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正常》安荒

3、第三章 少说话，多

　　江见深的办事效率很快，在她出院之前，就有人送了一部和他一样的最新款手机过来。

　　因为机型不匹配，楚一元只能下载换机助手，才将自己原来那部手机里存的东西导入进去。

　　看着手里的这部最新款手机，她想着要不要买个手机壳套一下，仔细回想刚才添加江见深社交账号的时候，他是没有用手机壳的，所以她还是得按照他的习惯来才行。

　　楚一元用指腹在手机屏幕上磨了两下。

　　没有套壳的话得好好保管才行，要是以后换回了身体，这部手机还得还给他。

　　不过她可没有多余的钱给江见深也买一部跟她一模一样的手机了，要不然下次把她现在用的这部给他，反正她现在暂时也有新手机用了。

　　正想着的时候，林舟拎着熨烫整齐用塑料膜包裹好的成套西装走了进来：“江总，出院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您得抓紧时间换衣服了，现在咱们得赶回去开会了。”

　　“江见深”接过了他手中的西装，见他没有出去的打算，便伸手指了指。

　　聪明的林助理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走出了病房。

　　看着林助理离开，楚一元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用的是男人的身体，但要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换好衣服之后走出医院，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GLS600静静地停在大门口。

　　楚一元站在车子旁边，看着熟悉的车型，昨天雨夜惊魂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只觉得脚都有点打颤。

　　坐上车之后，楚一元还在不停地和江见深发信息，询问他开会时的注意事项。

　　江见深让她尽量放松，就是一个董事例会，让她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表态，等他事后再处理就行了。

　　虽然话说到这份上，但楚一元还是放心不下。

　　她哪开过董事会？

　　平时开部门会议她都感觉压力山大……

　　楚一元问江见深：“那些董事不会都很难讲话吧？”

　　江见深答：“在我面前都挺好讲话的。”

　　楚一元：“……”

　　楚一元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有气无力地靠在车椅背上。

　　这辆车的后排十分宽大，装饰的内饰也奢华无比，真皮座椅柔软，车顶是定制星空顶，手边放着价值不菲的雪茄与收藏摆件。

　　以前她只在电视剧里面见过这样的场景，如今自己身临其境，可她半点享受的心思都没有。

　　车子平稳行驶在城市道路，很快楚一元又收到了江见深发来的注意事项。

　　1、开会着重听别人汇报，非必要不发表观点；
　　2、不要随意答应董事的项目提议；
　　3、绝对不要签署任何合同文件；
　　4、遇上实在难以回答又无法逃开的问题，就说自己被雷劈了，头痛着急去医院。

　　楚一元看得嘴角抽搐。

　　她很想现在就说自己头痛，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医院，但眼下江见深都已经在“扮演”她去了公司，她要是当逃兵的话岂不是没有契约精神。

　　她只能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江见深”。

　　车子缓缓驶入集团总部大楼，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日光，楚一元忽然产生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不愧是集团公司大楼，来往的员工都是西装革履，步履从容，那些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天之骄子，盛创投资集团一整栋楼都是。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江见深”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顶层是总裁办公区，宽敞大气，落地玻璃窗俯瞰整个上南城繁华都市景色。

　　办公区的员工看见“江见深”，纷纷打招呼，一口一个“江总”。

　　一声声恭敬的呼唤砸过来，“江见深”浑身紧绷，模仿着记忆里江见深冷淡的模样，含糊点头，大步往总裁办公室走。

　　走进办公室，林助理替她反手关上大门，她才长长呼出一大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大得离谱。

　　巨大黑檀办公桌，墙上挂着名家画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家楼宇。

　　楚一元觉得有些梦幻。

　　难道这就是站在云端的感觉吗？

　　原来是让人这么手足无措。

　　就在她还没有缓过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的声音传来：“江总，各位董事已经全部到齐，在会议室等候，是否现在过去开会。”

　　“江见深”立马道：“来了。”

　　说完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起身走出总裁办公室，朝着会议室走去。

　　“江总，会议室在右手边。”

　　林舟好心提醒走错了路的“江见深”。

　　“江见深”一个急刹，羊皮鞋底在光洁的瓷砖上擦出声响，她一个转身撤回，朝着右手边走去，还顺带甩了甩西装下摆。

　　林舟看了嘴角抽搐。

　　怎么江总被雷劈过之后就显得不太正常。

　　-

　　另一边，盛创投资集团分公司内。

　　江见深也顶着楚一元的“壳”端坐在工位上。

　　楚一元的工位桌面上堆着一大堆报表、打印资料，边角堆着廉价的速溶咖啡。

　　江见深随意扫了一眼，这就是楚一元日夜加班干活的地方。

　　楚一元负责的这点工作对江见深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对于她这样一个实习研究专员来说，负责的项目实在是太杂了。

