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筠中意

7、苦橙 温暖

　　“哈哈。”苏橘朝苏女士笑笑，大而圆的眼睛下两块明显的青黑。确实熬夜了，两点才睡，早上七点爬起来看资料。

　　还是太努力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发誓要做一个努力的医学者。所以我小熬了一会。”苏橘顶着黑眼圈，神采奕奕道：“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从前的我也很努力。”

　　苏玲生：“……”

　　已经习惯女儿有时奇怪的话，苏玲生无奈道：“熬夜我不说你了，早上少喝点冰饮。越先生易感期这段时间你帮忙好好照顾。”

　　“收到，苏女士。”苏橘自动屏蔽第二句话，正色道：“我会好好照顾越霁的！”

　　随后双方在光脑上签了协议，谢主任作见证，小回录像保存全部过程。一切结束后谢蓝溪收掉光脑，上前轻轻抱住越霁道：“谢谢小霁。我们会保密的。”

　　越霁头略微低着，碎发遮住他的眼睛，实在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嗯”了一声，缓缓抬步朝外走。

　　谢蓝溪叹口气，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眼看到苏橘睁着大眼睛好奇看她，一看就是有什么话要问，谢蓝溪笑道：“怎么了，想问什么？”

　　苏橘直言道：“谢姨，感觉你对越霁很亲切，嗯就是很温柔。”

　　“因为越霁的母亲是我们的故友，”谢蓝溪双手搭上她的肩，不稍用力便把她翻过去：“我对你不温柔吗？行了你去看看越霁吧。”

　　谢主任确实对谁都很温和。苏橘出去追上越霁，越霁的步伐有些乱，她走到他的前面转头，棕色卷发随着她转身自然飞扬，眸光闪烁流转。苏橘伸手戳他的肩膀：“怎么了，一脸复杂。”

　　越霁神色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他面上是带着喜悦的，但眼神却透着迷茫不惑。苏女士每周需要他提供的血液很少，信息素只要正常代谢都会有，提供这些越霁是不必费太多心力的。

　　“我的血液真的可以帮助治好失控症吗？”越霁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可是这个不是不治之症吗？”

　　“当然不是！”

　　苏橘立刻接道：“医疗进展飞速，现在很多alpha已经可以服用药物在易感期控制自己了，服用微量药物就可以。只不过因为你住院，在医院遇到的病人都是控制不住的，自然而然以为这个病症还很严峻。”

　　“你能自己分解掉那个物质，说明这个不是不治之症。快了，等提取出这个物质，就可以治了。”

　　许多alpha就不会在易感期控制不住自己，也不会遗失记忆大脑空白。

　　失忆症这个东西是在十几年前发现的，在此之前更多的医学者将目光放在omega上，alpha发病发疯时大家会简单的判定为没有得到匹配的omega信息素，直到这个症状像病毒一样蔓延，终于有医师开始研究制作药剂。

　　越霁还是神思恍惚走，小回在旁边滑行跟随，歪头眨巴绿豆眼。

　　“可是最后都会慢慢没有意识吧，没有意识的那天就是死去了。”

　　苏橘抬肘怼了怼他的胳膊，笑道：“怎么会，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易感期只需要微量药物就能清醒，一直有意识的，以前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永远都不记得我。你别乱想了，回去打两把游戏，不要想那么多。”

　　医院走廊墙壁折射白色冷光，无数白大褂和机器人擦肩而过，光照射下他们影子交错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纷乱的涟漪又转瞬消失。

　　转角处是徒然温暖的阳光，如金黄色的雨淋在越霁身上，在他头顶镀上一层光，比光更明亮的是苏橘的褐色眼眸，闪动着比阳光更温暖坚定的力量。

　　苏橘一直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越霁对上她的眼睛脑袋空白，眼睛有点睁不开，不知道是被光耀的还是被苏橘的目光灼烧，亦或是苏橘说的话令他心跳的越来越快，鼻间突然闻到一股隐约的酸涩而温暖的橙子味，有点熟悉。

　　“我靠，”苏橘瞪大双眼，她就说了几句话越霁信息素浓度怎么变高了，“小回，信息素释缓剂。”

　　“你不会又要发病了吧？快回房。”苏橘拿起喷雾往越霁身上喷了两下，拽住他的胳膊往病房走。

　　越霁低头看她拽住他胳膊的手，有些失神。

　　幸好越霁只是信息素水平升上去了，并没有其他的变化。苏橘带越霁回到房间：“你最好不要出去走动，有什么事通知小回。”

　　交代完毕，苏橘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领上小回往七楼走。

　　这几天已经有两个患者出院了，渡过易感期基本就不会发病，下次易感期如果波动还是很大的话再复查。

　　“许知，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知房内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一缕幽梅花香。

　　苏橘自然地坐在床边，光脑链接仪器，数据图像弹出悬浮在空中，她上下滑动满意的点头：“可以，数据很稳定，易感期快过去了。”

