可远不止如此。
　　村里人早就注意到了顾桢家里有媒婆进出，于是便纷纷猜测，一定是顾桢要说亲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好多人家都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顾桢，就算是没有女儿的，也想把亲戚家的女孩送一个到顾家。那顾桢可是有大好的前程啊，就算是未来止步于此，秀才的身份也好过于农家。
　　于是，媒婆陆陆续续上门来，还有那些打探消息的同村人也时不时便来顾家走一走，让顾母好生疲倦，一天接待几拨，同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但是还是阻挡不住大家的热心。
　　顾桢一直在城里读书，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今日曼曼又缠着顾桢陪她去买点心，两个人在街上走着，顾桢时不时在人群中护一下曼曼，现在曼曼的身量已经快到他的肩头了。顾桢往往察觉不到岁月而过的痕迹，可每次看到曼曼，他又恍然大悟一般，竟是过了这么多年。
　　“哥哥，在想什么呢？”曼曼侧过头，发现顾桢若有所思。
　　“没想什么，觉得时间一晃我们都这么大了。”
　　“是啊。”
　　曼曼也有恍惚的感觉，周围的人从她和顾桢的身旁走过，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穿行在时间的洪流中，周围人的面孔忽然模糊，仿佛融入人海，时间也这样流逝。
　　曼曼一边绕着手帕子，一边想着这些，全然没有注意到，顾桢停下了脚步，顾桢见她还在闷头向前走，便拉住了曼曼的衣角。
　　曼曼不解地回头看过去，发现顾桢面前正站着一个老伯。
　　“李伯。”
　　“诶，”李伯答应了一声，目光却转到了曼曼的脸上，“这位是？”
　　“这是我老师的女儿。”
　　“你们要去哪里？”
　　顾桢指了指前面的点心铺子，“我要带她去买些点心。”
　　“哦哦，这样啊，”李伯虽是和顾桢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打量着曼曼。曼曼不明所以，但还是对他笑了笑。
　　“这姑娘长得真好，要不是你说是你老师的女儿，我还以为是你娘替你相好的姑娘呢。”
　　此言一出，顾桢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李伯，你不要乱讲……哪有相好的姑娘。”顾桢说完，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曼曼。
　　李伯闻言一愣，“这几天媒人都快把你家的门槛踏破了，你娘没和你说吗？可能是还没定下来吧，到时候可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李伯呵呵笑着道。
　　顾桢脑子嗡地一声，娘要给自己说亲吗？怎么都不和自己说一声呢？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李伯已经离开了，顾桢却还站在原地，回家要问问娘这是怎么回事。顾桢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走出两步才发现妹妹没有跟上来。
　　“前面就是点心铺子了，怎么不走了？”顾桢回过头问道。
　　曼曼却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哥哥，要成亲了？”
　　“没有没有。”顾桢慌乱地摆着手。
　　“那，伯伯说得是假的吗？”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顾桢心里有些怕，他忙拉着曼曼的衣袖，“我们先去买点心吧。”他拉着曼曼想要向前走，曼曼却挣开了他，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看到曼曼这个样子，顾桢慌了，他急忙跟了上去，跟在曼曼身边，不停地解释，“一定有误会，等我回家问问我娘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如果真的有这回事，我一定拒绝，我现在还有正事要忙呢，怎么会想着娶亲呢？妹妹，你听我说，真的有误会，妹妹，你慢些走啊。”顾桢着急地解释，几乎语无伦次了，但曼曼像是赌气一般，走得很快，顾桢也不知道刚刚说的那些，她听进去了多少。
　　曼曼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子，一不留神踩了上去，那石子实在太尖锐，硌得她脚底生疼，曼曼惊呼着，身子朝着另一边歪过去。
　　顾桢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曼曼还是不语，低头看到脚底下那个石子，狠狠地将它踢到了一边。
　　“让你慢些走，你非要走这么急，还能走吗？”
　　刚才那一下，好像扭到了，曼曼负气地坐在了石墩上，不回答，也不看顾桢，只是垂着头看着地面，顾桢蹲下身子，仰头看着曼曼，“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高兴？”
　　既然曼曼不看他，那他就自己制造机会。曼曼垂着头，顾桢便蹲下身子，歪着头看着她。
　　“为什么不高兴？”顾桢又问道。
　　“我哪儿知道？”曼曼小声地说。
　　“那消气了吗？”
　　“我没生气！”
　　嘴上说着没生气，声音却是无比坚硬，顾桢却笑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回去买点心吧。”
　　曼曼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了。”
　　“那我去给你买来，你在这等着我？”
　　“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家。”曼曼的神色恹恹的，全然不是来的时候，那个兴奋的样子。
　　“能走吗？”
　　曼曼活动了一下脚腕，发现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两人两手空空地回了家，推开院门，张妈妈本来是笑着迎上来的，却看到了一脸不开心的曼曼，曼曼招呼也没打，一个人回了屋。
