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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今天晚上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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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着天穹。
老街边的路灯一盏岔开一盏地亮起,暖黄的模糊光晕映在路面,晚风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穿街过巷,扑面奔赴而来。
居民楼下,垃圾桶旁边,泊着一辆气场相悖的崭新黑色宾利。
车身宽大厚重,哑光漆面在要亮不亮的路灯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和温叙上次开来接他的那一辆很像。
驾驶位的车窗半降。
引少微坐在驾驶座上,身着深碳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解开两颗纽扣,脖颈线条利落。
柔润的光倾照进车窗里,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沉如深潭的眼眸。
松弛的装束,少了几分紧绷的严肃,但周身凌冽慑人的压迫,半点没消弭。
俞非晚攥紧手里的单肩背包肩带,抬脚,缓步朝着轿车走过去。
离得越近,判若两人的恍惚感就越清晰。
隔着手机屏幕时,引少微神色淡漠,显得柔和而遥远。
此刻在眼前,他眉宇间的沉敛仿佛更甚几分,比记忆中还要冷漠。
车子没有熄火,引擎发出细微平稳的嗡鸣。
俞非晚站在车窗外,谨小慎微地喊:“引总,晚上好。”
引少微一直在看着他,目光透过车窗,唇角压着,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叫他上车,坐副驾。
俞非晚在副驾车门口站着,踌躇。
引少微侧过身,手臂越过中控,伸手勾住副驾车门把手。
一条长腿顺势微微一抬,脚尖抵住门板,稍稍用力,将副驾车门向外踢开了。
俞非晚一惊,双肩微微耸起,怔怔地看着他漫不经心收回长腿。
引少微浅浅皱眉,简短强势地吐出两个字,“不坐?”
俞非晚赶紧弯腰坐进车内。
“咔哒”一声,车门轻轻合上,瞬间隔开外面混着小吃街油烟味的晚风与街景。
淡淡的薄荷茉莉香萦绕在狭小空间里,寂静得只剩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
俞非晚扣上安全带,刚把背包搁放在腿上,转头,撞进引少微浸着冷月凉意的眼底。
“……引总……”
想说的话到嘴边,瞬时忘了个精光。
男人目光深沉,落在他眉眼上,脸上没有多余的笑意。
对视着片刻,俞非晚招架不住地偏开视线,弱弱地问:“您还在生气吗?”
引少微并没有搭理他。
一脚踩下油门,宾利飞驰离开老街,汇进大道不停息的车流中,车窗缓缓升起,将街边晃动着的,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隔绝在外。
俞非晚缓缓伸手,抓紧了车顶上的拉环。
宾利稳当停在麓荣庄正门前,两名侍者快不上前拉开车门,一手虚虚挡在车门上方,微微弯腰,绅士地伸出带着手套的手。
俞非晚愣怔了一下,练练摆手,“不用,不用扶,我可以下来。”
侍者微笑着,不为所动。
引少微轻车熟路地搭在侍者手上,借力起身,迈步下车,站起来,身姿挺拔,高过车顶。
俞非晚下车后,立刻缩回手。
侍者递来擦手巾,引少微接过,根根擦净手指,然后还给侍者。
侍者弯腰双手接过,与脱下的手套一并丢进垃圾桶里,换上一副新手套后,坐进车内,停车去了。
俞非晚手足无措,窘迫得双颊绯红,直摆手,不停说,谢谢,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引少微身侧,踏进装潢奢华的静谧私人包间。
屋内灯光璀璨,水晶灯洒落满地碎金般的流光,空气中浮动着馥郁的香氛。
几位法国合作方代表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白人气度干练,见两人进门,微笑着上前,主动朝引少微伸手,语速轻快道:
“Bonsoir, Monsieur Yin. Nous sommes ravis de votre venue ce soir.”
(晚上好,引先生,我们十分荣幸今晚能与您相见)
引少微没有接对方的手,狭长眼眸微微垂落,看着俞非晚。
俞非晚盯着地上不断变换的浅金色流光,微微眯起眼。
“……”
引少微略低头,压低嗓音,漠然问:“他在说什么?”
俞非晚回神,茫然地微蹙眉,眼神躲闪,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无辜道:“……我听不懂。”
法方代表微微侧过身体,对着手足无措的俞非晚,微笑道:
“Êtes‑vous l’interprète officiel de l’équipe de Monsieur Yin? Seriez‑vous en charge de toute la communication et de la traduction pour notre coopération et le dîner de ce soir?”
(请问您是引先生团队的翻译者吗?今晚的合作洽谈,晚宴沟通,翻译工作,是由您负责吗?)
