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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共忆(四) 段是她给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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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沉默下去,段翎以为他哑口无言之时,他忽然出声:“你记忆恢复了多少?”
段翎说:“不多。知道自己是谁了。”
巫神一声狞笑:“怪不得要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是害怕被他们找到吗?”
段翎沉默下来,被戳中了心底最隐晦的担忧。
巫神不屑于他的缩头缩脑,嘲讽道:“怕他们做甚!只要你拔除剩余的共魂钉,恢复我的力量,我就能杀了他们!”
段翎反呛:“然后吞噬掉我的神魂,借我的身躯重临于世,是吗?”
巫神没有反驳,慢条斯理道:“反正这个世间也没有真正在乎你的人了,你喜欢的人如今也移情别恋。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段翎平静反问:“你最爱的人也死了,你却还活着。即便你杀光了他们,南国公主也不会复活了。既然你那么在乎她,你为何不为她殉情?”
巫神:“……”
两人都往对方最深的伤口中疯狂捅刀子,除了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
冼之燕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不免觉得有些荒谬的喜剧感。
巫神真的没有死,因某种原因被困在了段翎的灵台中,和他同魂共体。但他们所说的‘他们’是谁?冼之燕猜,应该是将巫神的神魂锁在段翎体内的那群人,这些人知晓巫神的存在,况微雨的祖父观测到的那道神谕会是下给他们的吗?
如果是下给他们的,他们将巫神的神魂锁在段翎的灵台中,是为了献祭神打开天梯吗?
但这和段翎有什么关系?共魂钉又是什么东西?
段翎说,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冼之燕回想起了和段翎的初遇。
七岁那年,父亲带着她去北境的小远城探访故友。北地气温低,多雪。
他们到小远城多那一天,恰逢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模糊了人的视线。
冼之燕身上披着一件天蓝色的狐裘大氅,大氅内里绣了避寒生暖符,所以她感觉不到冷。
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雪,冼之燕很好奇地左顾右盼,一双眼睛四处滴溜溜的转,很是不安分。
在路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怒骂声。
七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这么大的雪,街道上都没人,怎么小巷子里会传来说话的声音呢?
冼之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支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真听到了怒骂叫嚣声。
她抽回了放在父亲手心里的手,小跑着到了巷口,在漫天飞雪中看见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儿正围成一个圈儿,对着中心的什么东西又踹又骂。
她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楚,他们脚踹的也是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侧躺在地上,甚至都没有力气抱住自己的头,被他们踹来踹去,也不动弹,像死了一般。
冼之燕从没见过聚众欺凌的场景,当即怒冲心头起,大喝一声:“你们给我住手!”
那群小孩听见动静停下了动作,朝巷口看来,见是一个衣着鲜亮的小女孩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见他们不动弹,冼之燕皱起脸,一挥手,地脉颤抖,将这群小孩儿颠得七荤八素。见识了她的厉害,他们当即害怕,一窝蜂地跑出了巷口。
冼之燕走到那个小孩儿面前,离得近看得更清楚了。她看见小孩儿身上竟然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衣服还四处漏洞,袖口裤脚都短了一大截,根本遮盖不住身体,更不用说避寒了。
小孩儿露在外面的皮肤冻的通红,还有不少的瘀青,遍布皮肉。
“……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冼之燕不忍心问,好似被他传染,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伤痛。
她不忍心,解开了自己的大氅,盖在了小孩儿身上。
大氅一除,被阻挡在外的风雪寒意朝她扑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穿得严严实实,都这样冷,眼前这小孩儿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还好吗?”冼之燕关切问。
小孩儿没吭声,而是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勉强跪起来,一只手肘撑地,另一只的手肘抚开了雪,露出了半块馒头。
小孩儿垂下头,像狗吃食般,去咬那块馒头。
冼之燕瞪圆了眼睛,大受震撼,伸出手去拿起了那块馒头。
冷,硬,根本就不能入口的东西,怎么能给人吃?
