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吧，亲一下就能揣崽？》宋木请

1、怀孕？ 不，我不可

　　一场电闪雷鸣的倾盆暴雨，带走燥热的蝉鸣，宣告夏季落幕。

　　俞非晚后颈布着一层薄汗，正对诊室空调出风口，凉得手臂爬满了鸡皮疙瘩。

　　医生坐在他对面，正看着俞非晚刚刚递过去的检测报告单。

　　医生推了推眼镜，凑报告单更近了些，慢慢皱起眉。

　　俞非晚喉结缓慢滑了滑，脸色苍白，嗓音沙哑，“医生，我的情况很不妙吗？”

　　看着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的医生，他想，难道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俞非晚手指攥着裤缝，小心翼翼推测道：“我最近吃东西就吐，是胃癌吗？”

　　“啊。”医生回神，放下报告单，脸色恢复如常，抬眼道：“不是的，你的肠胃很健康。”

　　俞非晚紧绷的肩线微松，歪头眯眼微笑，声音温软，“那太好了，谢谢医生。”

　　他想了想又道：“我感觉肚子偶尔会坠痛，是怎么回事呢？”

　　医生盯了他几秒，“是怀孕。结合各项激素指标，你所说的不适，属于典型的早孕反应，孕周六周左右。”

　　“……啊？”

　　俞非晚大脑嗡的一声，如沐春风的笑意僵住。

　　他抬手捂了一下耳廓，茫然且难以置信道：“医生，……您和我开玩笑吧？”

　　医生提笔，将异常飙升的HCG勾画出来，把报告单调转方向，推在俞非晚面前。

　　“HCG异常飙升，不是妊娠，就是癌变。”

　　俞非晚抿唇，无论哪一个，都挺令人绝望的。

　　医生翻开报告单第二页，“生殖腔内可见早期孕囊回声，可以确认妊娠。”

　　俞非晚眨眨眼，眼前的白纸黑字忽远忽近，姓名那栏‘俞非晚’三个字，片刻朦胧片刻清晰。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声音发虚，一字一顿道：“医生，我，男性Beta，怎么怀孕？”

　　“普遍男性Beta确实不具备受孕能力，但也存在过特殊案例。”医生直视他双眼，客观道，“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很幸运。”

　　幸运？

　　幸运个鬼啊！这么低的概率都能中招，倒霉透了好不好？！

　　俞非晚迟钝地转动眼球，唇瓣动了动，声音发哑，“可是，我单身二十四年，没和任何人发生过性关系……”

　　医生目光如炬，明显没信，语重心长道：“不管你是怎么怀上的，既然有了，就得好好养着。”

　　俞非晚吸了口气，抬起眼，看着医生，小声但倔强，“我真的不可能怀孕。”

　　“好吧。”医生见多了拒不接受的病人，无奈耸肩，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在报告单上签字。

　　“您坚持不相信的话，可以先回家静养，三周后再做B超复查，到时胎芽胎心都能清晰看见。”

　　“……”

　　俞非晚捏着重若千钧的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

　　窗外暴雨滂沱，闷雷滚滚碾过黑云。

　　他冥思苦想二十四年的人生，单身，寡淡，干净，从不出入权色场合，连Alpha的手都没牵过。

　　这种情况下还能揣上崽，简直是天方夜谭。

　　俞非晚低头垂着眼，看着一双双晃过的鞋发呆。

　　窗外黑沉沉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光，他长而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站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撸几发就会怀崽吗？

　　明显不可能！

　　他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三十一世纪新青年！

　　肯定是熬夜做项目压力太大，导致了激素紊乱，也或许是机器误差，样本混淆，更有可能是……

　　总之，一定是误诊！

　　俞非晚最后扫了眼报告单上自己的名字，目光投向角落的垃圾桶。

　　砰——

　　一声轻响，纸团落进垃圾桶内。

　　俞非晚转身走的倔强，头也不回跨出医院大门。

　　－

　　出租屋门口。

　　暖光从门缝中倾泄，落在俞非晚湿濡的裤脚。

　　他拔钥匙动作一顿，微微皱眉，灯怎么亮着，难道是妈妈过来了？

　　他垂眉耷拉着眼，深深叹了口气，关上门，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道：“妈，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厨房里传出阵阵憋不住的闷笑，一道吊儿郎当的少年声线响起：“妈个蛋！我是你爸爸！”

　　是林予安，他的大学室友。

　　随后，另一位大学室友温叙端着菜上桌，弯眼一笑，温和道：“非晚，你回来啦。”