包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俞非晚身上,带着礼貌的等候。
绵长的陌生音节砸得俞非晚头晕眼花。
说的太快了,和引少微教的根本两模两样,一个词都没听懂。
他抬眼与身旁的引少微对视。
鎏金色的光照进俞非晚眼底,透出直白又可怜的求助。
引少微深邃的瞳孔底,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波动。
俞非晚手足无措,只能依赖他。
引少微刻意一言不发,静静晾着他,任由尴尬蔓延,像毒蛇一样咬住俞非晚。
俞非晚眼神愈发茫然无措。
他只能向他求救。
俞非晚伸手抓住引少微袖口,张开嘴那一刻。
掌控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引少微心底翻涌起雀跃。
他终于卷起唇角,从容抬臂,将俞非晚挡在臂弯后,握住合作方代表的手,沉稳自若地开口:
“Bonsoir. Merci de votre accueil chaleureux. Nous passons une excellente soirée ensemble.”
(晚上好,感谢你的热情款待,期待我们今晚合作愉快。)
众人皆是一惊,看着两人,脸上又露出几分茫然神色。
引少微挪开半步,伸手,温热的大掌托在俞非晚后背上,将人往前带了带。
“Je vous présente Yu Feiwan, mon partenaire. C’est lui qui est responsable du cœur technique de ce projet.”
(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俞非晚,我的合作伙伴。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内容,由他负责。)
法方众人闻言,神色微变,脸上的态度郑重了几分,接连伸手与俞非晚握手,嘴角含着致意的笑容。
俞非晚垂了垂眼,还有些没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僵硬地伸手,与之一一握手回应,“Bonsoir。”
(晚上好)
吃的不徐不疾,大半精致考究的菜肴都没动过。
酒过数巡,法国合作方代表人放下酒杯,看向引少微,笑着开口:
“On est tousàpeu près au bout, allons dans la salle voisine pour nous détendre un peu.”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如请移步隔壁放松一下。)
引少微神色淡淡,微微颔首。
房间内光线偏暗。
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面上码放着堆叠整齐的黑金色筹码,一名荷官站在桌边等候。
众人落座。
俞非晚看着桌上的扑克牌,迷茫地眨眨眼,想,这么多人,他们应该不是要玩斗地主。
于是,他下意识要坐在引少微身边的旁观位。
摆动的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俞非晚回眸,望进一双黑沉沉的瞳孔里。
引少微指尖微凉,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微微偏头,垂眸看着愣住的俞非晚,声音压得很低,“坐这边来。”
俞非晚乖乖坐过去了。
坐下后,意识到什么,仰头轻声道:“我不会呀。”
引少微没有搭话。
荷官适时上前,微微欠身,微笑,“各位先生,晚上好。今晚玩法,□□,规则无改动。”
话音落,他动作利落流畅,快速洗牌,切牌,发牌。
两张底牌铺在引少微和俞非晚面前。
荷官垂头致意,“牌已发完,祝各位好运。”
引少微神色淡然,不急着看牌,指尖轻轻一挑,掀开牌角落扫一眼,将两张底牌平推到俞非晚手边。
“看。”
俞非晚点头,“哦。”
他呼吸微顿,下意识俯身低头,接着昏暗灯光,小心翼翼掀开底牌边角。
两张杂色小牌,组不成对子。就算斗地主也是很差的牌。
他强装平静,扭头看着引少微。
引少微面无表情,目光沉静,没在意纸牌,从桌上众人面上缓缓掠过,在合作方代表勒梅尔身上微顿片刻。
俞非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勒梅尔指尖缓慢摩挲筹码塔,毫无惧色与引少微对视,看着底气十足,大概牌不错。
俞非晚看不准局势,又扭头看引少微。
他半倚在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撩着眼皮,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
勒梅尔嘴角浮起虚伪的笑,“我加注。”
黑色筹码错落撞击绒布桌面,清脆一响。
俞非晚睫毛轻轻一颤,不自觉往引少微方向侧目。
他扬了一下嘴角,像只狐狸,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两张底牌向前一推。
“弃牌。”
底池筹码全数归勒梅尔名下。
邻座有人笑着,法语打趣道:“引总这么干脆?牌都不赌一把,直接让了?”
