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男友苏醒之后》兰香织梦

29、他们第一次对话 如果这就是

　　月光倾斜而下，山涧蜿蜒，一块重达千吨的巨石中间被溪水长年累月劈开一条缝隙，一只蓝色凤尾蝶吸吮着岩石上的盐分，野生兰草随意生长，翠绿的兰叶修长，叶尖凝着山谷里的一滴露水。

　　浸泡在溪水之中的二人，
　　眼中只有彼此。

　　林曦梦从他怀中仰头，与他对视，
　　看得时间久到037有些不自然，垂下的睫毛微动。

　　“还没有看够吗？”037嘴角含笑，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

　　“怎么，刚当上了执舰官，就摆官威，不许让人看吗？”林曦梦佯装威胁似得捏他的脸，037的头顺从地跟着她的力道左摇右晃。

　　“也只有你敢这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037严肃认真起来的神情，说的话字字清楚，落地有声，眸子里却盛满温柔的月色，他今晚这幅样子，反倒让林曦梦有些发怵，总觉得心慌慌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037就这样坦荡，将自己的身躯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那一副郑重其事又似是无言邀请的表情，林曦梦脸腾地一热，这显然是在钓鱼执法，等她上钩。
　　她低头，害羞地不敢再看。

　　“怕了？”
　　“平时不是很大胆的吗？”
　　“靠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见林曦梦迟迟不动，037压低嗓音，山谷中回荡似笑非笑压抑的喘..息拖着隐忍的气音，氤氲缱绻带着湿意，哑声蛊惑着她。

　　“这次，你想不想……当鱼儿？躲什么？”他在她颈后落下一枚轻轻的吻，她忍不住缩起脖子。
　　“我，我没躲。”她被弄得很痒，嘴硬逞强。

　　“你……小鱼儿，打算在抱着我这颗石头，抱到天亮吗？”小心翼翼的啄吻，缓缓落在她的眉心。
　　“恩，就要这样抱着，你是我的。”她的手放肆揽住他的肩膀。

　　“在溪水里泡一夜，感冒了，到时候上不了战场，别说我嫌你拖后腿。”他在她耳畔私语扑出热气。
　　“喂，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林曦梦捂住耳朵，抗议道。

　　“如果，你想做些什么，错过了机会，逾时不候，别后悔。”他笑意溢出眼眶，胸有成竹笃定她的反应。
　　她怔怔的，被他一激，顿时生出胆大包天的念头，将他扑进冰凉的溪水里，水花四溅，惊起山林中的无数飞鸟。

　　“是你别后悔。”
　　“恩，不后悔。”

　　她的心脏在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林曦梦压抑不住心中雀跃，她暗戳戳想，难道037终于肯答应了，水滴石穿，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持之以恒终于让眼前这块大冰山融化了？!

　　037捉住她的手腕，一反常态，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流，水滴嘀嗒嘀嗒，流淌在他光洁的胸肌上，引领她的手一处处点燃自己。明明是情..动难自持的场景，为什么他的眼中那一抹悲伤藏不住，他眼角的是泪，还是水？

　　“你再这样看着我，今夜我们就回不去了。”
　　“我、我、我，不是，我没有……”她只想起身，却被他摁住，他抬头仰望她，强而有力的臂弯将她托举，明明他拥有力量，却露出示弱的表情，哀求的、渴望而不可及的。

　　她想把手抽回去，他却紧紧按住她的手不许。
　　037目光坚定，仿佛他们在做的不是那一码事。原本清澈的溪水被搅得浑浊，鱼儿躲在石头缝里不敢露头，兰草的那一滴露水在风中摇晃滴落。

　　“是不是只有这样做，你才会肯听我的？”

　　“曦梦，我没有身份可以拥有你，仿生人无法结婚，如果未来战争爆发，我也无法给你承诺，能陪伴你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今夜，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天亮以后，我送你离开，这里的一切纷争，与你无关，你没有必要卷进来。”

