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夺舍后》随之燃

29、共忆（1） 我下山之前

　　冼之燕在梦中越急切，梦境就越不稳，画面天旋地转，四面崩塌。

　　站在天地崩裂间，冼之燕回到天枢山，看见冼云明身上散发着的黑色魔气，心中一惊，这竟然是入魔的征兆！

　　她从崩裂的碎片中，看见父亲一遍一遍地经历母亲死前的画面，后期他想要复活母亲，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梦境中升起一股股浓郁的黑气，正在吞噬梦境中的一切。

　　她明白，这是父亲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恐惧。

　　他从鬼臾沉那里得知了复活母亲的方法，执念驱使他想要去复活母亲，但是他心底深处仍然害怕这个复生方法会失效，执念生出了心魔，隐藏在了他的梦境深处。

　　“冼之燕！”梦境外有人在高声喊她，“该醒来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走，她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明一脸担心地望着她，计伏成站在床边也是一脸严肃。

　　小明说：“小燕，你做噩梦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醒。”

　　冼之燕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计伏成。

　　计伏成沉声道：“你身上有黑桃花的气息。你进入的是谁的梦？”

　　冼之燕一顿，说：“我父亲。”

　　计伏成明了：“你与冼伯父血脉相连，你来了这里，与他的黑桃花产生了共鸣。”

　　如此执念深重的梦，生成了一朵永不凋零的黑色桃花，静静挂在桃树枝头。冼之燕今日或许在那朵黑桃花之下走过，黑桃花感受到了与梦境主人一脉相承的血脉，便将她带进了梦中。

　　“不过……”计伏成脸色不好看，欲言又止地望向冼之燕，“冼伯父不是去世了吗？”

　　他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小明，修真界谁不知道，是段翎狼子野心逼死了冼云明，让他当着自己的女儿的面自爆身亡。

　　可梦境的主人若身亡，黑桃花也会随之凋零。

　　冼云明的黑色桃花还在，只能说明他没死。

　　醒来时听见计伏成提起黑桃花梦境，刹那间，冼之燕就知道父亲的死有问题。

　　他还活着。

　　冼之燕一阵克制不住的颤抖。她亲眼目睹父亲自爆身亡，那他是如何活下来的？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她。

　　父亲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冼之燕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

　　她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段翎，段翎必定知晓父亲死亡的真相！当初她上后山，就亲眼见到了段翎一剑杀了越沉清，父亲坐在旁边画了阵法的地上，待她来后叮嘱她两句话后就将她推开，自爆身亡了。

　　在她去后山前，又发生了什么事？冼之燕直觉，这些事情，都和父亲的死有关。

　　冼之燕道：“计伏成，对我和段翎用你们计氏的共忆术，我要看他的记忆。”

　　计氏的共忆术，能让两人共同走一遍某一人过往的记忆。

　　冼之燕必须要知道父亲和段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段翎要走到弑师的地步。

　　计伏成看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段翎一眼，见他没表示，又见冼之燕坚持，无奈叹了口气。

　　计伏成施展共忆术，纯白光团将两人齐齐笼罩了起来。

　　……

　　熟悉的房间唤醒了冼之燕的记忆，这是段翎的房间。

　　房间摆设简洁，书案上插着一瓶后山采摘的野花，冼之燕没记错的话，这花应该是当时她采回来的。

　　手指刚抚上花朵，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段翎和一名冼氏弟子前后入了屋，冼之燕望着他的脸，呼吸一滞。明明这段时间都能瞧见这张脸，可眼下再见，却像是隔了很久。

　　段翎脸色沉重，“又有一名女弟子失踪？”

　　冼氏弟子应声，并交给他一张纸：“段师兄，这是失踪的两名女弟子的信息。”

　　段翎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视线落在了失踪弟子的生辰之上。除了生辰一样外，失踪的这两名女弟子并无任何相同之处。

　　冼之燕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熟悉的生辰八字，心下一颤，这也是母亲的生辰八字。

　　父亲还是听了鬼臾沉的复生之法，想要复活母亲，甚至对山上弟子下了手。

　　段翎放下纸张，问那名弟子：“最后一名弟子失踪的地方在哪儿？”

　　弟子回：“后山灵潭。”

　　段翎让他回去，又拿起那张纸细看了一遍，自语道：“生辰一样，消失的地点一样，难道是巧合吗？”

　　冼之燕回他：“不是巧合。”