　　从他进公司开始，就已经有三个人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他做，有六个人让他帮忙跑腿去拿咖啡了。

　　对此，“楚一元”的回答只有统一的一个字：“不。”

　　那些平日里使唤惯了楚一元的办公室油子显然没有想到她今天会拒绝，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甚至还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楚一元”再次重复：“我说‘不’，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腿？”

　　这下，那个开口指使的人脸上表情由诧异转为了诡异，他甚至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楚一元”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来是耳朵不好。”

　　那人想要发作，但奈何这里是办公室，而且叫她去拿咖啡也是工作范畴之内的事，一时间找不到话回怼，只能吃哑巴亏。

　　不过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怎么今天说话夹枪带棒的？

　　“楚一元”也丝毫不管周边那些人投来的异样眼光，自顾自办公。

　　让江见深给这些人跑腿，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由于天江总巡查的风波刚刚过去，整个部门气氛依旧压抑。

　　昨天那份被总部大佬痛批的调研方案，让部门所有人都挨了批评，张霞更是脸色难看了一整个上午。

　　“楚一元”正端坐在工位上认真干活，眼角一瞥就看见张霞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江见深听到有人喊她“张主任”，立马就猜到了这个人就是楚一元跟他说过的那个张霞。

　　看来是昨天方案被他当众痛斥，憋了一肚子火气，看见楚一元，正好可以发泄。

　　“楚一元，昨天下午你提前走了？报表交得马马虎虎。还有，之前那份城郊商圈方案，数据漏洞一堆，总部那边大发雷霆，你前期整理资料的时候怎么不仔细核对？”

　　张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直接把方案出错的锅往实习生身上甩。

　　周围同事耳朵悄悄竖起来，纷纷低头假装干活，不敢掺和。

　　换作原本的楚一元，面对张霞这番指责，大概率会慌乱道歉，自我检讨。

　　可此刻坐在工位上的是江见深。

　　他抬眼看向张霞，一双属于楚一元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让张霞莫名心悸的冷静锐利。

　　“楚一元”直接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她的身高不算矮，甚至比穿了高跟鞋的张霞还高出一些，直接变成了“楚一元”俯视张霞。

　　“楚一元”有理有据道：“张主任，方案最终提交版本由您署名上报集团。所有核心汇总、风险评估都是你的工作范畴。原始基础数据我有留存记录，那些缺失的三组客流对照数据，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到我手上。”

　　还好他刚才把楚一元电脑里的东西都浏览了一遍，尤其着重看了一下昨天的方案，让他发现了漏洞。

　　“楚一元”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大吼大叫，可每一句话逻辑严丝合缝。

　　张霞一愣，往日里走路都低着头的实习生，今天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楚一元，你是什么意思？做错事情不反思，还敢跟我顶嘴？实习生的考核评价，可是握在我的手里。”

　　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这套对付普通新人的手段，她百试百灵。

　　“楚一元”淡淡地看着她：“考核结果需要提交人力备案，要有完整工作记录支撑，如果无理由恶意打压实习生，我可以向人力部提交全部聊天记录、原始文档。张主任，您确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张霞僵在原地，扑了粉的面色依旧显得不太好看。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怂软好拿捏的楚一元，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完全不吃画饼和威胁那一套。那些原始草稿资料，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难不成楚一元全部备份保存好了？

　　周围几个同事偷偷抬眼，满脸震惊，偷偷交换眼神。

　　张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下属，不好继续发作，万一楚一元继续回怼，那么她就下不来台了。

　　张霞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便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回到工位，张霞胸口里原本堵住的那口气直接上升到了喉咙。

　　这个楚一元，事情做不好也就算了，还敢跟她顶嘴，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

　　她必须让她知道，到底是胳膊硬还是大腿硬。

　　-

　　“江见深”硬着头皮走进了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着一众西装革履的董事高管，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到她的身上。

　　从这些目光中，她明显可以感觉到压迫感。
　　她小的时候害怕长辈，读书的时候害怕老师，出了社会害怕领导。

　　现在，有一屋子的领导正端坐着，所有人都在打量她，审视她，怎么能让她不害怕？

　　她脑子里疯狂回想江深备忘录写的话：少说话，多皱眉，头疼是万能借口。

　　楚一元板起江深那张锋利冷硬的脸，努力摆出淡漠的神情，迈步走到主位坐下。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会议室里虽然坐满了人，但始终没有一个人发言。

　　“江见深”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瓷杯，心想着为什么大家不说话，难道都在等她开口？

　　“开会。”

　　她压粗嗓音，吐出两个字，内心哀号一片。

　　她一会儿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