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万安》有绥

29、第二十九章，前尘。 第

　　第二十九章，前尘。

　　目送林书言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院门的昏暗灯火下，裴恒才起身离开。

　　那些往事是浮光泡影，真假难辨。

　　可太学同窗一载，是真的，纠缠三年，是真的，纪南这个人是活生生的，他的真心，也是真的。

　　这些年，纪南在他面前装的确实辛苦，现在想想比摸摸索索找东西的时候还可爱。

　　裴恒晃了晃脑袋，竟然笑了起来。

　　可是，玩弄感情真的很可耻！

　　可是这些都是他自愿的，人家从未开口，他就已经抢着为人家做了。

　　真的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就连这些年每每放在床头的衣服，都要考虑他会不会拿错。

　　纪南自幼就眼盲，穿衣服这个问题伴随他多年，他怎么会分辨不了？

　　初九早上，纪家整备完毕，开始从码头登船准备去往方洲城。

　　徐文亭老远就看见纪南身影，直接撩袍噔噔几步就跑下船，笑着迎了上来。

　　“公子前几日大发神威，为江湖除害，当得一声称赞，只是徐某是个粗人，不识得几个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了。”徐文亭拱手行礼，都是江湖上简单的礼节。

　　纪南闻声立定颔首，随即回礼：“徐大当家谬赞，愧不敢当。”

　　两人又寒暄几句江湖上的事情，见到纪家人都上去了，徐文亭才亲自引纪南上船。

　　“裴侯来找过你吗？”最近几日纪南没有再见到裴恒，想着今日纪家出发，应该会出现，于是便问徐文亭。

　　徐文亭摇头：“许是嫌弃我这里粗茶淡饭不合口味，裴侯已经好几日未曾出现了。”

　　纪南明白了，裴恒在躲他，甚至想着就此断了联系。

　　此刻，淮河岸，金沙湾。

　　不久前，提灯司的再一次失手，金灯便来到水神庙，给淮河水神递上一张帖子。

　　帖子就写了一件事，当今冠军侯邀请他去金沙湾，一战定生死。

　　简晋鹏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这位裴侯爷，当即写信致歉并询问原由。

　　裴恒可没有闲心给一个水贼回信，直接一言，只要他不赴约，立刻纵火烧庙，调兵剿匪。

　　曾经在水神庙立国誓的水寨，都是匪。

　　裴恒是武将，是裴太后的弟弟，亦是平定蛮族的大功臣，可谓当今武将第一人。

　　周围水寨平日里看着风光，其实朝廷只需派出几千兵马，就可以扫荡一空。

　　裴恒这种位高权重兵权在握的武将，在上高皇帝远的地方，私下里找相熟的地方武将调动几千兵马，还是做剿匪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借口简晋鹏都替裴恒找好，述职归防的途中，被淮河岸小股水匪打劫，当即协调地方将领剿匪平乱，造福一方百姓。

　　简晋鹏不敢不去，此刻正站在金沙湾的乱石滩上等着裴恒到来。

　　裴恒依旧一身黑色大氅，裹住身形，手里提着装在布包中的银枪。

　　这位在淮河岸极为出名的江湖豪杰，长相很普通，三十几岁的年纪，满脸沧桑，与那些淮河岸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渔民一样，都是肌肤黝黑，身形壮实，看不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简晋鹏见到来人，拱手弯腰行礼极为恭敬：“可是裴侯当面？”

　　渔民出身的简晋鹏不认为裴恒会亲自来见他，于是有此一问。

　　“我叫裴恒，来找你只是想打一架。”裴恒拿着枪的手一抖，枪身一震，一杆亮银长枪便露了出来。

　　枪锋之上寒光凛然，枪尖也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

　　简晋鹏一怔，有些不解：“裴侯不是江湖人，为何偏爱江湖人论剑单挑这一套。”

　　“没有原因，打赢了我走，打输了今日埋你在金沙湾。”裴恒这话乍一听没有毛病，但是细细品味却很霸气。

　　简晋鹏还是不解，裴恒却率先出手，右脚一踢枪身，长枪便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并稳稳地落到手中，枪尖直指简晋鹏。

　　简晋鹏人虽然在发愣，但是对危险却格外敏锐，枪尖罩着面门而来时，掌风横扫，已然挡住了裴恒这直来直往的一招。

　　“秀云掌，果然厉害。”裴恒眸色中难得有几分认真。

　　掌风袭来，将他的肩上大氅震掉，露出一身玄色劲装。

　　这是在强势破除他周身防御，却不伤他分毫，是进退有度的提示。

　　“我这掌，对阵过很多江湖英豪，除一人，未输过。”简晋鹏回过神，心知今天这一战必须打，便恢复往日的冷静，神情严肃地开口。

　　“谁？”裴恒再度出招，银枪探出，枪尖猛然炸开无数银花，朵朵都在简晋鹏周身大穴处绽开，端的是绚烂无比。

　　“江湖人称小神医，神医谷医师，曾经一人一剑参加过论剑崤山，战天下英豪，无人能出其左右，他还有个小爱好，就是喜欢当捉刀人，去找那些江湖通缉榜上或者官府通缉榜上恶贯满盈通缉犯。”

　　简晋鹏掌风犀利，大袖裹着掌风在周身一卷，就轻松化解了，裴恒这朝着他周身大穴袭来的枪势。

　　“你也是通缉犯？”裴恒是个会在话里抓重点的。

　　“是，官府曾经和本地有名的新月帮，悬赏五百两银，要我项上人头，后来他放我一命，说我算是对得起沿岸百姓。”简晋鹏如实回答。

　　“那他知道你对沿岸百姓做的事情吗？”裴恒冷笑。

　　“知道，可是换做官府，压迫只会更甚。”简晋鹏知道裴恒口中的“事情”所指何事。

　　这些事是有利益在前的，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做，苦的只是百姓而已。

　　裴恒再一次笑出声：“你还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不对，也对，世道如此。”简晋鹏再起一掌，掌势翻涌，如同天边白云，在风势中滚滚向前，又渐渐分开散去，最后猛然汇聚。

　　“好一个世道如此！”裴恒翻身横扫，枪势纵横而起，强势霸道，大开大合，宛如山崩海啸。

　　气势如虹的一枪对上波涛汹涌的掌风，两人各自后退一步。

　　“好掌法。”裴恒真心叹了一句。

　　简晋鹏颔首：“多谢裴侯夸奖。”

　　夸奖是真的，裴恒以前从未接触过江湖人，最近因为纪南的事情，才开始对江湖上的人和事有了些许了解。

　　前不久杀五鬼的时候，裴恒还在感叹江湖人不入流，不然也不会起了心思来单挑，杀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