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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颗纽扣 也许,他只 ...

  •   唐念双偏开头,笑了,声音哽咽,“有什么不一样啊?”

      俞非晚没有回答,因为再说一遍,貌似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我和你是一样的。”唐念双声音沙哑,“只有唐文进不一样。”

      俞非晚震惊地抬头,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也不是妈妈生的吗?

      但看着唐念双脸上的水痕,眼底的疼痛与挣扎,他意识到不能这样说,也猜到些她痛苦的原因。

      唐念双静站在晚风里,回望小区的万家灯火,“起初,我一直以为,或者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我和唐文进是一样的,直到六年前,他们逼我认清现实。”

      风掠过路面,卷起枯叶。俞非晚安静地看着她。

      六年前,是他高中毕业那年。

      “那一年,我们搬进了新家,唐文进要上小学了,但他的成绩上不了这片区的小学。妈那时候盘算着砸钱把他送进去。”

      她语速很慢,咬字间透着疲惫,“房子首付,装修掏空了家里全部积蓄,还欠着一屁股债,考研的那笔存款,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与其砸在一个小学优待名额上赌运气,我宁愿给你,”唐念双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大学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你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

      唐念双看向他,流着泪笑,“事实证明,我当初的选择,不算是错的。”

      “更何况你那些假设里会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唐念双打断道。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偿还。”唐念双呼出一口,语气冷淡释然,“人生没有如果。”

      俞非晚听着风声,沉默了一会儿,问:“可是你越来越痛苦,为什么?”

      “我有些时候在想,如果你不顾任何人反对,坚持读研,是不是就跨过那道门了,是不是就不会困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煎熬与痛苦?”

      “能远走高飞的是你。”唐念双说,“我挣不脱,走不掉。”

      俞非晚不解:“为什么?”

      “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唐念双说:“因为我眷念家庭,所以我接受它带给我的痛苦。”

      俞非晚无法理解这种情结,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区门口,铁艺闸门在夜色里立着。

      唐念双停下脚步,说:“其实,你不出现的日子,也不算糟糕。”

      俞非晚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俞非晚就是唐念双痛苦的根源之一。

      只要他不出现,唐念双就能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

      在名为李怜珊这杆天平上,俞非晚和唐念双放在两端,天平是可以平衡的。

      但,唐念双身上流着李怜珊的血,而俞非晚不是。

      在唐文进出生之后,唐念双才看到,李怜珊的母爱不是对等,是独一份的偏爱。

      唐文进让她看见母爱的偏心,而俞非晚的存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之前得到的温柔,不完全叫母爱。

      唐念双别开脑袋,微微扬起下巴,眼睛往上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把钱退还了,甚至还多转了一笔,“钱,你自己留着,转给妈的五千,我转你了。”

      “不用。”俞非晚说,“我有钱。”

      “……”

      唐念双:“他们拿你当提款机,就不生气?”

      “不生气。”俞非晚想了想说,“都是一家人,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算事。”

      唐念双流着泪,嗤笑了一声,故作惊叹道:“哇,修自欺欺人的鼻祖啊。”

      “……”

      俞非晚被怼的哑口无言。

      唐念双道:“半年也不见得会叫你回来,每次叫你回来必演节目,因钱吵架,等着你掏钱。”

      俞非晚抬了下手,想反驳,最后因为无话可说,又放下了手。

      唐念双短促地笑了声,继续道:“刚掏了钱,扭头发现房间都被占了,我要是你,我当场掀桌。”

      “掀桌?”俞非晚被震惊到,并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做不好吧?而且妈妈会生气的。”

      “……”

      唐念双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她扶着额头,无话可说地笑出了声,“哎,你还是快走吧。”

      “哦,那我回去了。”

      俞非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再见,转身走了。

      雨停了,风更迅猛,卷起枯叶在路灯下起舞。

      唐念双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秋风里。

      “俞非晚,一个没有你容身之所的家,还有没有眷念的必要吗?”

      俞非晚在风里顿了顿脚步。

      他想,还是会眷念的。

      尽管这个家满是裂痕,充斥着窒息的控制,无力的偏心,尖刻的指责。

      也许,他只是贪恋着家所承载的情感。

      唐念双大概也是这样,不然也不会困在绵长的痛苦煎熬里,却始终不愿意断了这份牵连。

      俞非晚回到家,洗完澡,出来,感觉鼻子有点塞,可能因为在路上淋了点雨,要感冒了。

      他接了杯热水,站在桌边泡感冒冲剂。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俞非晚拿起来,边喝边看。

