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皮卡秋崽

31、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

　　第三十一章明目张胆的偏爱

　　大一冬天的时候，沈梦辰在他们学校论坛上有了一个称号。

　　唐小心第一次知道这事，是某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室友陈悦忽然凑过来，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帖子，说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她放下筷子接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匿名帖子，标题是："求问，经管系那个每天傍晚在校门口等人、风雨无阻的小哥是谁？"底下跟了几十层楼，有人回"是隔壁理工大的吧"、"听说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来"、"我室友说他暴雨天也站在门口等，没打伞，就一直站着"。

　　唐小心往下滑了滑，某层楼贴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照片里的侧影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深色围巾，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微小的弧度。虽然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把手机还给陈悦，继续低头吃饭。"是，那是我男朋友。"

　　陈悦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男朋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校门口小哥？"她压低声音，"每天都来等你？下雨也来？"

　　"下雨他打伞。"

　　"那帖子怎么说的他没打伞？"

　　唐小心想了想，记起上个月有天暴雨，她下课晚了没看成手机，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他果然站在路灯下面，衣服湿了半边。她问他为什么不打伞，他说："打伞了你看不见我。"

　　她把那天的情景咽回了肚子里，没解释。"有时候会忘带伞。"

　　陈悦看着她，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唐小心，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唐小心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天傍晚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梦辰果然站在老位置上。冬天日头短，下午五点半天已经暗透了，路灯在他头顶亮着一圈暖光。他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出来就迎上来。

　　"今天降温了，"他把袋子递给她，"给你带了围巾。"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新的灰色羊毛围巾，摸起来柔软厚实。她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毛绒的触感贴着下颌，瞬间暖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逛街看见的。你那条太薄了。"

　　她围好围巾仰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他正低头看她围巾系得对不对，手指伸过来把尾端打了个妥帖的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梦辰。"

　　"嗯。"

　　"你知道你在我们学校论坛火了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论坛？"

　　"就……有人拍了你等我的照片，说你风雨无阻，很多人问你是谁。"

　　他想了想，把手收回去揣进口袋里。"那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室友帮我回了。"

　　"她回了什么？"

　　唐小心把陈悦发的那条回复内容背了一遍："我室友说——'那个小哥是我室友的男朋友。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他每天来等她放学，风雨无阻。别打听了，没机会了。'"

　　沈梦辰听了，嘴角弯了一个清楚的弧线。他伸手把她围巾边角刚才被他弄歪了的地方抚平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锁骨，暖的。"你室友回得很好。"

　　"你高兴了？"

　　"嗯。"他收回手，重新揣进自己口袋里。"省得有人惦记。"

　　她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个男生跟高中时确实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所有的温柔都是藏着的、收着的，像冬天河面下的暖流，要等冰层裂开才能看见水在动。现在那层冰早化了，水流在光底下明晃晃的，谁都看得见。

　　"走吧，"她把手伸进他口袋里，碰到他温热的手指，"今天吃什么？"

　　"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面馆，我中午去试过了，汤底不错。"

　　"你去试了还等我一起吃？"

　　"中午试是为了确认好不好吃。确认了好吃，晚上带你去。"

　　她握着他的手在他口袋里晃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往校外走。冬夜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融进了路灯的暖光里。

　　那个冬天他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方式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周一早上她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他拎着早餐站在楼门口等着，袋子里装着豆浆、包子和一盒水果。周三傍晚他下课早，会坐地铁过来接她去图书馆。周五她没课，他就把自己没课的日子调到同一天，两个人能有一整个白天待在一起。

　　他认识了她宿舍楼的门卫阿姨——因为每周都来送东西，阿姨现在看见他就笑，说"又来送温暖了？"他认识了她的室友——陈悦已经把他备注成了"小沈同学"，每次提到他都用一种"我室友男朋友是神仙"的语气。他还认识了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老板——因为他每次来都会买两杯热的，一杯给她一杯自己拿着暖手，杯子不喝只焐着，等她喝完了再拿自己那杯去喝。

　　二月中旬的情人节那天，唐小心下了课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门口那棵樟树下面。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一小把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粉色的满天星捆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简单干净。他从花束后面露出半张脸，笑着看她。

　　"怎么买花了？"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花瓣。

　　"今天过节。"他把花递给她，"不能输给别人。"

　　她接过花束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贴着鼻尖散开来，清甜而不浓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洋桔梗？"

　　"你上学期书桌上放的那本小说封面就是洋桔梗。"他说，"你每次看那本书的时候都会先摸一下封面上的花。"

　　唐小心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那束花，围巾是上周他送的灰色羊毛围巾，口袋里装着他今天早上放在她书包侧袋里的草莓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沈梦辰周边"，忽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你给的东西。"她把花束举起来挡了挡脸，"从围巾到花到糖——"