引少微神色冷淡,没有接话。
俞非晚愣怔地看着倒下的筹码塔,后背骤然被手掌轻按。
引少微垂眸看他一眼,眼球滑动,视线转向勒梅尔。
俞非晚茫然,但目光乖乖的顺着看过去。
勒梅尔神色依旧从容,就在胜负敲定的瞬间,他指腹蹭了一下底牌边缘。
一丝肩线的松懈,快到几乎难以捕捉。
俞非晚眼底一动,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引少微的手掌从他后背移走。
按照牌局不成文规矩。既然本局无人跟注,中途弃牌,为了佐证局势,荷官上前,礼貌询问:“是否需要亮底牌比对?”
桌上有人随口应和。
勒梅尔面色微僵,众目睽睽之下,翻开两张底牌。两张花色不同,不成对的散牌,牌数还不比引少微弃掉的。
竟然是一手烂牌。
俞非晚惊得眨眨眼,看没有丝毫意外的引少微。
邻座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失笑,说着法语。
俞非晚看引少微,引少微不搭理他。
荷官微笑着走上前,刚靠近俞非晚身旁,还没开口,就听见引少微冷冷的声音。
“说,原来是诈唬,藏得可真够深。”
“看着底气十足,结果牌这么小,连引总都被唬过去了。”
“……”
荷官面露尴尬,俞非晚扭头,温声对他道:“谢谢你的好意。”
引少微莞尔,用法语对众人道:“是我心力不胜勒先生。”
勒梅尔看着俞非晚,对引少微笑了一下,说:“引总过谦,我不过是趁机侥胜。”
荷官重新洗牌发牌。
第二轮底牌发到引少微眼前,他快速扫过牌面,推给俞非晚。
俞非晚垂眼掀角,黑桃9,黑桃10。
他想,这个算不大不小吧。
引少微手肘轻轻抵了抵他的胳膊,目光在博韦先生面前的底牌上停下。
俞非晚听话地往那边看。
三张公共牌翻出:梅花7,方块8,红桃J。
博韦先生抬眼,目光扫过桌面,开口,平缓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刻意:
“这个台面的组合就很有意思,有很大机会凑出连贯的牌。”
说完,他却选择了过牌。
俞非晚又不懂了,看向引少微。
引少微抬手向前推出一摞筹码,声音平静低沉,淡淡开口:“我跟。”
博韦见他跟注,唇角微扬,道:“看来引先生也看好这组牌面。”
引少微道:“一般。”
转牌落下梅花6。
现在,桌中央的公共牌,分别是6,7,8,J。
俞非晚手里捏着9,10,只差张5或者Q,就能凑成顺子,5的话,赢面有点悬,是Q的话,那就稳赢的局。
博韦先生顿了顿,不再说话了,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开始小额加注。
他轻声道:“我加注,看看河牌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
随着底池上涨,不少人推掉了手牌,选择退出,玩家所剩无几。
引少微面不改色,依旧大手一挥,跟注。
河牌翻面,黑桃Q。
俞非晚没控制住惊喜,猛抓住引少微袖子,“我们赢了,是吗?”
引少微扫了一眼,被抓皱的袖子。
俞非晚连忙抬手给他理顺。
引少微:“……没赢。”
俞非晚来回看了两遍牌,“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是最大的顺子了吗?”
引少微瞥他,淡淡:“那你还问?”
俞非晚一噎,“……我是分享。”
博韦先生低笑出声,摊开一对J的手牌,神色从容,用法语道:“还是棋差一着。”
荷官伸手,哗啦一声,将整池筹码推至两人面前。
“恭喜引先生和俞先生拿下本局底池。”
荷官清理完桌面筹码,道:“本局盲注太高,小盲一百,大盲两百。”
在引少微的眼神示意下,俞非晚拿起底牌,黑桃10和方块Q。
身旁的人侧头,扫了一眼,神情淡漠。
荷官上前,桌面铺开黑桃2,梅花5,黑桃9。
俞非晚攥着牌,如果可以再翻起来一张J,就能凑出顺子了。
坐在引少微对面的迪瓦尔,抬手一把往前推出厚厚一叠筹码,撞击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语气强势,却不停抖腿,有点像在刻意制造心理压迫。
“这一轮的翻牌虽然很一般,于我而言却是好事,各位,要不要跟注试一试?”
