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omega后我被男主读心了》猫咪咬住雨

2、第一个任务 沈清辞

　　沈清辞的沉默其实只有短短几秒，但在沈明渊看来，已经足够让局面变得尴尬。他正要上前一步，替弟弟挡开这个不识趣的平民Alpha，却见沈清辞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仰起脸，对陆敛露出了一抹更加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和方才应付其他Alpha时标准的世家式浅笑完全不同，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诚恳的柔软，整个人仿佛忽然从一尊精致的瓷像活了过来，有了温度。

　　“陆首席，久仰。”沈清辞的声音清润温煦，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早就听闻您在军事学院的光辉战绩，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愣住了。

　　沈明渊也微微一怔。

　　按照社交惯例，沈清辞这样身份的人面对一个平民Alpha的搭讪，最得体也最安全的回应，是一句温和而疏离的“幸会”，然后稍微侧身，用肢体语言表明谈话的结束。可他现在不仅正面回应了，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真诚的赞赏？

　　陆敛垂眸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Omega。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正坦然地迎着他的注视，里面没有他见惯了的轻蔑、嫉妒或刻意的拉拢，干干净净的，甚至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好奇和紧张？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些浮在意识表面的声音碎片。

　　‘天哪距离这么近我说话千万别结巴……他是男主我是反派炮灰这个剧本拿反了吧……不管了先把任务糊弄过去再说……’

　　陆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七少爷过誉。”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平稳，“只是侥幸。”

　　他的回应简短而克制，在旁人听来，依然是那个传闻中孤僻冷傲、不善交际的平民首席应有的态度。但沈清辞注意到，他在说“侥幸”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沈清辞没多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优雅地完成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上。

　　按照原计划，他得拒绝陆敛接下来的社交邀请。可问题是……陆敛到现在为止只是打了个招呼说了句“久仰”，根本还没发出任何邀请啊！系统说的“拒绝社交邀请”总得有个前提吧？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制造一个邀请的由头，比如开口问陆敛“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然后在自己回答之前突然反悔说“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去”……这操作是不是太精分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轻笑。

　　“陆首席果然是性情中人，这‘侥幸’二字说得轻巧，可不知道要多少人的‘不侥幸’，才能垫出您今天这身军装呢。”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胸前别着某二等世家家徽的年轻Alpha，面容也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刻薄和妒意。沈清辞在记忆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人——赵家的三少爷赵衡，在原著里是沈清辞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初期对陆敛恶意最盛的世家子弟之一。他之所以这么针对陆敛，一方面是因为陆敛抢了他“学院第一Alpha”的风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清辞。

　　赵衡喜欢沈清辞，早就将这位帝国第一美人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此刻看到沈清辞居然对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子笑得那么好看，他心里那把妒火简直要把理智烧穿了。

　　“哦？”赵衡踱步过来，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陆敛肩头的勋章，“陆首席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吧……这帝国军事学院，历来是为帝国输送栋梁的地方。有些人靠着真刀真枪的军功进来，我们自然是佩服的。可有些人嘛……救了个贵人，一步登天，到底算不算真本事，还得看后劲。陆首席，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字字都在暗示陆敛当年是因为救了第三军团副军团长才被特赦入伍，并非凭真本事。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低笑。他们乐得看这个风头正劲的平民Alpha出丑，尤其是在帝国第一美人面前。

　　沈清辞感觉到身边沈明渊的气息微沉。大哥显然对赵衡这种当众挑衅的行为不满，但赵家与沈家素来有联姻的念头，赵衡又是小辈，沈明渊作为长辈不方便亲自下场驳他的面子，只是冷眼瞥了过去。

　　而陆敛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赵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没有愤怒，没有辩驳，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帘，那种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最冷淡的蔑视。

　　沈清辞心里却猛地一紧。

　　他看过原著。他知道陆敛当年救那位副军团长的事是真实的，但他当时也确实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脱离地下格斗场的机会。那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说穿了，就是在拿命去搏一个可能。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履历，却比任何世家子弟的顺风顺水都更沉重。

　　而此刻，赵衡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那段用血和命铺成的路，贬低成了“攀附权贵的捷径”。

　　沈清辞原本正在纠结任务的事，听到这里，一股火气忽然就窜了上来。他想起了自己熬夜改方案却被老板一句话否定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你不过是运气好”的酸话。共情来得猝不及防。

