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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男主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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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姩卡文了。
不是那种“写不出来”的卡,是“写出来了但全是废稿”的卡。《藏不住喜欢》第四十四章,男主终于要在女主面前摊牌“我认识你很久了”,但宋清姩写了四个版本,每一个都让她想把自己的电脑扔出窗外。
版本一:男主直接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太直白,不像他。
版本二:男主绕了八百个弯才说到重点——太磨叽,读者会骂。
版本三:男主用行动表白,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没说的话,读者看不懂。
版本四:男主说了一句“你还记得高三辩论赛吗”——这句她留了,但后面接什么?她不知道。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瞪着电脑屏幕,光标在第四十四章的标题下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她。茶几上堆满了拆开的零食袋和揉成团的稿纸,地上还有两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发卡和一支没盖帽的笔。
她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走了一圈——这次走得快了一点,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数了十辆车,又走回来。走过茶几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里面的零食渣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捡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行为艺术表演者——一个穿着宽松T恤、头发三天没洗、嘴里叼着没点火的棒棒糖、蹲在价值八位数的大平层地板上捡薯片渣的网络作家。
她站起来把垃圾袋扎紧扔进厨房垃圾桶,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瞪着电脑屏幕又看了五分钟。
光标还在闪。
它还是不闪出答案。
宋清姩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饱含愤怒和挫败的吼声:“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脸上是一副“你别管我我在发疯”的表情。
陆砚辞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跟每天早上出门时一样整齐。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移到茶几上堆成小山的废稿纸,从地板上的发卡和笔落到她脸上那个“你别管我”的表情上。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
他只是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坐了下来。在茶几对面的位置,面对着满桌狼藉和一张崩溃的脸,坐了下来。
他看着她:“讲给我听听。”
宋清姩嘴里叼着棒棒糖愣住了:“……什么?”
“你在卡文。”他说,“讲给我听听,卡在哪里了。”
宋清姩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眯起眼睛:“你看得出来我卡文?”
“客厅像被台风刮过。”他扫了一圈地面,“上次这样,还是你删朋友圈那天。”
宋清姩张了张嘴,想反驳“那不是卡文那是情绪波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他说得对——她情绪不稳的时候就会把周围搞得一团糟。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废稿纸,又看了看坐在对面那个西装还没换、但已经摆出一副“你说吧我听着”表情的男人。
“……你真的要听?”
“你说,我听。”
宋清姩犹豫了三秒。然后她开口了——先是断断续续,然后越讲越顺,越讲越快,最后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挥舞着那根没点火的棒棒糖,把《藏不住喜欢》第四十四章的剧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男主叫林深,女主叫沈鹿。林深认识沈鹿很多年了,但沈鹿一直不知道。在第四十四章之前,沈鹿以为林深是“最近才出现的追求者”,但这一章里她要发现真相——林深其实是她高三那年辩论赛上跟她对辩过的那个对手。
“然后呢?”陆砚辞问。
“然后我就写不下去了。”宋清姩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因为他要怎么解释‘我认识你很久了’这件事?他如果直接说,那就太——太——”
“太直白。”
“对!太直白!不像他!”宋清姩激动地一拍沙发,“林深不是那种人。他不会直接说‘我喜欢你很多年’这种话,他应该——应该——”
她卡住了。她不知道怎么接。
陆砚辞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稿纸——上面是宋清姩写废的一段林深台词:
“沈鹿,你还记得高三那年的辩论赛吗?其实我——”
后面涂掉了。
他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他应该闭嘴。”
宋清姩嘴里的棒棒糖停住了:“……什么?”
“他应该闭嘴。”陆砚辞把那张稿纸放回茶几上,“而不是解释。”
“什——什么意思?”
陆砚辞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跟他平时开会时分析报表一样不紧不慢:“你说他不像会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这种话的人,那他就不会说。既然他不会说,那这一章就不应该有台词。”
宋清姩愣住了:“那这一章写什么?”
“写他闭嘴。”
宋清姩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林深站在沈鹿面前,手里攥着那张多年前的辩论赛照片,他看着沈鹿,她也在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身走了。沈鹿一个人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他闭上的嘴比说出口的话更重。
她猛地坐直了:“……他知道林深不会说。”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陆砚辞问。
宋清姩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低下头,抓起笔,在稿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句话:“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停下来看了看,又添了一句:“她把那张被他攥皱的辩论赛照片从地上捡起来,背面写着四个字——‘我记得你’。”
她抬起头,看着陆砚辞。
陆砚辞看着她写完,看着她那双眼睛从“崩溃”变成“知道了”的亮度变化,然后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你——你等一下!”宋清姩叫住他,“你刚才说‘他应该闭嘴’——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认识她很久了。”陆砚辞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他忍了那么多年没说出来,不是为了在这一章里一口气倒干净的。他应该慢慢给。”
他说完推开门进去了。
宋清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张稿纸上的两行字。她重复了陆砚辞最后那句话:“他忍了那么多年没说出来,不是为了在这一章里一口气倒干净的……他应该慢慢给。”
她拿起笔,在“我记得你”后面又加了一句话:“——慢慢给。”
她写完了第四十四章。
从“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开始,写到沈鹿捡起那张照片,背面四个字,然后追出去。走廊里人很多,她看不见他,但她攥着那张照片,低头看着“我记得你”四个字,忽然笑了。
第四十四章全文三千二百字。写完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她合上电脑,发现茶几上的狼藉还在——零食渣、废稿纸、发卡、笔。但她觉得那些东西看起来没那么乱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抬手想敲门,但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两下。
“进。”
她推开门。陆砚辞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件,抬眼看她:“写完了?”
“写完了。”她靠在门框上,“你猜林深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他闭嘴。”
宋清姩站在门口,看着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感激,比感激更复杂。是一种“他居然懂”的、让她心跳有点加速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谢谢。”
陆砚辞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不客气。”
宋清姩转身走了。回到客厅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给许呦呦发了条消息:
宋清姩:【我今天卡文了。】
许呦呦:【然后呢?】
宋清姩:【他给我讲了一段,我就写出来了。】
许呦呦:【???你老公给你讲戏??】
宋清姩:【他说男主应该闭嘴,不要解释。】
许呦呦:【……他说得对。】
宋清姩:【对,他就是说对了。】
许呦呦:【你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看起来像写小说的吗??】
宋清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回了一句:【不知道。但他刚才说林深“忍了那么多年没说,是为了在这一章慢慢给”。】
许呦呦:【宋清姩你完了。】
宋清姩放下手机,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杯底贴了一张便利贴: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把它揭下来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字回贴回茶几上:
“三明治。”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客房的门锁亮着蓝光——指纹锁。她的指纹和他的指纹都能开。她睡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丝绒盒子,钢笔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关灯之前,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Day 7:他看了我的废稿。他说男主应该闭嘴。他说得对。补充——他问我想吃什么早饭。”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睡着了。
书房里,陆砚辞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公文包里多了一张揉皱的稿纸。是白天她在客厅暴走时、他趁她转身的时候从茶几上顺走的那张——废稿纸上涂掉了一行字,但他在灯光下辨认出来了:
“其实我——”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稿纸收进了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五样东西了。现在,第六样入场。
他关上抽屉,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相册。里面有一张今天早上拍的照片——她窝在他怀里、晨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张。他看了几秒,然后锁屏,站起来倒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了茶几上那张便利贴的背面。她的字迹又圆又软,跟他的锋利工整完全不同——
“三明治。”
他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揭下来,放进了西装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