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皮卡秋崽

36、高中时期的暗恋 番

　　番外1 高中暗恋日记（沈梦辰视角）

　　九月十六日阴

　　换座位了。第二排靠窗。

　　我旁边坐了一个人。分座位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唐小心"三个字排在我名字旁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不太大声说话的人。

　　她确实不太大声说话。她把书放进桌斗的时候动作很轻，拉椅子的时候先提起来再放下去，不会让椅腿蹭地面发出声音。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假装在看书，余光里她的手指很细，握着课本边角的时候指腹会先按一下再翻。

　　她今天偷偷看了我三次。每次都是先看窗外，然后"不经意"地把视线移过来，在我侧脸方向停不到一秒就收回去。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但她的动作太标准了，每一次偏移的角度都一样，像量过。

　　我记下了。

　　九月十七日晴

　　早读课的时候她跟前排女生说话，提到"那天走廊拐角有人递了张纸巾"。她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把那张纸叠好放在口袋里了"。

　　是我。

　　她不知道是我。她把那张纸叠得整齐，跟糖放在一起。我听见了，但什么都没说。后来我经过她桌边的时候看见她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它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我也在口袋里放了一张面巾纸。叠好，边角对齐，放在右边口袋里。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她那样做也许是对的。

　　九月二十日晴

　　她给我糖了。

　　我从来没吃过草莓糖。不，我吃过，但不记得什么味道了。我把她递过来的那颗收进笔袋最深处，跟几支很少用的钢笔放在一起。那颗糖的糖纸边角有一点划痕，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刮到的。

　　晚自习的时候我把糖拿出来看了三次。第一次是下课后，第二次是晚自习开始前，第三次是我假装找笔的时候。每一次我都看了超过十秒钟。

　　我把糖放回去的时候，决定不吃它。

　　九月二十三日阴转雨

　　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关于她的事。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没有去操场，坐在看台最上面那排看书。我绕路从看台后面经过，听见她在轻声念书上的字，声音很细，像怕打扰到什么人。

　　她念的内容我听见了："我会等你，在这座城里的第几个路口，等你走过来，或者走过去。"

　　她把那行字念了两遍。念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更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问题，但她周围没有人，没有人回答她。

　　我当时站住了。站了三秒钟，然后走了。

　　我觉得那个问题她在等我回答。但她不知道我在那里。

　　九月二十九日晴

　　她今天被同学冷落了。小组作业的事，她整理了所有资料，最后上台的是别人。她坐在位子上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颗糖，没有拆，就那么攥着，攥了很久。

　　我想帮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

　　后来我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查了她那份资料里被漏掉的细节，整理成一份补遗。没有署名，放进桌斗里，等她不在的时候翻看。她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翻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她的手指翻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在我手写的那页注释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但她只是把那页纸抚平，然后合上了笔记。

　　她笑了。很小的一点弧度，但我看见了。

　　十月三日晴

　　我把她给我的那颗糖从笔袋里拿出来了。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去食堂的时候带着，去操场的时候带着，回宿舍的时候也带着。

　　糖纸的边角被我摸得起了毛，那颗糖还是完整的，从没被打开过。我开始在口袋里装第二颗糖——新的，也是草莓味，准备在她下次难过的时候给她。

　　她今天没有难过。但我还是在口袋里装了一颗。

　　十月七日阴

　　她跟我说话了。不对，她跟我说话说的其实不止一次，但今天是第一次她主动说"沈梦辰"这三个字。

　　她问我物理题。题目很简单，但我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问我什么。我给她讲了解法，看见她露出"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左边耳朵会先红。我今天发现了。

　　十月十五日雨

　　江屿来了。

　　他跟唐小心说话的时候会先笑。他帮她拉椅子、帮她拿书、跟她约图书馆。她对他笑的时候会露牙，跟我笑的时候从来都是抿着嘴的。

　　我看了三天，看够了。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试图做点什么，用钢笔在纸上画一些跟她有关的图案，画完又觉得太刻意。后来我把那页纸撕下来收进了笔袋里，和那颗糖放在一起。

　　她今天问我"你怎么了"。我说"没事"。

　　其实有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十月二十日雨

　　下暴雨了。我在操场跑了很久，跑的时候在想她今天有没有带伞。跑完了回去的路上看见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江屿撑伞走过去跟她说话。

　　我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但心跳很快。我把伞举到她头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跟我走了。她跟江屿说"不用了"，然后走进我的伞下。我右边的肩膀湿透了，但不觉得冷。她问我"伞歪了"，我说"没歪"。

　　她把糖掏出来给我了。她说"回家把湿衣服换了"。

　　我吃了那颗糖。甜的。比我想象中甜很多。

　　十月二十一日晴

　　我跟她说了。在实验楼五楼的走廊里。

　　我说我那天去图书馆是想假装碰见她。我说我看见江屿坐在她对面的时候想把那张桌子搬走。我说她跟别人笑的时候露牙，跟我笑的时候抿嘴——这个区别我观察了很久。

　　我说完了之后耳朵很烫。但她笑了。那种露牙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说"那你以后多逗我笑"。

　　我答应了。

　　十一月五日晴

　　她跟我说了她小时候的事。膝盖磕破了，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哭，妈妈给了她一颗糖。

　　她坐在我旁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她说到"后来我睡着了，第二天床边放了一颗糖"的时候，声音末尾有一个很细的停顿，几乎听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

　　我想握她的手。我想了，但没做。我只是把糖放在她掌心里，说"你吃糖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她把手放进我手里了。她的手很小，凉的，我合拢手指的时候感觉她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抽走。

