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1、第一章 小巷初

　　何初雨立在考场大门前，不知在想什么。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看到了显示在锁屏界面上的微信消息：
　　【Y：加油。】
　　何初雨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笑了，然后关机放回兜里。踏着坚定且从容的步子走进了考场，那个可以改变大多数人命运的考场。
　　如果时间倒回到一年前，何初雨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对她来说普普通通的一天，会遇到一个人，自己的高中生活则会因为这个人而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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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燥热难耐。高二九班的教室里，气氛有些凝重，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马上面临的期末考试，和即将升入的高三。
　　班主任上节课就近期所有人散漫的学习态度进行了“总结”，说是总结，其实就是批斗。班主任是一位女老师，姓李，教英语，三十一岁，长得很好看，看起来和二十五六岁没什么差别。人虽年轻，英语水平在全市可谓数一数二，已经带过两届毕业班，成绩都很好。
　　上节课被班主任批斗过后，这节自习所有人都自觉闷头学习，表情凝重，没一个人交头接耳。
　　终于，下课铃响了，一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的趴，靠的靠，还有少部分人默默地去上厕所。
　　何初雨也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在座位上发呆。
　　前桌马子威忽然转过来：“我觉得我完了，上节课老班说到考完试看着办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我书都差点吓掉了，她肯定是要收拾我。”
　　还没等何初雨说话，同桌纪盼盼就反驳道：“那她说别指望着光靠一两科成绩好就能高枕无忧的。”还学着班主任的样子扶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框“数学成绩不好一样白搭时，我余光都能感觉到她恶狠狠地瞟我一眼，我的天，我脊背都在发凉，若论偏科，舍我其谁！”
　　何初雨笑了一下：“咱们班主任你们还不了解，话虽说得狠，但从不会轻易为难咱们，就这阵子的学习状态，她不说咱才奇怪。”
　　马子威把头往前伸了伸，小声说：“你们说就咱班主任这嘴，不当外交官简直是浪费人才。放在古代，她只往那一站，不怒自威，要是张了嘴，绝对舌战群儒，没人能全身而退。”他叹了口气“我是真怕这嘴毒又严肃的女老师，你们看十班班主任，和蔼可亲，从来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虽说话多了点儿，但人畜无害啊。”
　　“那是多了点儿吗？跟他比咱主任算惜字如金了好吗。你愿意去十班你去，我可不去。”纪盼盼一脸鄙夷。
　　马子威赶紧解释：“不是，我就感叹下，去十班还是算了吧。十班那个晏杨听说可不好惹。”
　　“晏杨？”纪盼盼抛去疑问的目光。何初雨也抬起头看着他。
　　马子威立刻来劲了：“是呀，听他班同学说没几个人敢接近他，上学期他因为打架被处分了，早操时候念过检讨，你不记得了吗。”
　　纪盼盼想了想：“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儿。”
　　何初雨倒是没什么印象，她向来不关心这些事，对这些经常挂在处分名单上的人更是敬而远之。
　　听到晏杨的名字，隔壁组的乔帆凑了过来：“我这有个大八卦，关于四班晏杨的，你们想不想听。”
　　马子威看到他过来冷漠地说：“要说就说，不说赶紧走。”这人一来，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收了。乔帆这个人，说话刻薄，尤其爱在背后说三道四，久而久之，班级里没几个人搭理他了。
　　乔帆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神秘地说：“我家有个亲戚和晏杨家住在一片儿，说他爸坐～牢～”最后两个字还特意拉长了声音。
　　何初雨皱了一下眉。
　　纪盼盼脸色也沉了下来：“乔帆你别在这胡说，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起码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乔帆急了：“是真的，说是四五年前，他爸差点把人活活打死，最后那人虽然没死，但是残了，他爸被判了十多年呢，这样的爸能教出什么好儿子，那个晏杨看着就凶，学校怎么什么人都要。”