　　然后他听到脑海里的系统响了一声。

　　“滴——检测到周边剧情氛围符合‘恶意打压’触发条件。宿主可向目标人物陆敛执行社交邀请拒绝指令。建议立即执行，把握时机。”

　　沈清辞：“……”

　　你管这叫“把握时机”？这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陆敛，那不就是落井下石火上浇油？赵衡刚嘲讽完陆敛出身低微，他紧跟着拒绝对方的社交示好，在所有人看来不就是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连沈家七少爷都看不上你”？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系统只是说“拒绝邀请”是任务的核心指令，但没规定拒绝的方式和场合，也没说……拒绝之前，他不能先干点别的。

　　赵衡还在洋洋得意地等着看陆敛如何应对，忽然听到一个温润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三少爷，您刚才那番话，我有些听不明白。”

　　沈清辞微微侧身，面向赵衡。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属于顶级世家嫡系Omega的矜贵。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因为他的身份而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赵衡一愣，没想到沈清辞会接话，而且语气……不太对劲。

　　“七少爷，我……我只是……”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沈清辞轻轻歪了下头，姿态优雅从容，像一只慵懒却居高临下的猫：“我只是在想，帝国军事学院的录取标准，从来都是白纸黑字写在校训里的：‘唯才是举，以功论绩’。陆首席入学三年，模拟战累计胜率百分之九十七，实战演习评分连续十二个季度全院第一。这些数据，在帝国军部的档案库里应该都有记录。赵三少爷若是对录取标准有疑问，不如去问陛下的军务顾问团？想必他们能给赵三少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语气始终温和有礼，甚至唇边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但每一个字都像软刀子，精准地捅在赵衡最痛的地方——你质疑陆敛的功绩？好啊，那你去找军部对峙啊，你敢吗？

　　赵衡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没想到向来温婉矜持、从不掺和这种争执的沈七少爷，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软不硬地把他堵了回来。而且沈清辞说话滴水不漏，通篇都在讲制度和数据，没有任何个人攻击的成分，他就算想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衡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是觉得……”

　　“赵三少爷觉得什么，是您的自由。”沈清辞的笑容丝毫未变，微微颔首，“不过今日是皇家军事学院的迎新晚宴，主角是诸位即将毕业的帝国栋梁。我们做东道主的，理当让客人宾至如归，您说是不是？其他事情……改日再谈也不迟。”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明面上是在打圆场，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今晚谁是主谁是客，赵衡你一个不用上战场的闲散世家子弟，在军院的功臣面前大放厥词，丢的是谁的脸？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变了风向。方才还等着看陆敛笑话的人，此刻都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清辞。这位传说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帝国第一美人，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好拿捏。

　　赵衡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在一众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狼狈地退了一步，灌了一大口酒，不再说话了。

　　沈清辞在心里舒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滴——检测到宿主对非任务目标赵衡执行了‘打压’行为，该行为与主线任务无关，不纳入积分计算。请宿主尽快完成对目标人物陆敛的社交邀请拒绝指令。倒计时：剩余时间晚宴结束前。若未完成，将判定任务失败。”

　　沈清辞：“……”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他刚才替陆敛出头那番话，纯属一时上头，说完就后悔了——妈的当着这么多人面维护男主，这不等于公开站队了吗？原著里原主可是反派的定位啊！他这一通操作虽然爽了，但以后怎么解释沈家七少爷对平民Alpha的特殊关照？

　　他不敢再看陆敛的脸，总觉得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一定在打量他。他匆忙转回身，面向陆敛，按照原本想好的台词，放软了语气，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陆首席……方才失礼了。其实我今日过来，本是有些唐突……我身体不太好，待会儿恐怕要早些离席。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海涵。”他说着，微微垂下眼睫，那副模样既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您的成就，我……我是真心佩服的。只是我这个人不太擅社交，若有冒犯……都算我的不是。”

　　这段话里的“拒绝邀请”意味其实很淡，只是含蓄地表明了“我不太方便久留，恐怕没法和你多做交谈”，但严格来说，系统要求的是“拒绝社交邀请”——他确实在陆敛还没有发出邀请的时候，提前暗示了自己不便久留。从逻辑上，这可以算作一种婉拒的变体。

