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尘界风摇生微动，墟云寂敛待相逢 两界交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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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交界的夹缝地带，常年浮着一层薄而不散的灰雾。既不似真尘天光那般清冽凛然，也没有幻墟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天地缝隙里滋生出的过渡，模糊了正邪的边界。
见殊今日巡界，比往日多停留了半刻。
脚下净土的微光漫到雾线便戛然而止，前方灰雾沉沉，静得听不见一丝气流涌动。往日他核验完结界节点，确认妄气数值平稳，便会转身返回昭宸殿处置事务，不会过多驻足。可自上次勘破天地存有缺憾之后，他每次站在此处，心绪总会不受控制地往雾的彼端飘去。
他没有窥探的念头，只是一种安静的感知。
幻墟那边依旧沉寂，没有外泄的道息，仿佛那片浩渺雾域，连同守在归憾殿的那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遥远幻影。
随行值守的弟子垂首禀报：“道君，近三日夹缝妄气起伏极小，并无异动。”
见殊微微颔首，收回望向灰雾的目光，声线平稳无波：“继续值守，留意雾层深处的异动，若有墟气溢出，即刻传讯。”
“是。”
待弟子退至远处值守，周遭只剩风声。见殊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清光，悬在雾线边缘，不越界，仅用来感应雾下潜藏的气机。
师尊的告诫仍刻在心间，可理解不可相融，可了然不可偏倚。他恪守底线，绝不主动踏入幻墟，可心中那份认知，早已无法抹去。天地本自互补，所谓虚妄，未必便是祸。
指尖清光微微震颤一瞬。
不是妄气躁动，是极浅、极缓的一缕墟息，隔着重重雾霭，遥遥相触一瞬，转瞬便消弭无踪，像是对方无意之间散逸，又或是刻意收束，不留半点痕迹。
见殊指尖微顿，清光缓缓散去。
他知晓，是云杪。
那人应当也感知到了这边的试探，却没有任何回应，不趋不近，不迎不避，一如千万年以来的模样，静静守着墟境，守着上古墟主遗留的道。
没有波澜，没有交锋，仅仅是隔着一层雾，无声地知晓了彼此的存在。
见殊不再久留，转身踏回真尘疆域，青衫掠过满地天光，径直往玄策阁而去。
阁中万卷古籍依旧陈列整齐。往日他翻阅，多是求证规制、查阅古往妄祸记载，今日目光却落在几卷极少有人翻阅的上古残简之上。竹简朽迹斑驳，文字晦涩，极少录入正统典籍，是早年整理古遗迹时搜罗而来，记载着天地初分、虚实同源的旧事。
竹简寥寥数语，隐约提及上古之时，本无真尘幻墟之分，一体共生，一承秩序，一纳缺憾。后来大道分化，才划出两境，后世道者逐步固化正邪之说，将承载缺憾的墟境定为异端。
见殊指尖抚过凹凸的简文，心底那份长久的滞涩，又重了几分。
原来不是大道本就割裂，是人一代代的定论，硬生生分出了黑白。
他静坐案前，独自研读许久，天光慢慢偏移，由澄澈转为柔和。心底原本稳固的认知，正悄无声息地生出细微裂痕，却又被多年根植的道规稳稳框住，不至于彻底倾覆。
他不会贸然推翻真尘道统，可也再也无法全然认同既定的正邪定论。
……
幻墟，归憾殿露台。
方才那一缕隔着夹缝探来的清光，云杪早已察觉。
他本可以完全屏蔽气机，彻底隔绝感知，可方才墟雾流转，收纳一缕人间憾绪时，无意识泄出一丝气息，恰好与那道天光相撞。
拾雾捧着一捧凝好的憾珠，轻声开口：“主上，是真尘那位醒尘道君。他一直在边界感知墟境。”
云杪望着翻涌不息的千里雾海，白衣被墟风轻轻拂动，神色清淡无波澜：“他心中已有疑惑，只是尚未挣脱旧规束缚。”
“那我们…… 要回应吗？”
“不必。” 云杪轻轻摇头，声音淡如云烟，“时机未到。我守墟，是为续先师之道，不是为与真尘争是非，更不必主动相交。”
千万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不必急于一时。
上古墟主留下的心愿，是待天地自证圆满，而非依靠外力争辩辩驳。只要大道终有一日还原本貌，墟境背负的污名自然会消散。至于见殊，是这漫长岁月里，第一个窥见真相的正统道者，仅此而已。
云杪收回目光，抬手轻引，周遭流动的雾浪缓缓收拢，归憾殿四周的墟息尽数内敛，再度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机触碰，从未发生。
只是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湮灭在无边雾色之中。
拾雾将憾珠归入殿内玉匣，又低声道：“近日夹缝的灰雾有变，似有旧沉的古妄正在缓慢苏醒，只是力量极弱，暂时不会酿成祸事。”
云杪颔首：“留意看管。古妄生于人间执念积怨，不必强行清缴，顺势消融即可。若越过边界惊扰真尘，再出手拦截。”
“明白。”
墟海无声翻涌，万千憾绪缓缓消解。云杪静立露台，遥遥对着真尘那片恒定的天光，默然伫立。
风穿过两界夹缝，往来不息，携着一边规整的天光，一边沉敛的墟雾，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汇。
见殊在玄策阁合上竹简时，心中忽然一动。
他隐隐觉得，往后两界之间，这般无声的交集，恐怕不会仅此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尘界风摇生微动，墟云寂敛待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