　　037剧烈起伏的胸膛，每说一句都要缓半天，跟随着她的动作深呼吸，蝴蝶落在他的鼻尖，颤巍巍地振翅，他眉头紧锁，隐忍着不适，在月上溪涧的山谷之中，身子颤抖弓起，浸在水中的人，一双长而有力的腿，脚背绷直。
　　他的背后，一双翅膀迎着月辉，破茧而出。

　　“你又擅自决定一切，我不……唔……”林曦梦被他吻住，后半截话被堵的严实。

　　一夜静谧无人打扰，鱼戏莲叶间，他全身交付彻底放纵，她却不觉得快乐。
　　细细密密的雨又下起来，山中的雨来得凶猛，原本清幽的潭水，逐渐浑浊而泛白，瀑布自上而下一层层跌落，他沉沦其中，清醒地沉溺，享受她带来的痛楚与欢乐。

　　如果这就是爱，那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手。

　　他将她从水中捞出，林曦梦揽住他的脖子，头埋得很深，贪恋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恩，在想什么？”037捉住她又不老实的手腕。

　　“孔夫子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去。没有人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如果我离开了，你可能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会找到你的。”037盯着她的眼睛，微微笑着，满脸洋溢着幸福。
　　“不要送我走，让我陪着你。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林曦梦闷闷地在他怀里，问道。
　　“这次，听我的好不好？”他温柔但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轻而易举，她得到了他，心底却有一股即将失去的遗憾，
　　怅然若失，徘徊不去。

　　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至少，他们此刻拥有彼此。

　　037从空间口袋掏出一个随身舱，变成一座巨大玻璃窗的胶囊房间，矗立在竹林深处，他接管星际舰队，可以调动的资源变多，拥有了保护她的力量，同时也意味着他肩膀上承担的责任。
　　“为什么不在溪边露营？”她被他抱着拾阶而上，穿越一片翠绿竹林。
　　“雨后山谷的水量会变大，不符合安全预期。”037语气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是另一个人。
　　“037……”她累极，呐呐自语。
　　“恩，我在。”
　　“不要离开，不要留我一个人。”
　　“恩，我保证。”

　　胶囊房间的落地窗外，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看不见尽头的竹林，云雾缭绕，雨后的竹林蒸腾水汽，宛如仙女的白纱裙摆轻柔迤逦拂过起伏的山峦，云深不知处，竹林与山间的团雾缠绕在一起。
　　037在被窝里搂着林曦梦，亲吻她的额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从没有听你提起你的过去，我想了解你的一切。”037温柔地贴近她。
　　“我有一对很爱我的父母，我的父亲是退役飞行员，在民航开飞机，有一次意外事故，他拯救飞机上的所有人，唯独他自己没有回来，母亲虽然承受不住打击，夜里偷偷的哭，但还是一个人撑着，她很厉害，家里的电灯泡都是她换的，她会煲一锅鸡汤，大雪天送到学校，让我的同学们妒忌，甚至向老师告状影响到他们学习了，但妈妈的厨艺很一般，我每次都捏着鼻子喝完，她会很开心，我大学考得一般，所以放弃去学当厨师，妈妈曾经很生气，但是我挣了钱，第一个月发工资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披肩，她就原谅我了，跟她的姐妹炫耀显摆，说我是她的骄傲……”
　　“后来，她为了攒钱给我累倒了，我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去照顾她，直到我失去了她，才知道自己是很差劲的女儿，她留下一封信却说爱我，很爱很爱我。”
　　“我没有家了，别留我一个人。”
　　“我讨厌空荡荡的屋子，我害怕安静，那样的夜里，我无法一觉到天亮……”

　　林曦梦抽抽涕涕，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躲在他的怀里，贪恋他的温暖，
　　他一字一句都放在心上，认真地倾听，每一滴眼里，都几乎要把037的胸膛烫出一个洞，他心疼她的过去，却没有资格参与她的未来。