　　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写了很长一段日记。后来觉得写得太多了，怕被人看见，撕下来收进了铁盒里。铁盒是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的，里面塞了很多年的杂七杂八的旧东西，我把它们全倒掉了，空出位置给她。

　　十一月十二日晴

　　我今天在笔记本上记了她三件事。

　　第一，她今天早读课的时候偷偷看了我三次。第二，她今天物理小测进步了十七分，卷子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谢谢沈老师"，又划掉了。第三，她今天梳了高马尾，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在阳光底下是暖的浅麦色。

　　我知道把这些记下来很傻。但我控制不住。

　　她每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都想把她现在的样子留住。不仅仅是看，是想让她存进某个地方，以后随时可以取出来。

　　我开始写铁盒里那些纸条了。写她的名字、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她今天有没有笑。写了很多张，每一张折好放进去，跟那颗糖并排放着。

　　十一月三十日雪

　　今天下雪了。她站在教室窗前看雪，我坐在位子上看她。

　　她的手放在窗台上，指尖碰着冰凉的玻璃，哈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她在那片白雾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画完了她又笑了，自己对着那颗歪草莓笑，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偏头看我一眼，把窗台上那颗歪草莓展示给我看。"我画的。"

　　"看出来了。"

　　"不好看吗？"

　　"好看。"我说，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她走了之后我在那片白雾上画了另一颗草莓，跟她画的那颗挨在一起，大一点，叶子画得仔细一些。画完我盯着看了很久，等到暖气把玻璃上的雾全烤干了才回座位。

　　她大概永远不知道那颗草莓。但没关系。

　　十二月十五日晴

　　我发现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我给她的每一颗糖都收在了一个铁盒里，饼干盒，粉红色的，上面画着小动物的图案。她把铁盒放在书包最里面那层，每天打开看一眼再合上。她的铁盒里现在有十几颗糖了，每一颗都是我放的。

　　我今天又放了一颗。她发现了，把铁盒打开往里看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把糖拿出来吃，而是小心地放进去，跟我之前放的并排码好。

　　她不知道我看见她了。我坐在她左边，余光看得见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排列那些糖，像在摆棋子。她的手指很耐心，把每一颗糖的糖纸都调整到正面的位置，边角对齐，间距均匀。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我就那样看了很久。

　　一月八日晴

　　期末考试结束了。她考得很好，比我预想中还好。她拿成绩单的时候跑过来给我看，我扫了一眼她的分数，数学一百三十一，物理八十七。我点了一下头，她把成绩单收回去，笑着说"我比你上次预估的还高了五分"。

　　我说"你本来就该考这么多"。她好像不太信，看了我一眼，我加了一句"我教的"。她笑了一下，那种露牙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我后来在草稿纸上画了她笑的样子。画得很失败，因为她的笑我画不出来。但我还是把那张失败的画收进了铁盒里，跟她写给我的第一张便利贴放在一起。

　　一月十五日阴

　　今天寒假开始，明天就要回家了。

　　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说"下学期见"。我说"下学期见"。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我坐在位子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消失。

　　教室里空下来之后我把她桌斗里的东西清理了一下。有几张废纸，我展开来看，是她随手画的草莓，大大小小的，画满了半页纸。最上面那颗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沈梦辰"。

　　我把那页纸叠好收进了铁盒里。

　　寒假很长，长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完它。我每天都会把铁盒拿出来翻一遍，翻里面的纸条和糖纸，翻她写的那页草莓。翻完再放回去，铁盒搁在书桌右上角，台灯每天照着它。

　　我会算还有几天开学，算完了把数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台灯底座上。那张便利贴现在已经被我看了太多遍，边角都卷起来了。

　　但我没有扔掉。我把它也收进了铁盒里。

　　二月十七日晴

　　开学了。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她还没来，我坐在座位上把桌斗整理了一遍，把给她准备的草莓糖放在靠里的位置，这样她伸手就能摸到。

　　她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头发比放假时长了一些。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说"早"。我说"早"。她低头把书包放好，手指探进桌斗的时候摸到了那颗糖，拿出来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偏过头看我。

　　我假装在翻书。但我的耳朵已经红了。

　　她笑了一下，把糖放进口袋里，没有拆开。她翻书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一些，翻页的时候书页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天的风在做什么事。

　　我看着她，觉得寒假好像没有那么久了。我那些贴在台灯上的天数已经在铁盒里了，不用再数了。

　　二月二十日晴

　　春天来了。

　　她今天在窗台上放了一颗糖。是用糖果纸叠成的，摊开成一只小蝴蝶的形状，粉红色的翅膀在风里轻轻颤着。她把它放在窗台那盆绿萝旁边，然后走回座位坐好。

　　我看了那只蝴蝶一眼，又看了一眼。糖纸被折成翅膀的形状，叠得很细致，边缘压了褶，让翅膀能立起来。

　　她在糖纸蝴蝶下面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看。"

　　我走过去把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糖纸蝴蝶在风里颤了一下翅膀。我把便利贴收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只蝴蝶，然后走回座位坐下。

　　她正在看书，但我看见她翻页的那只手停了一拍。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我想我是从那个时候彻底陷进去的。

　　去年九月走廊拐角，她蹲在地上哭，我递了一张纸。那时候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生以后应该多笑一笑。春天到了，她开始笑了，在窗台边上放糖纸叠的蝴蝶。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只蝴蝶立起来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定下来了——它长好了根，打算永远待在那儿。

　　那只糖纸蝴蝶现在也在我铁盒里。翅膀边缘有一点卷了，但还在。

　　我一直留着。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