　　段翎决定去女弟子失踪的后山灵潭查探一番。

　　后山灵潭是一处供弟子修行疗伤的灵泉，灵气充沛。因为接连出了弟子失踪的事情，为避免门内弟子恐慌，段翎将事情暗中压下来，暂时封锁了灵潭。

　　之前他来查探过一次，但没什么结果。这一次他又仔仔细细地查探了灵泉四周，一寸一寸的探查，没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在距离灵泉一里地的一棵柳树下，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九曲地脉的遗留灵力。

　　段翎神色莫测，却在那棵柳树下站了半个时辰，一遍遍感悟残余的一丝灵气。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地告诉他，这就是九曲地脉留下来的灵力波动。

　　整座天枢山，能调动九曲地脉的，只有冼云明和冼之燕。

　　段翎不动声色，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了屋。

　　他枯坐了一夜，在天亮时，去摘星峰拜访了冼云明。

　　自段翎拜入冼云明门下，冼云明就渐渐地将天枢山事务交给段翎处理，自己搬去了摘星峰，不再插手门中事务。

　　冼之燕看着他一步步登上摘星峰，心里万千酸涩。他上摘星峰，就意味着他怀疑冼云明。

　　段翎曾允诺过她，永远不会对她生出怀疑之心。

　　冼之燕不知道昨夜段翎怀揣着何种心情，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真的怀疑过她？

　　她无从得知。

　　段翎上了摘星峰，见到了冼云明。

　　冼云明正在屋外照顾一盆兰草，见他来了，有些意外：“可是有拿不准的事？”

　　段翎将门中失踪两名弟子的事情告诉了冼云明，并暗中观察冼云明的反应。

　　冼云明沉肃道：“竟有此事？”

　　“弟子无能，查不出她们的下落。”

　　冼云明思索片刻，“会不会是她们自行下山了？”

　　段翎：“……或有此可能。”

　　冼云明说：“我们天枢山没什么规矩，很多弟子想下山就走了，少一两个人很正常。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让弟子暗中寻找一番。”

　　段翎低下头：“弟子遵命。”

　　段翎下山时，脸色比上山前还难看了。

　　冼之燕知道，若说上山前对冼云明的怀疑有五分，现在便是九分。天枢山虽然是没什么规矩，但弟子若要下山必得通过护山大阵，那都是有记录的。

　　根本就不存在不告而别的可能性，只要她们下了山，护山大阵必定有记录。

　　段翎不相信冼云明连这个都会忘，他当时心中产生了一丝慌乱，才会忽略了。

　　果然，段翎开始暗中监视冼云明。

　　当他察觉到冼云明深夜下山后，追了下去。

　　离天枢山最近的一个镇上，段翎一路跟着冼云明进了一家客栈。

　　看见他进入一间房，想要对房中沉睡的一名女修下手，段翎赫然出剑。

　　冼云明一凛，飞出了客栈，二人一路来到了荒无人烟的树林。

　　冼云明突然停了下来，他一身黑衣，兜帽盖着头脸，背对着段翎。

　　段翎寒声戳破他的伪装：“师父。”

　　冼云明转过身，摘下兜帽，直面段翎。

　　师徒二人相对，段翎质问：“山上两名弟子的失踪也是师父您做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上摘星峰寻我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吧。”冼云明笑意不达眼底，“我是怎么露了破绽？”

　　段翎：“九曲地脉。”

　　冼云明恍然，又好奇：“那你为何不怀疑燕燕？”

　　段翎：“燕燕绝无可能有害人之心。”

　　冼云明盯了他片刻，打趣：“我竟然教导出了一个情种。”

　　“师父！”段翎冷声打断，“如果我没猜错，客栈中那名女子和山中失踪的两名弟子的生辰八字相同。您究竟要做些什么？”

　　冼云明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冼云明说，“需要收集她们的灵魂。”

　　冼之燕看着自己的父亲说不出的难过，他竟然真的信了鬼臾沉的复生之法去残害无辜之人，甚至还对自己山中的弟子下了手。

　　“师父，那两名山中弟子也是您的弟子，您如何能下得去手？”

　　冼云明不在乎：“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比她们的性命还重要。”

　　段翎无言望着对面熟悉却陌生的师父，痛惜道：“师父，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要阻拦我吗？”冼云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段翎肃穆而立，手中剑对准冼云明，言明了他的态度。

　　冼云明赞赏般看着他，“我教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徒弟。”

　　“但我好奇，你的大义凛然里也包括燕燕吗？”

　　段翎问：“师父何意？”

　　“我知晓你可能怀疑我了。所以下山之前，给燕燕吃了一颗毒药。”

　　冼之燕和段翎齐齐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冼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