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遗产归她 这是补偿， ...
-
祁家偌大客厅，正午强烈的日光，被厚重的蓝丝绒窗帘遮住大半，唯独剩一束光，刚好照在037的后背上。
杨硕屏退所有属下，泡了一壶伯爵红茶，不徐不慢地注入欧式白瓷茶杯，一抹透亮的蜂蜜琥珀色茶汤，带着氤氲热气，恭敬地递给茶几对面二人。
奇怪的是，祁凛钰这位主人却不在。
难道调查组的审讯，还没结束？
“上次，多谢你帮我击碎飞落的陨石。”杨硕缓缓抬手，把右手贴在军装心口的黄金勋章上，弯腰对037鞠了一躬，垂下眼藏住心底那一丝失态的悸动。
“这条命，欠了你两次。”
红茶的醇厚香气混合佛手柑明亮的柑橘调，还未等到入口，香气就像剥开一只带露的柑橘，扑面而来。
昔日在训练场上针锋相对，后来枪林弹雨把后背交给对方，既是宿敌又是上下级、战友的彼此，杨硕面对曾经的陆域航，现在的037，心中五感交集，心情就像烧烤摊第一次跟他重逢彻底崩溃喝得烂醉一样，现在他依然无法像往常一样纪律严明，做到绝对冷静和克制。那些年藏在心底，以他为榜样，较劲的敌意、那些夜里翻来覆去压不住的愧疚，全堵在喉咙里，竟比恼恨先涌上来的是一股失而复得、发酸的涩。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当年也不会死……等我找到援兵，你倒好，死得那么壮烈，干干脆脆，一了百了，我拼了命都救不回来。可你活过来，却不肯回舰队。你是在恨我吗？恨我太迟……以后，一句话，我也为你死一次，替你挡，算谢谢你。”
困于梦魇多年，杨硕终于有机会说出这一番话。
“什么谢不谢的，坐下，喝茶。”037虚虚扶起杨硕的手肘，极淡地笑了一下，立马抽回手，“你……坐下来喝口茶，比什么都实在。你也帮了我，我们两清。”杨硕的腰还没有直起，甚至头垂的更低，直到听到037无奈的答应，“我们是过命交情的兄弟。以前是，现在还是。”
杨硕喉头猛地一滚，眼眶热得发涨，却硬是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林曦梦安安静静地，连吃两个大瓜。
这是什么死而复生的宿敌白月光，旧部重逢不肯相认爱恨交织的戏码。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犟，我命令你，坐下。”
杨硕颤抖着端着茶杯，狼狈地咽回眼中的泪，才重新落座。
原本林曦梦和037并肩坐在黑色真皮软包沙发上，两个人姿势一致，都乖巧地端坐的腰板笔直，整个人还是“见家长之前没办法完全松下来”的紧张状态，像教导处忐忑等候训话的孩子，可是，现在她一抬眼看见两个大男人之间那种不发狠、不抱肩、却把陈年旧账都咽进茶汤里的劲儿。
真够……温情肉麻的。
林曦梦端起热腾腾的茶杯时，嘴角压不住笑意，见证这一幕，融入这种氛围，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被接纳了，真好。她的037也有其他人像她一样，在乎着他。
他背后不是空无一人。
林曦梦甚至偷偷想“原来他托住别人的时候，手也是这么稳的”。从前，作为陆域航的他，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领导兼战友，所以才会让人念念不忘。
执舰官的他，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灯塔。
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他拥有父母、朋友，林曦梦既替他感到高兴，又觉得酸涩、羡慕。林曦梦在21世纪，也曾经拥有过爱她的父母、朋友，但是他们一个一个离开了她，失去一切支柱和希望，曾喝得烂醉如泥的她，却没有遇见一个可以让她倾诉委屈的对象。
她需要他，可是他可能不需要她了。
“舰队，随时欢迎你回来。我也是。”
“恩。”
林曦梦，愣了一下。是啊，他肩上有他的责任，无论是037，还是陆域航，他心底守护悬空城的理想，从来没有湮灭过。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她。
他属于星际舰队。
原来他不是只对她温柔，是骨子里就不记仇、不端着、也不拿恩情压人、不挟恩图报、更不接别人的惶恐。
“……你还活着，这个位子属于你。”
“我暂时还没打算抢你的位子，不过，下次你们远征缺人手，可以带上我。”
“呵，多谢。”
她不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陆域航到底经历了什么毁灭性的死亡，可她看得懂一个人把硬撑了多年的愧疚和庆幸，硬是从牙缝里磨成一句“多谢”时，有多难。
此刻，她能理解杨硕的心情。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仿生人。
他的思维和善良正义，心怀家国天下，身兼重任却举重若轻，从未改变。
林曦梦也跟着被感动，觉得心底软乎乎、湿漉漉，有点暖意染湿了眼眶，就像温热烫手的红茶一样。
她难得安静地倾听，不插话，刚才的忐忑换成一点软软的钦佩和安心，透出眼底，看着037的侧脸。
037温热的脸转向她，回应她的灼灼目光。
联邦总统陆天行一听到夫人遇袭，终止中央星法案推进的高层会议，火速连夜赶来度假村查勘情况，又意外得知037复活的事被夫人知晓，不得不耐心安抚劝慰了很久，其次才是解决兽人失控的外交善后和祁家人引出的麻烦，堂堂联邦总统，忙得一整个焦头烂额。
约摸等了一壶茶的功夫，总统终于携夫人姗姗来迟。
虽然，两人还在拉扯。
杨硕主动离开，派人把守在外围，唯独房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团聚。
