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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书房 入了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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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天短了。萧瑶往书房跑得勤了。
从前她都在卧房议事。榻上歪着,南冥捏腿,北冥煮茶。现在事情多了,案上堆着账册、密报、规矩册子,卧房放不下,她只能去书房。可书房冷。椅子硬。书案高。
第一天,她坐了半个时辰就站起来,揉了揉腰。
南冥蹲在旁边。“公主。要不属下把东西搬回卧房去。您在那儿舒服。”
“卧房议事,不像话。”
“那您说怎么办。”
萧瑶看了一圈书房。架子是旧的。屏风是旧的。她皱了皱眉。“这书房。本宫从前不来。现在来了,才知道这么不成样子。”
南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您从前不来。属下也没留意过。都是老样子。没人动。”
“换了。”
“全换?”
“全换。”
南冥站起来,掰着指头。“架子。屏风。案。椅子。熏香。还有呢。”
“架子换紫檀的。屏风换绢纱的。”萧瑶说。“地砖不动。铺毯子。要西域的。厚的那种。踩上去没声。”
“是。”
“案子。换花梨的。矮一寸。宽两寸。”
“是。”
“椅子换圈椅。垫子要软的。靠背要高的。”
“是。”
“熏香换沉的。淡的。别熏人。”
“是。”
“屏风上挂花鸟。工笔的。不要写意。”
“是。”
“笔架换玉的。砚台端砚。墨要徽墨。”
南冥应了一串。他掰完了指头,抬头看她。“公主。这书房换下来,比您卧房还贵。”
“本宫常住的地方。不能寒酸。”
南冥笑了。“是。属下明儿就去办。”
第二天,南冥动了。
他把旧屏风搬走,去库房挑了架绢纱的,素面,没雕花。他把架子上的书重新码了一遍。常用的放低处,手够得着的。他给椅子换了圈椅。垫子换了软的,靠背垫高。他去甜水巷找南边来的货商,买了花梨木的书案,矮一寸,宽两寸。他把案上的旧笔架换了玉的。旧砚换了端砚。旧墨换了徽墨。他找了只官窑的瓷瓶,天天换水,插一枝干梅。
南冥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花瓶得配花。花得配水。水得天天换。属下这一早上,比伺候公主还忙。”
萧瑶坐在新换的圈椅里,翻着账册。她没抬头。“你伺候本宫。不就是这些。”
南冥愣了一下,笑了。“是。属下伺候公主,天经地义。”
他在窗边支了张小几,搁了炉子。北冥蹲在那儿煮茶。小炉子是铜的,擦得锃亮。炭是银霜炭,烧起来没烟。北冥滤了三遍水,倒了茶,端到萧瑶手边。他一句话没说,搁下就走,回去蹲着,等下一壶。
南冥在旁边擦架子。一格一格地擦。擦到最里头那格时,手伸进去,摸到一只匣子。黑漆的,锁着。他抽出来,掂了掂,沉。他拿袖子擦灰,擦干净,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去擦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北冥蹲在炉边,看见了。他看见南冥抽匣子,擦灰,放回去。他什么都没说。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
过了一会儿,萧瑶站起来。她走到书架前。手伸进去,摸到那只匣子。她把它往外拉了拉。然后她看了一眼北冥。北冥蹲在炉边,看着炉火。他什么都看见了。
萧瑶把匣子拿出来,搁在案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推回去,推到最里头,推到手指够不着的地方。她回到案边,坐下,继续翻账册。
南冥擦完了架子,走过来。他看见案上多了一只瓷瓶。他愣了一下。“公主。这瓶哪来的。”
“你没擦干净。本宫自己摆的。”
“哦。”南冥挠了挠头。“属下明儿再给您弄盆水仙。搁瓶里。好看。”
“随你。”
南冥蹲回火边,继续煮茶。他一边煮一边说:“公主。属下觉得这书房现在像样了。比您卧房还暖和。”
萧瑶翻了一页。“嗯。”
“您以后就在这儿议事?”
“嗯。”
“那属下天天来煮茶。”
“你哪天不来了。”
南冥笑了。他蹲在炉边,看着火。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细细的,像一根线。北冥在旁边,守着另一只小炉子。两个人。一只铜炉。一只银霜炭。一人煮一壶。
南冥煮给萧瑶。北冥煮给萧瑶。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茶是一样的茶。水是一样的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萧瑶坐在案前,翻着账册。偶尔端起茶,喝一口。偶尔看一眼书架最里头。偶尔看南冥一眼。看一眼他眼下那颗泪痣,然后收回目光。
南冥什么都不知道。他蹲在炉边,往壶里添水。水开了,他倒了一杯,自己尝了一口。觉得淡,又添了一撮茶叶。
北冥看着她。她看着南冥。他什么都没说。他把自己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天冷。风从廊下过。屋里很暖。三个人。一间屋。一个匣子。在书架最里头。谁也看不见。谁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