　　听见这两道声音，俞非晚闷头往书房走的脚步，一顿，转了个向，拖沓着鞋，懒散倚在厨房门框上。

　　“我想喝粥，喝……”

　　林予安截过话，道：“青菜粥。”

　　俞非晚为这心照不宣笑了下，酒窝浅浅的，脸色红润了些。

　　林予安道：“去坐着吧，温叙给你盛。”

　　俞非晚转身，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他微微一颤，扭头，望进林予安不怀好意的笑眼中。

　　林予安上下打量俞非晚，挑眉啧啧两声，“哟？铁树开花了？”

　　俞非晚：“嗯？”

　　林予安道：“俞非晚，你不成哦。”

　　俞非晚坐下，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懵懂：“什么啊？”

　　“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林予安凑近，“虽然很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说说吧。”

　　俞非晚眉心微蹙，无意识垂眸，“应该是上班沾到的，公司人多。”

　　“不是，你身上这个信息素，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林予安八卦又认真，“老实交代，今天下班和哪个Alpha私会去了？你今天回来可比之前晚二十分钟。”

　　俞非晚绞着细长手指，嗔怒地盯着他，“真的没有。”

　　温叙端着青菜粥过来，“予安，你就别逗他了。非晚什么样你还不清楚？”

　　“二十四年母胎单身，社交活动能推就推，大学四年，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班级聚餐十次，九次缺席。”

　　林予安振振有词道：“温叙，你忘了吗？上个月，他说拿下大项目，说好的奖金被经理换成了一张船票和三十五天假期，他独自环球旅行去了！”

　　“噢，我想起来了。”温叙给两人夹菜，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道：“那就是在船上的艳遇咯。”

　　俞非晚重重放下筷子，在桌面上磕出轻响，“真的没有艳遇，我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里办公。”

　　林予安故意和他作对，道：“这不是还有小少数时候吗？”

　　“我就在一楼吃饭……”俞非晚理直气壮细数，说着，耳尖微微发红，“傍晚去甲板上吹海风，偶尔会喝一点点酒。”

　　温叙恍然大悟点头，“哦，失身酒呀。”

　　“没有失身，真的。”俞非晚道：“我以我的工作发誓。”

　　能让工作狂以工作起誓，十之八九是假不了。

　　两人知他性子犟，见他不愿说，就没有再追问。

　　晚饭过后，俞非晚被厨房洗碗的两人挤了出来，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雨声隔着落地玻璃窗传来，闷闷的。

　　厨房的玻璃门没关严实，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林予安道：“今天跟着我导师坐诊，碰到这辈子都未必再见第二次的病例。”

　　温叙温柔笑问：“什么疑难杂症能让未来的林院士唏嘘不已？”

　　“比疑难杂症离谱多了。”林予安兴致勃勃分享道：“科室今天接诊了一位女性Beta，确诊怀孕两个月，离谱的是，患者自述没有过恋人，没发生过亲密关系。”

　　俞非晚手指尖一顿，遥控控杆推倒在一边，游戏中的战机被敌方歼灭。

　　空调声轻响，吹在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垂着眼，本就苍白的脸，此刻近乎透明。

　　俞非晚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屏气凝声走向厨房。

　　温叙脸上笑意微凝，“Beta怀孕概率虽低，如果是女性，倒也不算天方夜谭。”

　　“可怪就怪在，她说她没有过任何亲密关系。”林予安擦了擦手，随口说。

　　温叙接过他擦手的毛巾，道：“这就属于悬疑事件了。”

　　“嗯嗯，说的也对。”林予安扭头，被贴在厨房玻璃门上的俞非晚吓得一激灵，“哎哟，吓死我了，非晚，你扒在门上干什么？”

　　俞非晚看向修人体生物学课程的温叙，声音很轻，“那，男性Beta真的有可能怀孕吗？”

　　窗外狂风骤起，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温叙看着他，许久，拿起水杯抿了口温水，“不管男女Beta，生殖系统都是高度退化状态，生殖腔基本闭，不具备怀孕的条件。”

　　他扭头注视着俞非晚苍白沉默的脸。

　　温叙柔声道：“但是人类是极具多样性的物种，亿万人里，总会出现极少数突破常规的特殊个体。”

　　俞非晚定定地站着，一切声响仿佛都尖啸着后退，远去。

　　所以，他是万里挑一，脱离正常的畸形者。

　　耳边还能听见温叙冷静柔和的声音在继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水雾。

　　“理论是这样没错。”林予安道：“男性Beta怀孕的概率比你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还低。”