小孩儿见食物被抢,抬起头,终于看见了眼前的冼之燕,当即僵在了原地。
“……它不能吃了。”冼之燕发现他的脸也是又红又肿,还很脏,但唯有一双眼睛,似寒潭星,亮而润,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香软可口的糕点,递给小孩儿:“你吃这个吧。”
小男孩怔怔地望着她干净雪白的手,没有动作。
冼之燕急了:“你吃呀,很好吃的!快拿着啊!”
见他不动,冼之燕就想将糕点放到他手上,却发现他的手腕软绵绵地垂着。
“他的手断了。”冼云明在她身后说。
冼之燕先是呆呆看着那只软绵无力的手,视线又落到他的脚踝处。
冼云明撩开冼之燕给他披着的大氅,看见他的脚腕也垂在地上,红肿不堪,“脚也断了。”
怪不得他只能膝行,用手肘撑地走,
冼之燕是个同情心很强的小孩儿,当即眼泪掉了下来,掉在雪上,砸出一个小坑。
也有一滴灼热的泪水掉在了小孩儿的手背上,在他心上砸出了一个坑。
“父亲,我们救救他吧。”冼之燕拽着冼云明的衣袖,摇晃,“他太可怜了。”
冼云明摸了摸她的头,叹气:“这世上不只有他一个可怜人,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冼之燕说:“我看见了就要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救得了眼前人!”
冼云明叹息,最终还是依了她的意思,救下了这个小流浪儿。
带着他到了友人的住宅后,请了大夫来给他诊治。
除了手腕脚腕断了之外,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很多的伤,腰椎上还有三个拇指大的圆疤,大夫说像钉子的痕迹,但检查了一番他的腰椎,并无暗伤,也就没放在心上。
小流浪儿的手腕脚腕被接上了,身上的冻伤也都擦了灵膏,好的很快。他不仅有这些皮肉伤,还伤到了嗓子,不能开口说话。
冼之燕对他好奇,便经常在他身边待着。三天过后,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嘶哑得难听。
小流浪儿的脸伤治好后,清隽的脸就露了出来,冼之燕呀了一声:“你长得这么好看。”
小流浪儿的脸红了。
冼之燕托着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流浪儿愣怔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翎。”
“翎?”冼之燕问,“没有姓?”
小流浪儿摇了摇头。
冼之燕想了想,灵光一动,“我遇见你的那条巷子好像叫三段巷口。不如以段为姓,你以后就叫段翎吧。”
段翎慢吞吞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点头,“嗯。”
冼之燕也笑着唤他:“段翎!”
冼之燕又问他家在哪儿,还有没有亲人,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冼之燕以为他是给冻坏脑子了,看他的眼神就越发疼惜起来。
段是她给起的姓,翎是他自己的名。段翎段翎的叫了这么多年,可在他成为段翎之前又是谁,又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她不知道。
段翎之前是真的忘记了,可现在他想起来了他的来历。
他的来历又是否和他们有关?
一个个疑问列下来,最终汇聚成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究竟是谁。
此时恢复了部分记忆的段翎,害怕他们找到他,所以才想着将自己往外推,是怕自己成为他们威胁他的筹码吗?
冼之燕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来气。
段翎一个劲儿地将她往外推,面对当时的冼之燕要多无情多无情,自己关起门来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即便现在通过记忆,得知了当时的段翎并非如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般冷漠无情,可她已经高兴不起来了。
段翎内心苦归苦,可还是要亲自操办冼之燕和越沉清的婚事。
他在写请帖的时候,看着冼云明交代给他的宾客名单,迟迟不下笔。
巫神在他脑海里嘲讽:“不替心上人和她的情郎写请帖了吗?”
段翎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搁置下笔,亲自去将宾客上的人调查了一遍。
其中有几个宾客的生辰八字他很熟悉,和之前天枢山上遇害的女弟子的生辰八字相同。
段翎明白了什么,他的师父要借着燕燕大婚将这些人请上天枢山,然后取她们的性命。
师父,真是疯了!
段翎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犯下如此大错,将这些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去掉了,然后重新拟了一份名单,写好请帖之后,命弟子将请帖发了出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即便是他去掉了这些人的名单,但是在冼之燕大婚前夕上山的宾客中,段翎看见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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