他气势逼人,桌上好几人低头掂量着手牌,竟都丢了。
俞非晚看着迪瓦尔先生咄咄逼人的模样,心生直觉,这个人有点装,感觉像在刻意虚张声势。
引少微和他对视一眼。
引少微垂眼,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片刻后,抬手推出筹码,遂了俞非晚的意。
声音冷冽:“我跟。”
转牌公开,是一张红桃J。
现在公共牌是黑桃2,梅花5,黑桃9,红桃J。
俞非晚的心猛地一跳,眼底压不住雀跃。
已经凑出9,10,J,Q的顺子了,差张8或者K就又能组成顺子。
迪瓦尔先生蹙眉,视线在转牌上短暂停了停,还是推下筹码,继续加注:“我要看看这河牌。”
俞非晚同样满心期待这张河牌,仰起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引少微。
引少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迟疑,再次跟注。
底池筹码越堆越高。
荷官:“河牌是梅花6。”
五张公共牌全部露面,黑桃2,梅花5,黑桃9,红桃J,梅花6。
没有心心念念的8或K,顺子落空,俞非晚心微微一沉,慌乱抬头看引少微。
他面色没有半分波澜,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牢牢凝住对面的对手。
迪瓦尔视线在空中慌乱一飘,又强装镇定,“过,下一家。”
俞非晚见状,余光中是引少微沉着冷静的侧脸,茫然又莫名心安。
引少微对上他茫然的目光,微微挑了下眉,“什么想法?”
俞非晚看了看迪瓦尔,又低头看着牌,对手的动机很奇怪,牌的赢面也不大。
真真假假难分,他怔怔地看着深邃的眼瞳,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了。”
“那就好好看着。”引少微抬手,将一小叠筹码向前推,声线沉稳,“下注。”
清脆的落声砸破桌面短暂的安静。
迪瓦尔原本慌乱飘移的眼神骤然一定,视线直直投向俞非晚。
……
背后一阵发寒,俞非晚心道,惨了,这下完蛋了。
荷官声音响起:“迪瓦尔先生,请亮牌决胜负。”
迪瓦尔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坦然摊开掌心的两张底牌。
一对J。
加上公共牌的红桃J,三条J。
“哗啦——”
黑金色筹码,被荷官全数推向迪瓦尔身前。
俞非晚大脑一片空白,偷瞥身侧的人。
引少微坐姿挺拔松弛,输了高额筹码,依旧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分愠怒。
俞非晚带着几分挫败的哑意,细若蚊蚋,小声,“对不起,我错了。”
引少微深缓平静的眸子微转,盯着他,声音温而不愠,“现在知道错哪儿了?”
俞非晚目光停在牌桌上,片刻,点点头,说:“知道了。”
引少微挑了挑眉。
第四局。
引少微抬手,指尖平直一推,把底牌送到俞非晚手边。
他下巴微扬,示意面前剩余的筹码,淡淡道:“给你个机会,赢回来,或者输完回家。”
俞非晚微怔,手指抵住牌角,神色震惊又迟疑,压低声道:“我不会呀!”
引少微是不容推拒的。
他一盯俞非晚,俞非晚就接住了那牌。
俞非晚为难地皱起鼻梁,听见引少微说,“牌不会骗人,但人会。”
“……哦。”
牌桌上已经有人开始下注,俞非晚赶紧捧着手牌看了看,红桃10,红桃J。
俯身往前,看桌中央的翻牌,红桃7,红桃8,梅花7,同花,顺子双听牌。
俞非晚欣喜抬眼,偏头看向引少微。
引少微在整理袖子。
勒梅尔、博韦、迪瓦尔三先生牌似乎都不错,轮番开口加注。
博韦跟上,语调平缓。
“这样的同花机会难得,谁都有可能凑成大牌,俞先生,你怎么看?”
引少微只给他翻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俞非晚看了一下持续膨胀底池,掐着自己小拇指。
视线缓慢地从三人脸上掠过。
心理挣扎不已,他再次下意识侧目看引少微。
他弱弱地试探开口:“那我……我也跟?”
荷官直接把引少微面前筹码推出去了。
俞非晚看他,还好引少微就坐在身旁,目光平缓冷静。
紧张缓解一点了。
转牌起,黑桃Q。
勒梅尔再度大额加注。
顺子还差张9。
在短暂犹豫之后,俞非晚伸手推出筹码,平稳选择跟注。
邻座有人低声议论。
好在他听不懂,引少微也没给翻译。
亮出来的公共牌实在好,一轮加注下来,桌上竟然还剩不少人。
河牌掀。
俞非晚紧盯被荷官掀起的一角,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喉结滚了滚。
红桃9。
俞非晚悄悄在桌下攥了一下拳,落在引少微眼底,惹翘了他唇角。
荷官:“河牌已发,进入最后一轮下注。”
迪瓦尔站起,将面前的筹码全推到中央,信心十足,“all in。”
后面的玩家几乎弃了牌。
俞非晚没见过这场面,看着引少微犹豫,“那我?”
