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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藏心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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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空气裹着最后一波闷热潮气,窗外蝉鸣蔫蔫的,断断续续飘进房间,距离开学只剩十几天,燥热的夏天快要来到巅峰。
宁嘉月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感受着微风拂面。
大病刚过,身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虚感,胸口偶尔会泛起一阵浅浅发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适。
圈子里流传的那些闲话,她没有放在心上,也懒得耗费精力去争辩解释,只等着休养完毕返校,时间自然会冲淡流言。
没等她闭目稍作休息,家里的管家林叔走了过来。
“小姐,周尔雅周小姐过来探望您了,现在在一楼客厅等候。”
宁嘉月抬了抬眼,心里略感意外。
周尔雅,同为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但两人谈不上多么熟稔,更算不上推心置腹的朋友,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的周家,也就是周尔雅弟弟的百日宴上。
宴会上大家只是走一遍人情流程,简单问候几句就完事了,按理人情已经到位,很少会再单独上门拜访。
宁嘉月思索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头绪,只好点头应下, “让她稍等,我马上过来。”
一楼客厅阳光敞亮,暖意铺遍全屋。
周尔雅端坐在沙发上,一身浅杏色连衣裙,长发垂落肩头,模样斯文乖巧,外人眼里标准的大家闺秀姿态。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她穿进了自己年少时候写的那本古早虐文里面。
那本书是她十几岁头脑一热写出来的产物,写得幼稚又粗糙,人物全靠刻板模板堆砌,时隔这么多年,绝大部分细节早就已经模糊混淆,很多配角的性格、支线情节,她基本都记不清了。
唯独几个核心工具人标签,还牢牢刻在记忆里。
其中就有宁嘉月。
当年动笔的时候,年纪太小,周尔雅根本没有去琢磨这个角色的内在逻辑,没有去设想过这个人真实的喜恶、心思、处事方式。
宁嘉月于当年的她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功能型白月光模板,标签简单粗暴:貌美、性格温柔、体弱多病、早早病逝。
就这么一个纸片符号,用来当做男主贺昭心中的执念白月光,推动全书的虐恋主线。内里的人格、想法、处事底线,她当年完全没有仔细构思,全部一笔带过,只剩一层温柔脆弱的外壳。
在她残存的模糊记忆里,这个角色的结局是钉死的 —— 十九岁,心肌炎突发,抢救无效死亡。
只有宁嘉月死掉,贺昭求而不得的遗憾才会成立,后面尤舒登场、替身流言、所有拉扯纠葛才能顺理成章展开。
当初听见宁嘉月病危住院的消息,周尔雅内心十分平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了,按照剧本该走的剧情。
周尔雅隐于人群后面,心里甚至还冒出过一点少年写文时的恍惚感:果然,就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她以为故事的齿轮已经顺利转动起来。
可没过几天,一则消息砸得她头昏脑胀。
宁嘉月没有死。
人硬生生扛过危险期,正在宁家静养。
坐在沙发上,周尔雅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捻着连衣裙的布料,褶皱在指尖揉来揉去,心底乱糟糟一团。
——怎么回事?
她使劲在脑海里搜刮当年写的原文,翻找记忆,可记忆就像蒙了一层雾。她只记得 “温柔白月光,死于十九岁心脏病” 这个硬设定,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她压根就没有写过宁嘉月活下来的分支。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过来,作为外来变量,像蝴蝶扇动翅膀,干扰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可又说不通啊,她穿过来之后一直尽量安分过日子,尽量不去干涉主要人物,她没有做过任何直接干预宁嘉月生死的举动。
还是说,是这个世界本身,不愿意再按照当年幼稚的文字剧本运行?
又或者…… 当年自己写得太过刻板单薄,这个纸片角色,在真实的世界里,自发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志,挣脱了被安排好的死亡命运?
想到这里,周尔雅后背微微泛起一层薄麻。
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可能性。
过去她对宁嘉月的全部想象,就只有那层薄薄的 “温柔易碎白月光” 外壳,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角色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想法,会反抗既定命运。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的宁嘉月,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受原著束缚的陌生人。
后续所有剧情又会变成什么样?贺昭的执念、尤舒的遭遇,这一整本故事,会不会全部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无数猜测乱糟糟挤在周尔雅脑子里,越想心里越没底。
她必须亲眼近距离看一看这个人。
很快,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周尔雅猛地回过神,迅速把心里翻涌的杂念全部压下去,松开手里攥皱的裙摆,抬手随意捋了捋鬓边碎发,脸上快速铺好那副温和担忧的表情,看不出半分内心的纷乱。
她站起身迎上去,语气真诚柔和,挑不出一丝破绽。
“嘉月,能看见你平安回家,我真的松了好大一口气!之前你一直昏迷,情况看着特别凶险,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
宁嘉月只是微微笑了笑,走到沙发边落座,说着:“已经熬过来了,就是旧疾复发,现在没什么大事。”
宁嘉月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没有多愁善感的脆弱,只是简简单单陈述一件事实。
周尔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宁嘉月身上,细细打量。
样貌、身形,和自己记忆里那个白月光模板完全对得上,长相柔和,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
可也仅仅只是外貌对上了。
记忆里那个被她刻板塑造出来的纸片人,应当是敏感柔软,容易被病痛和情绪裹挟。可眼前这个人,神态沉静松弛,眼神很稳,完全没有那种易碎感。
周尔雅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有种失控的预兆:这真的是自己当年笔下那个工具式的白月光吗?到底是哪只蝴蝶扇动了这个世界?
周尔雅脑子里拼命回想当年的小说内容,可翻来覆去,也只有那几句刻板人设,根本找不到任何参考。
她指尖悄悄抵着大腿,压下心底的惊疑,脸上依旧维持着朋友般关切的神态,顺着话题慢慢搭话,语气听上去全是贴心叮嘱。
“真的算是万幸。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身体才恢复,回去之后千万不要硬撑,社团、学业都可以往后放,身体优先。”
宁嘉月轻轻点头,简单应了一声:“嗯,我会注意。”
回答简短克制,滴水不漏。
周尔雅看着她,心底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夏末的风穿过落地窗,吹动纱帘轻轻晃动,客厅阳光融融,气氛一派和睦,看上去只是一场普通朋友之间的探望闲谈。
只有周尔雅的内心,被一团巨大的未知笼罩。
她亲手写下的剧本,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裂痕,而裂痕之后会涌出什么,她完全无从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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