　　他等着系统宣判。

　　然后他听到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语调里似乎多了一丝……困惑？

　　“滴……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陆敛执行了‘社交意向婉拒’行为，行为性质符合任务指令范畴。任务判定：完成。积分+100。额外判定：宿主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同时向目标人物释放了明显善意及正面评价，该行为与原著剧情逻辑不符。酌情启动修正补偿机制：奖励特殊道具‘柔弱光环’×1（效果：使用后三十分钟内，目标人物对宿主的保护欲临时提升百分之三十）。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沈清辞：“……”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这个行为与原著剧情逻辑不符”所以要给补偿？系统你这是在委婉地吐槽我对吧？而且这个“柔弱光环”是什么东西啊！保护欲提升百分之三十？他需要这个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疯狂吐槽，忽然感觉面前压下一片阴影。

　　陆敛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他比沈清辞高出太多，此刻微微低头，那双灰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几乎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方式，注视着沈清辞的脸。

　　“沈七少爷。”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沈清辞完全无法解读的、幽深的情绪，“你的身体……需要多休息。今晚确实不必久留。”

　　这句话的内容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体贴。但他的语气……很怪。那种怪，让沈清辞的后颈莫名地有些发麻。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陆敛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还有，”陆敛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他的脸，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轻得几乎只在唇齿间徘徊，“你说……真心佩服我。我记住了。”

　　沈清辞：“…………”

　　等等。他刚才那段虚情假意……不是，发自肺腑的客套话，他只是为了让任务顺利过关才那么说的！怎么从陆敛嘴里重复出来，就变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似的？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的荣幸。”

　　陆敛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转身的瞬间，沈清辞似乎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有极其微小的变化，快得像是错觉。

　　沈清辞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系统任务完成的紧张感作祟，又或者是刚才替人出头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他侧头对沈明渊道：“大哥，我有些头晕，想先回去了。”

　　沈明渊方才全程目睹了弟弟不同寻常的言行，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担忧，但见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便没有多问，立刻示意随行的阿青过来搀扶。

　　离场的时候，沈清辞下意识地又朝陆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高大的Alpha正站在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侧对着他，手里依然端着那杯几乎没有喝过的酒。有个穿着帝国将军制服的中年Alpha正热络地与他攀谈，态度比方才那些世家子弟恭敬了许多。

　　陆敛微微倾身听着对方说话，神情冷淡而专注。就在沈清辞看向他的同一瞬间，他忽然偏过头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隔着大半个人声鼎沸的宴会厅，精准地、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回头似的，与沈清辞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飞快地别开目光，抓住阿青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滴——恭喜宿主完成首次主线任务。新任务将于明日零点刷新。请宿主注意休息，以保证身体机能维持基础运转。”

　　沈清辞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咬牙切齿地回复：“你他妈能不能别在我走路的时候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系统已进入夜间待机模式。宿主晚安。”

　　“…………”

　　沈家的悬浮车安静地行驶在帝都的夜空中。沈清辞靠在柔软的后座里，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投射着帝国最新的征兵宣传片，穿着军装的Alpha们英姿飒爽。他闭了闭眼，感觉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脑子像被塞了一整本百科全书那么胀。

　　他得理一理。

　　首先，他穿越了，成了反派炮灰，绑了个冷面无情的系统。系统逼他做反派任务，但他投机取巧地完成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效果如何暂时未知，但至少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得罪死，甚至还帮陆敛挡了一箭。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其次，陆敛的反应很奇怪。虽然他表面上的言行都很符合原著描述的性格——冷淡、疏离、沉默、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某些细微之处，沈清辞总觉得不太对劲。比如最后他看自己的那一眼，隔着那么远，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回头？

　　……也可能是巧合吧。男主嘛，感知力超群，军事素养摆在那儿，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太正常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原著里的沈清辞今晚是当众羞辱了陆敛，彻底在帝都社交圈奠定了“沈家看不起陆敛”的基调。可他今晚的操作恰恰相反，他维护了陆敛。这件事肯定会通过在场那些人的嘴传遍整个帝都上流社会。等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家的七少爷，不仅没有对那个平民首席表现出任何轻慢，甚至开口替他解了围。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彻底歪了？