　　这很反常，往常一定是要在堂屋和顾桢说笑一阵才放他离开的，今日怎么这样无精打采的？
　　张妈妈转头问着顾桢，“怎么了这是？这么不高兴？不是说去买点心了吗？”
　　顾桢挠了挠头，“半路上遇到了同村的人，我们说了两句话之后，她就这样了。”
　　“你们说什么了？”张妈妈在围裙上擦着手，听着顾桢细细地讲事情的经过，听过后，心下了然，于是对顾桢说道，“这是怕你成了亲，就不会陪着她了，小孩心性，不要放在心上，吃过晚饭，睡过一觉就好了。”
　　“劳烦张妈妈多照看一下。”
　　“应该的。”
　　顾桢都走到了院门口，张妈妈又问了一遍，“你不去看一看？”
　　“不了。”曼曼的卧房的门紧紧地闭着，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家去问问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桢急冲冲地回到家，第一句话便是，“娘，怎么回事，最近家里媒人常来吗？”
　　顾母正在往灶间添柴，闻言，诧异地抬起了头，“诶？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遇到了李伯，他说了我才知道，您怎么突然要给我说亲呢，之前我不是说了嘛，我现在还不考虑这些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母将灶间的柴添好，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顾桢听，“我已经回绝很多人了，但时不时还是有人来，这我也不好赶着人出门啊，毕竟人家也是好意，你早晚也是要娶亲的。”
　　“这样啊。”顾桢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无意救了一个姑娘，才有后来的种种。不过娘没为他说亲，让他放下心来。
　　顾母觑了一眼顾桢，看他并没有不耐烦，于是又说了下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确实也到成家的时候了，准备乡试也不耽误成家啊，难道一天没考上，便一天不成家吗？没这个道理，要不趁这个机会，娘替你相看相看？”
　　顾桢倚在门框上，良久后，说了一句话，“娘，我有心上人了。”
　　顾母听见儿子的话，笑了出来，“这是好事啊，哪家的姑娘？你说出来，我好尽早安排。”
　　顾桢却没有那么开心，“我现在还配不上她。”
　　配不上？顾母忽然想到了这么一个人，“你说的，怕不是程家的姑娘，你老师的女儿吧？”
　　顾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看这个样子，顾母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话讲。
　　灶里的柴被烧裂，传来木头塌落的声音，锅中的水翻滚着，咕嘟咕嘟，顾母回过神来，掀开了锅盖，查看锅内的饭。蒸腾的白汽冲上了屋顶，顾桢看着母亲被白汽团团包围住。
　　顾母盖上了锅盖，蹲下身子，又扒了扒灶里的火，没有看顾桢，说道，“程姑娘确实好，可她家，我们怕是攀不上啊。”
　　顾桢何尝又不知道两个人的差距？因此他总是想着等他再有能力一点......
　　曼曼自回到家之后便闷闷不乐，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往日那般活泼，程先生看了出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今日这么不高兴？”
　　曼曼闷着头吃饭，张妈妈朝着程先生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问了。
　　程先生又咳嗽了起来，想问也不能问了。
　　曼曼忙起身帮爹爹顺着后背，“爹爹总是咳嗽，大夫也没说出什么。”
　　程先生咳了一阵子，稍稍缓过来一些，张妈妈倒了一杯清茶给他，程先生喝了两口茶水，才觉得喉间舒服了一些，“不妨事，老了都这样，这儿出点毛病，那儿出点毛病的。”
　　“爹爹哪里老了？真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
　　程先生笑着说道，“好好，不说便是了，那你说说，你今晚为何这样不开心？”
　　“我...也没什么，没买到想吃的点心。”
　　听着曼曼仍有些孩子气的回答，程先生笑了笑，没再问什么。
　　只是晚间的时候，曼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确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位伯伯说的话，小松哥哥要娶亲了？已经有媒人进家门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就堵得难受，越是躺着，越是烦闷，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张妈妈悄悄地推门进来，将曼曼一件绸衫放到柜子里，一转头，发现曼曼在床上坐着，吓了她一跳。
　　“我的姑娘，你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张妈妈抚着心口说道。
　　“张妈妈，我睡不着。”曼曼穿着月白色的里衣，抱着膝，坐在床上，显得身影单薄了几分。
　　张妈妈借着月光，走到了曼曼的床前，坐在一旁，“姑娘是想娘了？”
　　曼曼摇了摇头，“张妈妈，其实我有些记不清我娘的长相了。”
　　张妈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那位早逝的姑娘，她去世的时候，曼曼才那么大一点，这么多年过去，那点印象早就模糊了。
　　“你的眉毛、嘴巴，和你娘几乎一样，只是你们的性子实在不一样，你娘，从小就是安安静静的性子。”张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被子往曼曼的身上裹了裹。
　　曼曼起了好奇心，她向张妈妈怀里蹭了蹭，“那娘和爹是怎么认识的呢？”
　　张妈妈笑了笑，“两个人啊，自小便认识了”
　　“你详细说说嘛，我也睡不着。”曼曼央求道。
　　张妈妈抚了抚曼曼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