　　对不起，他也要食言了。

　　夜深，给她喝了感冒药，妥善安置了林曦梦，将她哄入睡后离开。夜空变幻莫测的星云，倒映在脚下，是另一片天空。
　　他独自站在水面，倒映着两个人。

　　一个是037，一个是觉醒后的陆域航。他们第一次对话。

　　“你准备沉默到什么时候？”
　　“……被你发现了。”
　　“她要上战场，你也眼睁睁看着？”
　　“我无能为力，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吓到她。”
　　“懦夫。”
　　“我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害怕再一次失去她……”
　　“那场战役死亡的都是你最重要的同伴，还有她，因为你的判断失误，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洛克教授评估死亡导致你患上严重的应激心理障碍，以你现在的状态，无法冷静面对战场的残酷血腥，更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我把这具身体还给你，我替你去打这场仗。”
　　“条件是什么？”
　　“把林曦梦带回21世纪，替我爱她。”
　　“你甘心放手？……这么放心我。”
　　“替我照顾好她，如果我活着回来，会去跟你公平正大的比，把她抢回来。”
　　“呵，我拭目以待。”
　　“我未必会输。”
　　“这么自信。”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源自同一个过去，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让这片宇宙因我们而改变未来。我只有把她交给你才会放心，无后顾之忧。”
　　“好，我答应你。”

　　037最后返回房间，看了林曦梦一眼，链接脑电波，复制了林曦梦脑海里的一切记忆，
　　轻轻地来，轻轻地离开，
　　轻轻关上门，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他独自一人，前往总统夫人的房间，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

　　“穆夫人，我来了。”他恭敬地鞠躬。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穆柔然放下红酒杯，触碰他身后的翅膀，轻轻一点，帮他把翅膀隐藏起来，避人耳目，还不能暴露他的身份，“既然决定好了，跟我来吧。”

　　穆柔然打开一扇门，红丝绒的幕布扯下，厚重的灰尘呛人，房间里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她与祁夫人温如岚是年少时的故交，温如岚是多年研究虫族的昆虫学家，当年假死替穆柔然保守她是虫族的秘密，为她建立了庞大的实验室，恰恰就在祁家庄园的地下。
　　穿过那面镜子，037毅然踏入未知的世界。

　　温如岚将037带入实验室，开始连接复杂仪器，准备为他剥离图灵芯片。

　　即使他们都完全爱着林曦梦，
　　但037没有选择按照陆天行的完美设想，与陆域航的精神体100%融合，而是选择分离。

　　他拥有跟陆域航一模一样的思维方式，他是独立的人格。
　　作为虚拟数据，他可以承受复制成千上万次。

　　037决定把完整的陆域航，还给林曦梦。
　　而他去赴死。

　　脑细胞与电子芯片结合已经长在一起，现在被生生撕扯开，不能停止痛觉传感，也不能打麻醉，其中痛感难以用语言去描述。

　　037和陆域航同时忍受着精神撕裂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痛楚如万蚁蚀骨，在成败一线最紧要的关头，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幕幕回忆，是林曦梦在种子仓库的阳光下兴高采烈地转圈，是她耍无赖缠着他要求这要求那的样子，是她亲手喂他喝第一口可乐和舒芙蕾的样子，是她天真又邪恶地欺负他弄脏他衣服的样子，无数个碎片在崩塌之前，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不是最完美的，但他属于她。

　　等世界和平，他会有机会去找她……

　　穆柔然念咒语，开启虫洞，将陆域航和沉睡中的林曦梦送往21世纪。

　　037看着虫洞关闭，仅剩一片黑暗，心底有一个声音，他们还会再见到的，一定会的。
　　林曦梦，等我。
　　等我去找你。

　　他闭上眼。
　　今天起，代替陆域航，女娲计划由他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