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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烧 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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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
院子里的树冒了嫩芽,一小簇一小簇,挤在枝头上。天暖和了,帘子换成了薄的。萧瑶又坐回书房了。案上堆着开春的账册,田产,铺子,庄子上的进项。她翻着账册。南冥蹲在旁边,剥栗子。北冥在廊下煮茶。
像从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冥剥了一颗栗子,递过去。萧瑶接了,吃了。他又剥一颗。他一边剥一边说。
“公主,属下前几日在甜水巷听了个事。有个卖油的老头,养了只八哥。那八哥学会了一句话。见人就喊‘恭喜发财’。结果那老头过年那几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人都围着他那只八哥看。老头赚了一笔。他把八哥当祖宗供着。”
萧瑶翻了一页账册。“后来呢。”
“后来那八哥学坏了。见人就喊‘赏钱拿来’。老头生意又好了。可人家赏了钱,那八哥转头就喊‘太少了’。老头赔了好几回不是。”
萧瑶嘴角动了一下。
南冥看见了,笑了。“您笑了。”
“没笑。”
“您笑了。属下看见了。”
北冥端着茶进来。他把茶搁在萧瑶手边。他站直了。开口。
“公主。名单上的人。都处置了。”
萧瑶端起茶,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盏。“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萧瑶点了点头。她看着北冥。“办得好。你从来不让本宫失望。”
北冥没接话。他退到一边。
萧瑶又端起茶。她喝了一口。她看北冥。“你煮的茶。比南冥煮的好。”
南冥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颗栗子。他抬头。“公主。属下煮的也不差。”
“你煮的咸。”
“那是上回。属下这回没放盐。”
萧瑶没理他。她又喝了一口茶。她靠在椅背上。她看着案上的账册,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树,嫩芽绿得发亮。
萧瑶端起茶,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盏。目光慢慢移开。移到妆台上。
妆台上搁着那只匣子。黑漆的。铜锁的。搁了半年了。从入冬搁到开春。她每天摸。南冥每天擦。北冥每天看着。
“所有知情的。欺负过本宫的。”她说。声音很平。“都死了。”
她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她走到妆台前。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锁。凉的。
南冥蹲在榻边。他看着她。他手里还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栗子。他看见她摸锁。他手停了一下。他把栗子搁在碟里。他站起来。他看着她拿起那只匣子。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没露出来。他继续剥栗子。
北冥站在榻前。他看着她。他看见了。他看着她拿起那只匣子。他什么都没说。他站着。
萧瑶抱着匣子,走回案边。她坐下来。她把匣子搁在膝上。她伸手。
她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掀开盖。里头两页纸。一页信。一页名册。她把那两页纸抽出来。攥在手里。她看了一眼。屈昭。七岁。泪痣。下落不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炭盆边。蹲下来。把那两页纸丢进炭盆里。
纸落在炭上。火苗舔上来。纸页卷了。变黑了。字一个一个地消失。屈昭。七岁。下落不明。南冥。两个字。在火里变黑。变灰。散了。
南冥蹲在炉边。他看着。他看着那两页纸在炭盆里烧。他看着“屈昭”两个字卷起来,变黑。他看着那张名册的最后一页,烧成灰。他手里还攥着那颗栗子。他的手指紧了。他什么都没说。他笑了一下。
“公主。您烧什么呢。”
萧瑶看着炭盆。火苗慢慢小下去。纸烧完了。只剩一点灰。她开口。
“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僵。“什么秘密。属下都不能知道?”
“不能。”
南冥看着她。他站起来。他走过去。他半跪在她身边。他仰着脸看她。
“公主。您跟属下说说。属下保证不告诉别人。”
萧瑶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南冥半跪在榻边。仰着脸看她。她低头看他。她看着他眼下的那颗泪痣。很小。很淡。她伸手。指腹落在他的泪痣上。很轻。像摸一样很薄的东西。南冥愣了一下。他没动。他的心又跳了一下。很快。他的耳朵根红了。
“公主……”
“知情本宫过去的人。都死了。”萧瑶说。“以后。没有秘密了。”
她的指腹在他泪痣上按了一下。收回手。
“所有知道本宫过去的人。都死了。以后。没有人能拿捏本宫。没有人能威胁本宫。”
南冥看着她。他听着她的话。他懂了。她烧的是那两页纸。她烧的是他的身世。她杀光了所有知情的人。她替他抹干净了。她怕有人拿他的身世来威胁她。她怕有人拿他来威胁她。她护着他。她还在护着他。
他看着她。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极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他攥住。没松。
“公主。”
“嗯。”
“您为什么要烧那个。”
萧瑶低头看他。她看着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看着他攥着她的手。她没抽。她看了他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想烧。”
南冥看着她。他听着。他心动。他在想。她杀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秘密。是为了那只匣子。是为了他。她在护着他。他知道。他以为她在护着自己的过去。他知道她护的是他。他心动。他心动得胸口发闷。他攥着她的手。没松。
北冥站在门边。他看见了一切。他看见萧瑶烧了那两页纸。看见她摸南冥的泪痣。看见南冥攥住她的手。看见南冥红了耳朵。看见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东西。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
萧瑶收回手。她退了一步。南冥的手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又松开。他站起来。他笑了一下。“那公主。属下再给您剥栗子。”
他蹲回窗边。继续剥。他笑着。可他剥栗子的手,有一点抖。
北冥知道萧瑶在护着南冥。他知道南冥知道萧瑶在护自己。他知道萧瑶摸那颗痣的时候,心里在想屈昭。他知道南冥心动的时候,心里在想萧瑶。他什么都知道。
北冥站在门边。他靠着墙。他看着南冥。看着萧瑶。看着案上那只空了的匣子。锁开着。盖子敞着。里头什么都没有了。
三个人。一间屋。一只空匣子。一个烧干净的秘密。
谁都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