      弹出来的消息,令他眼前一黑,刚进口的冲剂差点喷出来。

      【世界第一猛A:王姨介绍的是吧?看看脸。】

      俞非晚把手机叩在桌上,仰头把感冒冲剂一饮而尽后,重新拿起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

      【世界第一猛A:喂,在不在啊?】

      俞非晚面无表情,指尖飞快敲字。

      【子非鱼:抱歉啊,整容修复中,有碍观瞻。】

      顿了两秒。

      【世界第一猛A:那看看腿。】

      俞非晚撩起半干微长的刘海,零帧起手。

      【子非鱼:前两天被追债的敲断了,打着石膏。】

      【世界第一猛A:……那看看身材】

      【子非鱼:怀胎八个月,不太方便展示】

      这次足足过去半分钟。

      【世界第一猛A:……神经病吧你,删了!】

      屏幕前的俞非晚,傲娇地笑了,继续打字。

      【子非鱼:别着急走啊,该你了。】

      【世界第一猛A:?】

      【子非鱼:看看脸,看看手,看看身材】

      【世界第一猛A:Alpha也要被看吗?】

      【子非鱼:怎么,你没有吗?】

      对面沉默许久。

      【子非鱼:听王姨说,你身高187,有八块腹肌?看看呗。】

      【子非鱼: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俞非晚看着红色的感叹号,眉尾轻扬,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头发很长了,有点扎眼睛,他翻箱倒柜都没找到一条皮筋,最后盯上了电脑桌旁的旧耳机线,把刘海随意地捆起。

      俞非晚顶着一株发芽的小草,蹲在洗衣机前,整理脏衣服——确认兜里没有东西了,才塞进去。

      “哐啷——”

      有东西掉了出来,骨碌碌滚两圈,停在他脚边。

      俞非晚用余光扫了眼,心里犯嘀咕:什么玩意儿,戒指盒?

      被自己猜测吓到,他停止抖衣服,歪头打量黑色的丝绒小礼盒。
      是引少微放在他桌上的。

      俞非晚并没有着急地捡起来,而是先翻了翻大衣的口袋,找到那张信纸,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弄丢。

      公司人多眼杂,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每次打开拿东西,总会有人看到,并好奇地问。

      不等他想好措辞,云舒直接大肆宣扬,说这是引少微送的,然后,好奇的同事就都要惊讶一下。

      这让俞非晚有点头疼,所以趁独自加班时,他把这两件祸水,塞进衣兜里带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轻声许愿道:“希望大家能快点忘记这件事。”

      房间里,只留了两盏床头的小夜灯,床头柜上放着电脑,正播放着黑白纪录片。

      俞非晚平躺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托着礼盒,在手指间缓慢地来回翻转。

      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这么小的盒子,除了戒指,耳环,到底还能装下什么?

      他指尖一挑,拨开了盒子侧边的磁吸扣,“咔哒”一声轻响。

      俞非晚顿了一下,揭开盖子。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纽扣,像衬衫上的,有点熟悉。

      俞非晚坐起来,打开房间顶灯,捏着,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扣子上有暗纹印花,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了。

      一枚衬衣扣子,什么意思啊?

      俞非晚垂着眼思考,余光瞥见电脑键盘上的信纸。

      他拿起来,外层没有信封,只是简单的对折了一下。

      展开,中间有两行黑色字迹,略显潦草,但排列与间距很整齐。

      「服务员打扫房间时,发现了一枚纽扣。
      应该是你落下的。」

      “在引少微房间里发现了一枚纽扣……”俞非晚懵了,对着空气提出不可置信的疑问,“怎么可能是我的?!”

      ……

      他摩挲着信纸表面微糙的纹理感,回想与引少微有关的一切,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俞非晚耳尖骤然发烫,他想到,引少微说的大概是游轮上的房间。

      放下信纸,俞非晚来到衣柜旁,把那天晚上穿得那件黑色衬衫找了出来,铺展在床上。

      一看,果然少了颗纽扣。

      放在其他纽扣旁对比,规格一模一样,都有暗黑色的印花纹理。

      俞非晚在床头柜里找出手工针,手法生疏,线迹歪歪扭扭,针脚长短不一,不过,总算是缝了上去。

      用衣架撑起,挂进衣柜里。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俞非晚心情很不错,他坐在床上,晃着脚,看纪录片。

      伸手关灯,准备睡觉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小礼盒。

      俞非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过,指腹顺着毛流方向,缓慢地抚过。
      忽然生出一个奇怪但贴切的想法,这只盒子和引少微很像,有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高高在上。

      明明是哑面的黑色丝绒,放在暗处却又透着光泽感。

      肯定很贵。

      他握着盒子,昏昏沉沉地想:那要找个机会还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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