　　"还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我也是给你的。"

　　她隔着花束看着他的眼睛。冬日午后的阳光从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许多碎碎的光斑。他的嘴角弯着，眉眼舒展，整个人站在光里面，坦荡而明亮，像一棵长在旷野里、被太阳晒透了所有的叶子、连最下面的那一片都得到了光的树。

　　她放下花束，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嗯，你也是我的。"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层，但脸上的笑更深了。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帮她捧着，另一只手牵住她，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有人在拍他们——大概是论坛上"校门口小哥"帖子的忠实读者——他没躲，只是偏过头看了唐小心一眼，嘴角的弧度依然弯着，像一个明晃晃的"是的，你们没看错"。

　　三月初开学的时候，唐小心去他学校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去他的校园。校园比她的学校大一些，路旁的梧桐树刚刚开始冒新芽，浅绿色的嫩叶在早春的风里轻飘飘地摇着。她按照他发来的定位找到那栋实验楼，在一楼大厅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穿着深灰色的卫衣，袖口卷了两圈，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看见她他就合上了笔记，几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今天没课。"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你送水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削好的苹果块和切开的橙子，又抬头看她。"你自己切的？"

　　"嗯。"

　　他接过去拎在手里，没有立刻吃。他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空出另一只手来牵住她。"走，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他带她走了操场、图书馆、食堂、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冲那边摆了摆手。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唐小心听见了，她听见那女生说："那个就是沈梦辰，他跟他女朋友感情特别好，他每天都在包里放一盒糖。"

　　唐小心偏过头看他。他脸色如常，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你包里真的有一盒糖？"她问。

　　"有。"他偏过头看她，"不是一盒，是两盒。一盒是每天早上给你的，一盒是万一早上那盒掉了备用的。"

　　"那你现在身上有几颗？"

　　他想了想，把牵着她的手松开，从羽绒服左右两个口袋里各掏出了一颗草莓糖，又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颗粉红色的糖。

　　"……你随身带这么多？"

　　"怕你想要的时候没有。"

　　她看着那满满一盒子的粉红色，又看着他把盒子盖好放回去，重新牵住她的手。早春的风从连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和远处早樱初绽的甜香。

　　"沈梦辰。"她喊他。

　　"嗯。"

　　"你以前高中的时候，口袋里也常年装着糖对不对？"

　　"对。"

　　"那时候你装糖是为了给我留着，还是自己也会吃？"

　　他想了想，牵着她走过连廊拐角，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浅色的地砖上拖成两道长长的并行线。"一开始装糖是因为你。你在口袋里装糖，我就觉得我口袋里也应该有。后来习惯了，口袋里没有糖反而不自在。"他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现在口袋里有糖，是因为想随时给你。你吃糖的时候嘴角会翘，我想看你翘。"

　　唐小心低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他握着她的力道总是恰好的——不会太紧让她觉得被攥住，也不会太松让她觉得随时会滑开。就是一道温热的、稳定的环，在每一次风吹过来的时候确认她还在。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伸进去，十指相扣地握住。"那以后你的糖不用放在两个口袋里了。放一个口袋就够了。我会在另一个口袋里等你。"

　　他看着她，早春的阳光在他瞳仁里落成两个小小的光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十指相扣的手微微举起，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的触感温软而干燥，像春天刚冒出来的第一片叶子擦过皮肤。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学校最好吃的窗口。我排了快半小时的队才确认了哪家最好。"

　　"你专门为了确认这个排队了？"

　　"嗯。你来之前得准备好。"

　　他跟以前一样，在做所有跟她有关的事情时，总是先她一步。她走到哪里他就已经把路探好了，她想到什么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从前这份"先一步"是藏在沉默里的，现在他把它明晃晃地捧出来，放在她面前，像一颗拆开了糖纸、递到她嘴边的糖。

　　他们走过一片开满了早樱的坡地，花瓣从枝头落下来，零零碎碎地飘在他们肩头和发顶。他没有替她拂掉花瓣，只是牵着她慢慢走过去，让春天的碎屑落在他们身上，像在下一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的雨。

　　唐小心走在花瓣雨里，忽然想——高中的时候他们的爱是一颗藏在口袋里的糖，安静而隐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大学的爱是现在这样，是捧在掌心里的糖，明晃晃地亮给所有人看。但糖本身没有变，永远是粉红色的、草莓味的、入口即化的甜。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正微微仰着头看头顶的樱花枝丫，嘴角弯着，阳光把他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的浅金色。她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他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也笑了一下，"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但看着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像春天刚解冻的湖面，底下全是流得正欢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