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深海万古, ...
-
两人十指紧扣,并肩踏入沧海。
海面没有半分风浪,入水瞬间,天光彻底被隔绝在外。周遭骤然沉暗,微凉海水包裹周身,却被温景珩提前铺开的一层暖灵力稳稳护住,半点寒意也侵不进来。
祁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侧头看他一眼,低声开口:“不必为我耗费灵力。”
温景珩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笑意温柔:“护住你,本就是最该做的事。”
简单一句,让祁杳眼底温柔漾开,默默往他身侧靠了半寸。
深海万籁俱寂,没有水声,没有游鱼,没有草木,整片万丈深海,安静得近乎空洞。
温景珩随祁杳缓缓下沉,轻声询问:“珠灵诞生多久了?”
“山海初开,它便在了。”祁杳转头看他,认真解释珠灵的完整过往,“它不是草木化生,不是生灵残念,是整片沧海最先凝出的一缕本心。”
天地分阴阳,山海分动静。
世间所有海的温柔、包容、干净、纯粹,最初都聚在这一颗灵珠里。
温景珩听得认真:“既然是海之本心,为何会被困于此?”
祁杳握紧他的手,慢慢道出这段无人知晓的万古往事。
“因为它太干净。”
“初开沧海暴戾汹涌,海啸吞山、狂浪覆地,世间沧海戾气滔天。它身为海心灵源,为了稳住整片海域,自愿将所有暴戾、风浪、所有深海凶煞尽数锁在自己灵核之外。”
它以一己之灵,镇沧海暴乱。
代价是——永远被困海底最深处,不得出世,不得见光,不得与万物相通。
温景珩心头一震,脚步停下。
他从没想过,看似只是孤单沉寂的珠灵,背后竟藏着这样一场无人知晓的牺牲。
“它镇住沧海万古安宁,换来山海四海平稳,最后只留自己孤身黑暗,岁岁独处?”
“是。”祁杳点头,眼底带着淡淡惋惜,“世人享沧海安稳,千帆渡海、渔火临江,无人知晓,深海之下有一灵,囚于黑暗,替整片山海扛尽凶煞。”
珠灵不怨、不恨、不求回报。
可千万年太长了。
它锁住沧海戾气,护住世间万物,最后只困住了自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黑暗无尽,寂静无声。它没有见过日出月落,没有听过风声雨声,没有触碰过烟火温暖。
久而久之,灵核慢慢封闭,灵性渐渐沉寂,与山海本源断开呼应。
这便是《山海灵谱》第五页残缺的真正缘由。
它不是执念难解,是牺牲无人知,孤独无人渡。
温景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祁杳,轻声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看着它?”
祁杳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坦诚道:“我守山海,年年都会来深海边缘看它一次。”
他看得见珠灵的孤寂,看得见它慢慢沉寂、慢慢黯淡,可这是山海平衡的天道枷锁——珠灵一日不出,沧海一日安稳。
他身为山海执掌,亦不敢轻易破局。
“你从前,是不是也觉得它很像你?”温景珩忽然轻声问。
祁杳骤然抬眸,撞进他透彻的眼底。
一眼便被看穿。
从前万古孤寂,无人相伴、无人问询、无人心疼,他和这颗深海孤珠,本就是同一种命运。
沉默良久,祁杳轻轻应声:“像。”
“都是独自守着山海,熬尽光阴。”
温景珩心头一软,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攥紧,微微用力,将人带得贴近自己几分。
“但你不一样。”他望着昏暗海水中少年清俊的眉眼,字字认真,“你现在有我。”
祁杳心口微烫,耳尖悄悄泛红,没有躲开目光,静静望着他。
深海无光,可温景珩眼底的温柔,胜过世间所有天光月色。
两人对视片刻,祁杳轻轻颔首,继续带着他往深海最深处下沉。
越往底处,灵息越纯粹,也越孤寂。
终于,万丈海底抵达。
深海最渊之地,没有沙石,没有暗礁,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黑虚空。
虚空正中,悬浮着一颗通体莹白的圆珠。
它安静悬在黑暗中央,微光微弱,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胆怯。
它便是深海珠灵。
亿万年来,它一直在此,无人为伴,无人问津。
温景珩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颗胆小又温柔的灵,低声道:“它在怕。”
“它太久没有见过生灵了。”祁杳轻声道,“除我之外,万古无人踏足此处。”
温景珩看着那颗怯生生收拢微光的灵珠,转头看向祁杳,轻声商量:“我慢慢靠近,好不好?”
祁杳看着他温柔耐心的模样,眉眼柔和:“我陪你。”
两人并肩缓步上前,始终十指相扣。
温景珩没有立刻动用灵力,只是将身上气息放得极柔、极暖,像人间最安稳的晚风,一点点渡过去。
“别怕。”他对着悬浮的灵珠轻声开口,音色温柔穿透深海沉寂,“我们不是来惊扰你的。”
珠灵微光颤得更厉害了些,微微往后缩了缩。
它见过沧海暴乱、见过深海凶煞、见过天地戾气,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的气息。
温景珩见状,转头看向祁杳,轻笑低声:“它很单纯。”
祁杳望着他温柔安抚的模样,眼底盛满暖意,随口接话:“比世间所有灵物都纯粹。”
“那我们慢慢陪它。”温景珩侧头看他,眼神温柔缱绻,“从前它独守,今日起,有人陪它了。”
祁杳看着他认真温柔的侧脸,心底情绪翻涌,轻轻开口:
“不止它。”
“我也是。”
从前他和珠灵一样,独守山海,无人相伴。
而今,他终于有人奔赴、有人陪伴、有人心疼。
温景珩闻言心头一暖,反手揉了揉他的掌心,低声哄道:“嗯,你们都有我。”
深海黑暗无尽,万古沉寂荒芜。
可此刻,两两并肩,一珠悬浮。
最冷的深海深处,终于落进了人间温柔,落进了岁岁可期的温暖。
沉寂万古的珠灵,胆怯地望着眼前两道相依的身影。
它不知何为情爱,何为相伴。
可它本能地知晓——
熬过千万年黑暗,它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