　　“是吗，真的概率这么低？”俞非晚黑发中似乎竖起了一双耳朵。

　　“是呀。”林予安懵懵的，“非晚，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

　　“没事。”俞非晚笑了笑，飞快眨眨眼，放下水杯，又窝进沙发里，拿起游戏操控器，故作轻松，“我只是觉得这太不正常了，有点替她忧心。”

　　温叙揉了一下俞非晚的头发，纠正道：“这证明不了正常或者不正常，只能说，那位Beta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窗外暴雨没有停的趋势，雨水将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揉碎了，铺洒在玻璃窗上。

　　俞非晚蜷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眼前飞速跳动的游戏画面渐渐模糊重影，耳边的声音，遥远又缥缈。

　　俞非晚脑袋陷进柔软沙发里，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间，医生冷静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现在B超看不清胎芽和胎心，存在误诊的可能。

　　他骤然回神，手掌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心道：一定是误诊！

　　“非晚！方向空大！”林予安崩溃大叫：“演员都不敢这样演！”

　　“小失误。”俞非晚弯了弯唇角，揉着眼睛，莹润指尖仓促补上操作，不动声色跟上两人节奏。

　　屏幕跳出胜利结算接界面，林予安跳起来，“哦耶！五连胜！”

　　俞非晚懒懒打了个哈欠，看向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好困。

　　温叙干脆地关掉电视机，转动着手腕，“不打了，太晚了，手累。”

　　“哪里晚了？这才九点。”林予安还捏着游戏手柄，“我不困，我还要玩，我今晚要拿回我失去的七连胜。”

　　他利落地拽起赖皮的林予安，“知道什么叫春困秋乏吗？你不困，非晚还要睡觉。”

　　林予安回头，看俞非晚掀开眼皮都缓慢沉重的模样，哑了声。

　　他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对温叙道：“非晚最近有点嗜睡，该不会是……”

　　温叙换着鞋，抬眼，道：“什么？”

　　林予安道：“被标记了吧？！”

　　温叙拎着他衣领，咬牙小声道：“非晚是Beta不会被标记，你才会被标记。”

　　林予安无言以对：“我……”

　　俞非晚脑袋东倒西歪，游戏手柄脱落，摔出动响。

　　他这才猛地睁眼，茫然地看着黑屏的电视，看向起身收拾东西的两人。

　　开口问：“哎，你们不玩了吗？”

　　林予安伸了个懒腰，有模有样打哈欠，道：“不玩了，有点困，我们回去睡了。”

　　俞非晚看向墙上挂钟，“不是才九点，你夜猫子睡得着吗？”

　　温叙面不改色，一唱道：“秋天到了，很容易犯困。”

　　林予安心虚，一和道：“对，对呀。”

　　俞非晚低下头，揉着眼睛，轻声嘀咕，含含糊糊的，“就说，我怎么这么困，原来是秋天了啊。”

　　他盯着玄关两人换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忽然灵魂归位般发问：“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嗯，走了，你早点休息。”

　　“那好吧。”俞非晚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又说：“再见啊。”

　　玄关的灯光亮起又熄，门锁轻轻扣合，在空荡的屋里落下轻声。

　　俞非晚在沙发上睡了会儿，脖子很痛。

　　于是四肢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攀进浴室洗澡。

　　－

　　房间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笔记本电脑屏幕暗光打在俞非晚脸上。

　　俞非晚半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地盯着无声跳跃的画面，光影明明灭灭扫过他微抿的唇，清晰的喉结。

　　枕头旁手机嗡嗡震个不停，俞非晚伸手摸过来，微微眯起眼睛。
　　十天半月没动静的公司大群，正被“收到”与“瑟瑟发抖”的表情包疯狂刷屏。

　　干净莹润的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这就是新来的总裁啊，长得也太祸国殃民了吧，首都星嘭于晏吗？】

　　全员都在夸赞即将空降的总裁很帅。

　　俞非晚好奇了，一个劲儿翻聊天记录，可惜，只得到了一张抓拍图。

　　在昏暗阴沉，海天一色之间，男人踩着冲浪板，迎上翻涌着拍过来的海涛。

　　他垂着眼睑端详了一会儿：嗯，肩宽但背不厚，腹肌利落流畅，腰窄，腿还很长。

　　十分具性张力的背影。

　　俞非晚捂了下微震的心口，没来及细想，群里弹出一条置顶全员通知，是总经理发的。

　　【全体员工，明天需着正装，早上八点之前到公司一楼大厅集合，迎接新任总裁到岗。】

　　俞非晚随波逐流回了个好，心想：那得早点睡。

　　他关掉电脑里还没看完的黑白纪录片，侧着身子窝进被子里。

　　窗外雨声沙沙响。

　　半梦半醒间，俞非晚意识混浊地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