　　许知坐在窗边，蝶似的睫毛下眼尾上扬，她的眼瞳已经没有前几日的空洞，此刻隐隐透着微光：“苏医师，那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如果许知没有出现前几日的情况，苏橘大概会点头同意，这几日她们也聊了一些，能够感觉到她有巨大的心理创伤，还是易感期过去了再结束这次治疗。

　　“再等两天，等易感期完全过去。”苏橘回道。

　　许知嘴角微抿露出腼腆的微笑，“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再发病了。我的女朋友回来了。”

　　谈起女朋友三个字，许知眼里含着温柔动容，可能是这几天苏橘经常帮她心理疏导，许知很是开心的说：“她昨天晚上联系我了，你知道吗，我给她发了十几天消息都没有回应，我真的以为她出事了。”

　　说着，许知眼里闪出泪光，无比庆幸道：“她一个月前去e区出差，你也知道e区是什么情况吧，我……我真的幸好。”

　　e区？苏橘微微皱起眉头，e区算是全球最乱的区域，疯狂暴乱无人管制，前几年医学界流传的一个人体实验视频就是在e区进行的。

　　什么叫女朋友回来了。

　　苏橘压下心里的疑惑询问道：“以前你的女朋友都在身边吗？”

　　“当然，”许知此刻鼻梁骨上的痣生动冶艳，像是雪地中的一点红梅，“在我二十岁遇到她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这个病也没有发生过。”

　　许知抬起手臂，浅粉色的环形光脑合适的贴在她手腕处，摇晃下闪着粉色细闪，是五年前最时兴的款式。

　　“这个光脑是在我23岁时她攒了几个月的工资买的，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光脑。”

　　失控症和她女朋友有什么关系，苏橘可没有见过和爱人在一起失控症消失的例子，苏橘目光落到许知抬起的手腕：“许知，你们一直在一起，这个病也没有发生过是什么意思？”

　　许知愣了一下，眼神躲闪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青春期分化的时候每次易感期都发病，这个我没有和你们说过，因为前几个去的医院听后都拒绝接治我了。”

　　“易感期时不时会失忆失控，十几岁的时候他们没钱带我去看病，一直熬到大学出去。”许知顿了顿，又有些释然的笑道：“其实大学出去也没有钱看病。”

　　窗外几只白色飞鸟又开始飞旋徘徊，它们羽翼大张发出一声声鸣叫，风轻柔地拂过它们的翅膀，又从窗口进入拂起许知的碎发。

　　天地间仿佛一瞬间安静，苏橘觉得那股风吹到她身上凉凉的。

　　她前几日是见过许知父母的，她们的态度她们的傲慢，难以想象这样的父母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许知削瘦的肩膀微塌，脊背挺的很直，几缕碎发拂过她的面颊：“不过我在大学遇到了女朋友，她对我特别好……”

　　天上的鸟鸣声伴着许知清灵的声音，落入苏橘耳中。

　　她们相遇在大一下，许知父母提供不了什么钱，她每个月靠政府接济勉强生活。那所大学只有校外南边一个角落的便利店能用现金支付。

　　便利店人烟很少，破旧的墙壁已经泛黄，只有一个老婆婆每日躺在嘎吱作响的摇椅上，很慈蔼。

　　许知每日吃一顿饭，剩下的时间饿了喝营养液。

　　便利店门外不远处还有一个木制长椅，她每天下午坐在那里吃菜。老婆婆做的菜格外好吃，是她小时候几乎没怎么吃过的滋味。

　　刚开始只有她，后来多了一个宋芷。

　　宋芷也没有什么钱，但每次和她一起吃饭都会带颗糖给她，有很多种口味。某一次易感期许知发现只要宋芷在她身边，那次易感期就不会失控。

　　困扰多年的病症竟然不治自愈，许知以为是信息素匹配度高，非常激动地告诉宋芷，宋芷也一脸兴奋的回抱住她。

　　二人后来顺理成章成为伴侣，步入社会后也一直在一处。

　　许知谈起过往总是忍不住笑，讲到她们的事情时不自觉语速加快，浑然不似苏橘前几日刚见到的模样，她低头含笑：“她和我说过几天就回来了，我那时候应该也能出院。”

　　苏橘点点头：“没有几天了。”

　　不少病人也会和苏橘讲自己的故事，苏橘都会耐心仔细的倾听。

　　两个人相处失控症就不会发作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么多年失控症早就攻破了，哪里需要越霁的信息素辅助研究。

　　她和越霁信息素百分百匹配，也没有出现在一起越霁就不发病的情况。

　　这个病症本来就有诸多不确定性，就如越霁躺地上起来后会不正常一小段短时间，许知听到光脑声音后急速狂奔，这是由个人经历而衍发的不同的症状。

　　苏橘凝视许知手腕上不断细闪发亮的光脑，仔细回想许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