　　何初雨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他没打过你吧，学校要不要他你插什么嘴，不管真假，人家的隐私你这么到处说，不光彩吧。”
　　马子威也跟着说：“就是就是，马上上课了，回你座位去吧。”
　　乔帆破天荒的察言观色了一回，他看何初雨脸色不大好，什么都没说，悻悻地回了自己座位。
　　何初雨平时很少说重话，但她对这种随意拿别人隐私到处说的行为很反感，何况还是这种事，如果是真的，任谁都不想要人人皆知的。
　　放学后，何初雨没有像平时一样去坐公交车，她要去城东，也就是家的反方向给妹妹买生日礼物。妹妹喜欢看动漫，《排球少年》已经看了4遍，还天天念叨看不够，所以何初雨准备把漫画买来送她。
　　何初雨没耽搁太久就买完了，不过当她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就变了。
　　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团一团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随时会砸下来。气温也渐渐变得很低，阵阵凉风吹过，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
　　何初雨快步朝公交站走去，她没带伞，要是下雨了，只有被淋得份儿，务必要赶在下雨之前坐上车才行。
　　这附近的公交车不少，不过直达何初雨家的车离这儿不算近，她走得有点喘。就在她刚准备放缓脚步的时候，一滴雨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伸出手，看着天空。几秒钟的工夫，她的额头，手心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场雨的开端。
　　何初雨深深叹口气，距离公交车站还要拐两个弯。突然，她看到右前方有一个小巷子，这个城市的道路皆是正南正北，连巷子也都是笔直规矩的，那么不如抄个近道，这个巷子一定可以通往她要去的街道。
　　雨已经开始下大了，啪哒啪哒一视同仁地砸在所有暴露在外的人和物上，干燥的地面由零星散落雨滴到渐渐布满，直至彻底被雨水吞没。街上行人都变得行色匆匆起来，由于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几乎没有提前准备伞的，虽然人们的方向不同，但却都去往相同的地方，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巷子比何初雨想象中要窄小很多，也蜿蜒很多，不过她没有掉头的打算，这个巷子尽头一定是她要去的地方。
　　雨声逐渐变大，已经足以盖过许多声音，何初雨的衣服已经很潮湿了，她只想快点回家。
　　巷子里的声音渐渐进入何初雨的耳朵，除了雨声，还有些不太寻常的声音。不过，何初雨回家心切，并未在意，直到她越过前面的障碍，脚步倏然停住了。
　　“杂种，买花干嘛，不会是家里人都死绝了吧！”明显是三人中的带头者满脸嘲讽对另外一个男生说。
　　另外一个男生穿着校服，他盯着地上的花有几秒钟没说话，然后突然朝刚刚说话那个人扑了过去。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个人见状也扑了上去，四个人厮打在了一起，准确地说是三个人在打那个穿校服的男生，但很明显，他们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因为穿校服的男生明显红了眼，此刻他正朝说话的男人肚子猛踹。
　　何初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吓了一跳，站在那一动也动不了。
　　那几个人听见了动静，带头的那个转过头朝她这边看来，然而校服男生动作没停，一拳打到他脸上，又把另外两人撞开。
　　似乎是感觉讨不到什么便宜，抑或是怕还会出现更多围观者，那三人都停了手，带头的那人瞪着校服男生恶狠狠地放话：“行，你给我等着。”然后偏头啐了一口，带着满脸血污和另外两人从巷子另一头离开了。
　　何初雨还站在原地，她有点迈不开脚，在继续往前走和原路返回之间犹豫着。这时男生转头看向她，何初雨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男生额前的头发因为雨水已经打绺，垂在眼前滴着水，脸色有血，手还保持着拳头的状态。
　　何初雨一瞬间以为他会冲过来给自己一拳，不过男生只看了她两秒，就扭过了头，他又看了眼地上的花，冷笑了下，挪动了下身子，重重靠在了墙上。
　　那是一束栀子花，原本应该很好看的，但此时已经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何初雨看了一眼那花，又看了一眼垂眸靠在墙上的男生，她知道，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了。
　　于是何初雨迈步向前走，慢慢离男生越来越近，然后和男生平行，直至越过男生，他都纹丝未动，像是钉在了那里。
　　何初雨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儿，她知道她不该在这里有片刻停留的，但她还是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