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记》竹笛薯饼

2、第一章 “豆生

　　“豆生，干什么呢！你xx再磨蹭了，真赶不上席了！” 一个身材肥硕，头顶着一条长疤的男人牵着马，不耐烦地冲着树林里喊着。

　　这里是城外的一处林地，离最近的城口还有约一柱香的脚程。虽驾着马车，但胖男人累上一车的贺礼，老马想快也快不到哪儿去。按出发的时刻算，中午就该到府上了。可这一路上，又是轱辘陷了，又是马不肯走了，又是一摸袖袋柬帖落了，可谓是磕磕绊绊，八十一难。

　　眼瞅着过了林地就是城门了，豆生又突然说自己憋不住要去解手。疤头男人本不想搭理他，但又怕他搬箱子的时候出洋相。只好停下马车，放豆生去林子里，可一去就是好一会儿。

　　他又“豆生！豆生！”呼了几遍，急得汗涔涔的，从袖口里掏出绢布擦脸。

　　豆生是他新收的伙计。因遇见的时候正偷豆油，便起了名叫豆生。豆生性格胆小，见人畏畏缩缩的。这次赴宴他本是不想带豆生的。可不巧得力的伙计突发了怪疾，见不得人。这趟去府里赴宴贺礼又多又沉，疤头男人只能带上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做劳力。

　　虽然豆生样样都不受他的老爷待见，挨打挨骂也是家常便饭，但他却感激得很。若不是那日疤头男人出手，自己现在漂落何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何况如今何等有幸，能亲眼目睹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宴。

　　“老…老爷！快…快来！这儿，真有个东西！” 终于，豆生的惊呼声从林里传了出来，似乎是太急，有些结巴。

　　疤头男人气得脸都红了，真想上车一挥鞭子把这个讨债的玩意儿丢在林里算了。回头看着马，又看着几个大箱子。

　　更气了。

　　“臭崽子，撒泡尿耽搁老爷我这么些时辰，看我怎么收拾你！” 疤头男人气急败坏地把马绳拴到树干上，冲着豆生声音的方向，巴拉着树干和枝叶挤进了林里。

　　疤头男人一路骂骂咧咧，好容易看见了豆生干瘦的背影。大喝一声，上去挥着拳要揍他。

　　“老爷！别…别!，你看！”豆生立刻一只手举过头顶求饶，另一只手指向草堆。

　　疤头男人顺着手指的方向，走近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随后一阵巨大的欣喜从心底翻涌上来。他两眼金光，嘴咧得大牙都看得见，一时杵在了原地。

　　豆生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高兴的样子，就算是上次在堵坊天降财运，大胜而归，也就露了八颗牙。他喊了声老爷，细长的眼睛眨巴眨巴，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这…这真是天要旺我！那老瞎子果真没框我，今年你老爷福星高照，万事亨通，走在路上，天上都能掉个银饼子！要发啊，这是要发啊！”

　　“快、快把它抱到马车上去！等等，算了算了，就在这儿把皮剥了” 疤头男人回过神来，嘴还大咧着，从腰后摸出了镶着宝石的匕首递给豆生。

　　豆生一时还未缓过劲来，接过匕首的手不住着颤抖着。他蹲下靠近那一坨“银饼子”，正伸手想翻面，却又突然停住了。

　　“不是，让你快剥皮，你又xx墨迹上了！你今天是不是皮厚了欠打！滚开滚开，我自己来！”疤头男人又急上心头，冲过去推开豆生，一把抓住“银饼子”。

　　瞬间，疤头男人也愣住了，他看向豆生，主仆二人，小眼瞪大眼。四只眼睛在月光下映出了对方不可置信的脸。

　　“老爷，还是…是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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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宵注定不是消停咯～哎呦！别打我头，我梳了好久的…” 梳着双丫圆髻少女正依着栏杆感叹，就被背后伸来的折扇扣了记脑袋。

　　“还有空发牢骚。河那头东家的人已经到了？人安排了么？礼点了么？今晚要表演的曲目可找乐师对过了？剑术、杂艺、袖舞都可排过了？还有追订的瓜果、酒肴可送来了？还有…”

　　“别念了别念了，阿茸我都安排好了。河那头的，老墨刚下船就接上了。礼也点请了，正一件一件往库里收呢。宴上的节目，我昨晚今早盯着，各排了两遍，现都在后厅扮着呢。瓜果酒肴一个时辰前，潇潇大人亲自护送到了后厨。本主事亲口质检，绝对没问题。
　　我的好姐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阿茸打断了身后人的念叨。转过身，面对冷面的高个女人，露出一个狡黠又有些撒娇的笑脸。自从阿茸领着这档差事，一日都没停歇过，忙上忙下，忙东忙西。虽说她看起来不像个经验老道的管事，实则伶俐过人，诸事亲力亲为，各个环节都打点得很妥当。

　　可在高个女人眼里，阿茸怎么看都是放心不下的小妹妹。虽知她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忧。

　　阿茸看着女人快碰在一起的眉头，又宽慰道。

　　“我的大侍卫长，好侍卫长，您就安安心心去前厅吧，镇着这帮五方杂处，让他们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把席吃了。别的杂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边说边把高个女人往门边推。

　　门后正是那挤着八方来客，混杂鱼龙的宴会厅。隔着那气派厚重的雕花木门，十丈开外，嘈杂的人声也是清晰入耳。虽离正式开筵还有两个时辰，但应邀前来的宾客早就把府里府外挤了个水泄不通，门槛都怕是要踏破了。生怕来晚一步，就要掉脑袋似的。

　　“你说首领也是，非要办这个席，说什么景运方盛，大飨四方，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累死我们算了。” 阿茸听着乌泱乌泱的灌进耳朵的杂声，不免又嘟囔起来。

　　“你不能这么想，领主他也是…”

　　“哎呀呀呀，我知道我知道，首领他心怀众生、高瞻远瞩、胸怀宽广、深谋远虑、老谋深算……”

　　“又在背后编派我？”

　　“领主！”

　　两人都被突然出现的背后灵吓了一跳，立刻端正，颔首问好。阿茸一边低头一边腹诽，今儿怎么这么倒霉，背后嘀咕两句，都被抓到了。真是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呸呸呸。

　　被“编派”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并未多言。留下一句“不必多礼，忙去吧”，便经由青石铺的长廊往主殿去了。

　　阿茸因失言又被女人苦口婆心训了两句，还没来得及还嘴，俩人都被急事打断。一个匆匆走进了前厅，一个快步跟着小厮往后厨跑了。

　　世间有一词，叫一语成谶。此时的阿茸还不知道，三个时辰后的自己，有多么想把自己说的那句话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