荷官解释,“先生,你可以选择弃牌,或all in。”
俞非晚看一眼公共牌,一咬牙,侧身,把引少微面前的筹码全推倒。
荷官:“最后一轮下注结束,请各位亮牌。”
勒梅尔浅笑,亮出一对Q。
俞非晚赶紧看公共牌,能凑起的最大牌型是三条Q,压不过顺子。
他晃了晃脚,膝盖撞到了引少微。
俞非晚小心瞥了他一下,立刻正襟危坐。
一个不知姓名的白人最大牌型是也是顺子,8,9,10,J,Q。
俞非晚傻眼了。
他不相信地凑近,使劲眨眨眼,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垂眼抿嘴转向引少微。
迪瓦尔放下一对7。
俞非晚看着公共牌的一对7,能组成四个7。
他瞠目,低声惊道:“炸,炸弹……?”
引少微忍不住扶额。
到俞非晚亮牌了。
他先看着手上两张牌,指尖微微收紧,瘪嘴道:“我也是顺子,但是比那位先生小一些。”
“而且还有个炸弹,可以炸我?”说完,他把牌放在桌上。
荷官垂眸,嗓音响亮:“俞先生,红桃7、8、9、10、J。同花顺。”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俯身去看桌上的牌。
耳边响起筹码哗啦倾倒,撞在桌面的沉响。
“本轮最大牌面,同花顺,本轮赢家,俞先生。”
迪瓦尔的脸部僵住,跌坐回椅子上。
所有人都笑着对俞非晚讲话。
他怔怔地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牌,再茫然转头望向身侧的引少微。
引少微在和他们讲话,不知道说到哪里,他垂眼望着俞非晚,轻描淡写道:“La chance du débutant。”
(新手保护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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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坐进车里,俞非晚仍然没有拎清,筹码为什么会倒向他。
他侧过头,问:“我其实没明白,我是怎么赢的?”
引少微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宾利平稳驶出麓荣庄大门,路边的暖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昏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半明半暗。
他简单总结道:“运气好。”
俞非晚点头,“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但是会好到荷官误判吗?”
车速放缓,引少微用余光瞥了他好几眼。
俞非晚被看的不好意思,不动声色偏开视线,十分真诚地发问:“你们都没看到吗,那位先生有四个7炸弹。”
“……”
引少微目视前方,“你这智商,春节时,只配做小孩儿桌。”
俞非晚垂着眼,说:“我家没小孩子。”
可能过年后会添一个。
“你想要?”引少微撩起一边眼皮,斜睨他一眼,“你结婚了吗?”
俞非晚猛地攥紧膝盖的布料,眼皮一抖,“我没,没有小孩儿,没想要小孩儿。”
“还没结婚。”顿片刻,他补充道:“我没有家庭,工作永远是我的首选。引总请放心!”
引少微:“……”
“那个……”俞非晚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试探:“你还生气吗?”
中央后视镜中,引少微皱了眉头。
“我昨天下午给我弟弟辅导作业,才没及时回复你消息,不是故意要麻烦你打视频通知。”
引少微:“……辅导作业?”
“对啊。”俞非晚看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微惊,“有什么问题吗?”
引少微干巴巴憋出来一句,“……他自己不知道问老师?”
“家教吗?”俞非晚脱口而出,“李怜珊说比较贵。”
引少微:“李怜珊是谁?”
俞非晚说:“我弟的妈妈。”
引少微又开始怀疑他的脑子,“……你弟的妈……不是你的妈?”
俞非晚坦然地开口:“不是的呀。”
引少微沉默了一会儿,道:“……抱歉。”
“不用……”俞非晚灵机一动,“觉得抱歉的话,那你今晚可以继续发法语音频给我吗?”
“嗯。”
夜色浸着薄薄的凉意,尊贵宾利停在陈旧简陋,灯火寥落的单元楼下。
副驾车门推开,俞非晚梭下车,站在车边挥手,“我走了啊。”
引少微垂眼,“嗯。”
那道清瘦的身影,径直地朝单元楼门口走,快走到楼门前时,他脚步一顿,忽然折身折返回来,站在主驾驶的车窗前。
引少微降下半扇车窗,声音在晚风拂卷落叶的沙沙声中,显得更沉,“有事?”
晚风拂动俞非晚额前碎发,露出清亮眉眼,他望着引少微,张张嘴,轻声道:“今天晚上,谢谢你。”
引少微“嗯”了一声,车窗升起,他看着后视镜里俞非晚站在路灯下的影子,停了几秒,车才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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