陆天行身着一袭深灰色的高定联邦礼服，肩线利落，胸前一枚极小的联邦星金色环徽，跟星际舰队的如出一辙，象征着军政合一，至高无上的权利。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陆天行从容不迫落座，一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在从上而下地审视她，林曦梦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天行和穆柔然，不得不说这对“做恨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强势而自信，一眼让人臣服麾下，属于惊才绝艳型的夫妻档，也怪不得他们能突破人类和虫族的隔阂，即使存在仇恨和误会，还能相爱时间那么久，相爱得那么深刻，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眸，就算恨意滔天，也依然盈满绝不会放手的坚定，爱意中忍痛的眼神，甚至自负的掌控感，看着总统就像在看中年版千帆历练过的陆域航。
037骨子里的那股骄傲劲儿，看来是源自他的父亲联邦总统——陆天行。
林曦梦查陆域航死因的时候，顺手调查过总统的资料，陆家父子俩一门双杰，都很优秀，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位身居高位的总统，年轻时率领星际战舰，横扫整个埃尔法星系，统一联邦，中央星政权稳定，他功不可没。作为民选制星际联邦元首兼政府首脑，统辖数百个成员星系、多智慧人外种族联合作战，智慧与魄力非常人可及；既是行政最高负责人，也是联邦舰队总司令，对外接见使节、定外交战略，对内协调各星州预算与资源分配，特殊情况下可对成员星宣布戒严、特赦、主持特别军法。
大人物百忙之中约见她这个无名小卒，肯定不是喝茶这么简单。
“没事，杨硕泡的茶很好喝。总统大人，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配合？”林曦梦有了之前的缓和，面对大人物也不再怯场，直截了当地询问。
“林小姐，果然聪明人。”陆天行眼神表示赞许，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皮革钱包，“不急，我有东西还给你，根据域航的遗嘱，这是属于你的。”
林曦梦震惊地看了一眼037，疑惑不已，陆域航和原身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关系？
037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林小姐的父母，为了替域航保护秘密而死，所以他不仅立下遗嘱，把所有个人财产交给你，而且还把自己也赔给你了。”陆天行睨着037的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痴情种子，跟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认定了一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满脑子都是对方，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肩负的责任。
一心沉溺情情爱爱，甘心当一个管家机器人。
林曦梦小心翼翼拿过钱包，沉甸甸的。
这是——属于陆域航的遗物。
她小说看多了，本来以为是扔钱走人的戏码，结果，真的只是给钱。
当着037的面，拿着钱包，感觉有点心虚……
037不在乎陆天行的话，满心满眼都是她，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翻看钱包里厚厚一沓的黑金卡，钥匙，一个金属飞船模型钥匙扣和掌舵轮盘。
到底多少钱呢？她好奇，啧，也没有pos机让她刷一下看看金额……
林曦梦打开捂得温热的钱包，发现放身份证的那个夹层皮革边缘磨得的光亮，心想这位严厉的父亲，应该也是记挂着儿子，才会随身一直带着属于儿子的钱包吧，经常摩挲照片的那部分，思念着逝去的儿子，地心研究所的【零度计划】不计成本地耗费人力、物力，只有联邦总统授意才能做到。复活陆域航，应该多少也带着一点这位父亲的私心吧。
“只有最强者，才配做我的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仿生人，编号037。”
“臭小子，竟然私自出逃，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还敢顶嘴。夫人，你看看他，你为了这个混蛋，差点杀了我。”陆天行忍着怒意，指着037的脑门。
“你做的好事，还好意思提？！”穆柔然白了他一眼，“林小姐，你可以拒绝。”
林曦梦不吭声，低头看钱包。
钱包里还有陆域航的资产名录和资产矩阵明细，地产6处，凌空半山别墅、中央星湾区公寓、浮空岛、土星无烬山脉产权证、粟密特星桓台陆公馆、蔷薇星私人庄园等等……那不是属于研究所的地方吗？
电磁炮脉冲研发署专利、反导弹轨道卫星防御阵列、基因强化生物寰宇医药控股书、X星链传送冷冻舱、仿生人工厂军团生产线、AI算力矩阵集成中心……这些涉及军事机密，是她可以看得吗？不会被杀人灭口吗？林曦梦越看越心惊，手也抖起来。
密密麻麻的资产，她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凌空发射器A类股权、星空港中枢风投基金、航天署债券、核聚变燃料储存仓、稀土矿产采发权、能量晶体和稀有珠宝保险柜密码、贵金属期货、私人信托受益人：林曦梦。
资产总计36亿。
林曦梦看了好几次，翻来覆去，才确认是她的名字。她有些心虚，看着037，征求他的意见，这钱多的……有点烫手。
飞来横财，天降一笔巨巨巨巨巨巨巨款，可是没本事的人，也没命拿啊！