　　沈清辞越想越觉得头疼。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前额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涌上来。这个身体的体质实在太差了，方才在宴会上虽然只站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精神力消耗似乎比普通人要剧烈得多。

　　他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到沈家的宅邸时已经是深夜。阿青扶着他回到卧室，又按沈明渊的吩咐给他端来一碗温热的安神药剂。沈清辞喝完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陆敛那张冷硬英俊的脸，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说真心佩服我。我记住了。”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说‘我讨厌你’……省得他记住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他嘟囔着，意识逐渐模糊。

　　而在帝都的另一端，皇家军事学院的首席宿舍里，陆敛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窗外是广袤的、缀满星光的帝都夜景。远处的帝国议会大厦灯火通明，如同一柄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光剑。他平时很少看这些景致，此刻目光却有些游离，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方才那些……奇异的体验里。

　　他能听到沈清辞的心声。

　　这件事，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认了。

　　作为一个精神力等级超过3S的Alpha，他天生对精神层面的波动极为敏感。在过去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这种敏锐的感知救过他的命。但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能直接“听”到另一个人的思维活动，而且是如此清晰、如此连续，像是有人在用极快的语速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

　　而那个人，偏偏是沈清辞。

　　帝国第一美人，沈家的金疙瘩，今晚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面前。在此之前，他对沈清辞的印象完全来自情报和传闻：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被沈家保护得密不透风，性格温婉柔顺，是帝国Omega的典范。以及……某些隐秘渠道传来的、不太和谐的消息——据说沈家对军方的新兴势力抱有戒心，尤其是对他。

　　所以今晚他走向沈清辞时，其实心里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他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顶级Omega，对他这个“泥腿子首席”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是那种世家惯有的、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冷淡？还是赵衡那种更直接的刻薄？

　　他万万没想到，他听到的是那些东西。

　　陆敛将空酒杯放在窗台上，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那些声音的细节。

　　‘真人比照片帅这么多……’

　　‘沈啾啾那丫头要是知道她老公站在我面前……’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这些话里有很多他暂时无法理解的信息。“原著”、“男主”、“沈啾啾”、“她老公”……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诡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味。沈清辞说他是“男主”，说有个叫“沈啾啾”的人把他叫做“她老公”……听起来像是某种对故事人物的指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清辞似乎……知道他未来的命运。他提到过“以后飞黄腾达了”，提到过“清算名单”——用那种半开玩笑半紧张的语气。这说明在沈清辞的认知里，陆敛未来会站到一个极高的位置，拥有“清算”他人的权力。

　　一个深居简出的贵族Omega，怎么会对一个平民Alpha的未来如此笃定？

　　陆敛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窗沿。他向来习惯将所有疑点抽丝剥茧，但今晚这件事……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无法用常理解释。

　　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不是从记忆里翻出来的片段，而是另一种层面的“回响”。就好像他方才接收到的那些思绪，在他的精神海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挥之不去的印痕。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润感，语速快而跳脱，情绪鲜明得像是颜料被打翻在画布上，毫无世家子弟应有的深沉和伪装。

　　‘我真心佩服你的……’

　　这句话在陆敛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当时说“记住了”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会那么直白地把心里冒出来的念头说出口。他只是……不想让那句话落在地上。不想让那人以为，他说的话没有被好好接住。

　　陆敛垂着眼，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个弧度几乎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被意外触动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沈清辞……”他无声地、用唇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厉沉静。推开窗，夜风灌入室内，带着帝都深秋的凉意。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查清楚沈家那位七少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声音，究竟是何时开始，又会在何时结束。

　　而此刻正埋在柔软被褥里沉睡的沈清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断断续续地嘟囔了几句梦话。

　　“……系统……你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提示音……跟导航似的……”

　　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轻微地、用人类几乎无法分辨的分贝，叹了口气。

　　同一时刻，陆敛合上军事情报终端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的精神海里，非常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比之前更加模糊，断断续续的，仿佛隔着几层水幕传来。

　　“……银色星轨的花纹……真好看……明天找人问问是什么料子……”

　　是沈清辞。而且听起来……像是在睡梦中说梦话。

　　陆敛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距离这么远，隔着大半座帝都，他居然还能听到？这个现象已经超出了普通精神力感知的范畴。他闭了闭眼，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收敛、压缩、隔绝，像是关闭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那声音弱了下去，最终消失了。

　　他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