“别怕，我会保护你。你做决定就好。”037安慰她，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给她撑腰。
林曦梦努力保持冷静，“条件是什么？如果是放弃037的所有权，抱歉，不行。”
她放下钱包和清单名录，紧紧攥住037的手，死都不会放手。
谈判桌上她没有筹码，像一只可以被轻易碾死的蚂蚁，但她依然试图抗争。
即使是对方是联邦总统也不行。
没有人可以抢走他。
除非037自己要走。
陆天行赞许的目光，这次投给了037，臭小子，眼光还不赖，跟他一样挑了个有种的好女人。
“不要求你放弃，相反，他需要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穆柔然鄙夷地瞥了陆天行一眼，解释道。
“恩？为什么？什么意思？”林曦梦有点懵。
“037的智脑，没有办法跟陆域航的精神体100%融合嵌组，达不到他要求的完美程度，无法批量生产，也就是你们刚才偷听到的【女娲计划】，而表面上零度计划作为掩护，失败36次的原因，林小姐，你身为研究员，应该比我更清楚。”穆柔然伸手抚摸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脸颊，一样的高度帅气，连眼神都是一样的坚毅。
037一脸茫然，他无法回应这种人类的浓烈情绪。
陆天行倒了一杯威士忌，苦涩辛辣的酒液入候，一饮而尽。
“我的儿子，陆域航，是星际舰队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执舰官，他是最适合的复制范本，唯独他来承担这次计划任务，才能确保远征成功。”陆天行第一次亲口认可他的儿子，承认他比他这个父亲更优秀，但是，作为一名严厉的父亲之前，他首先是星际联邦的总统。
不惜自身，顾全大局，是他和他的儿子，都必须优先考虑的事。
“终端会把数据资料汇总，以便于037掌控整个战局。每一台复制品，都是037的分身，对应的代价是，每一次死亡的痛楚，他会重新再经历一次。陆天行，你不觉得这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吗？”穆柔然凝望着儿子的脸，眼中含着泪。
“柔然，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又反悔了。”陆天行将穆柔然强硬拉开，迫使她狠下心，“星际联盟如果覆灭，属于人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同样，他也无法存在，柔然。”
“037他不是容器，他是我儿子灵魂的另一个躯壳，他脆弱精神体的外骨骼，作为母亲，我只想保护我的儿子。”
“柔然……你知道该怎么选择。”
“林小姐，你可以拒绝。”穆柔然已止不住潸然泪下。
此情此景，林曦梦也无法做到冷眼旁观，“你们需要我唤醒他？陆域航，已经死了。如果让他苏醒，是为了再让他去死。抱歉，这件事，我同样也做不到。”
037将林曦梦揽入怀中，“她不想要做这件事，你们太强人所难了。我能否替她完成？”
他感受到，她在愤怒地颤抖。
如果可以让她不要难过，他可以代替陆域航去战斗，去死亡，去承担一切风雨。
“037，陆域航和你融合的过程，非常危险，你可能会被精神体的抗拒而遭受反噬，因此需要林曦梦作为你和域航共同的精神锚点，你和他同时爱上她，才会合二为一，铸成完美的嵌合体-L。”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林曦梦沉言开口。
“虫族已经将虫洞链接到了联邦的边界，大战一触即发，目前，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不然，我也不会选择再一次牺牲自己的儿子。”陆天行忍痛看着儿子，一生运筹帷幄的联邦统帅，此时也无能为力，放下酒杯的手，垂下的一瞬间竟有些颤抖。
穆柔然握住陆天行的手，她从没有看见他的肩膀被压垮过。
“还有一种选择，林小姐你带着037从时光隧道回到过去，可以尝试改变历史的轨迹，或者你们就干脆这样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你们平安活着，不用管这里的一切，这些钱足够你们生活得很好。”
穆柔然摘下脖子上的一枚蝴蝶宝石项链，“虫洞和时光地铁可以凭借这个信物联通，你们会需要的。”
“臭小子，你的母亲会跟我在一起，守护联邦，直到最后一刻，你自己看着办。”陆天行有些不放心，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一丝威胁的意味，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把时空隧道的钥匙，这么重要的信物，交给这个恋爱脑上头的毛头小子。
037坦然接过项链，戴在林曦梦的脖子上。
他却在想，如果她回到她的时间线，是不是就可以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是谁竟敢伤害你的母亲，证明给我看，杨硕会协助你揪出那个人，我会重新给你执舰官的位子，和你想要的——林曦梦。”
陆天行担心037真的带走林曦梦，逃离到另一个时空，他知道儿子的脾气，他做的出来。他吩咐人将林曦梦暂时看管保护起来，作为人质扣押。
037担心伤了她，寸步难行。
“你放了他们！”穆柔然揉搡、捶打、撕扯着陆天行，企图让他们趁乱离开。
“这件事，我说了算。”陆天行揉着太阳穴，启动虫族精神体暴动控制器，不得不让穆柔然陷入沉睡状态。
“展示你的能力，体现你的价值，037。”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遗产归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