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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兵营 天刚亮,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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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外头就闹起来了。
马蹄声。刀枪声。还有哪一队兵在喊号子。声音又齐又厚,像从地底往上震。一下一下,全砸在萧瑶的帐上。
北冥和南冥早就醒了。
天没亮透,北冥就出去了一回。他让人把最近的兵往西边挪。南冥更是一早去打了招呼。说帐里睡的是昭华公主,受不了动静。那些兵已经压着声了。可这营就这么大。马要喂。刀要磨。人总要练。压了这边,那边又响起来。
南冥站在帐外。他听着里头没声。又看北冥。北冥正往回走。衣摆被风吹起来。他走得很慢。伤还没好。可那背,还是极直。
“都说了。”北冥道。
南冥点头:“说了。可这群人,练了两个时辰了,也压不住。这祖宗若醒了,定要发火。”
北冥没说话。他偏头,听。帐里极静。只有一点极轻的呼吸。萧瑶还没醒。南冥也听。过了几息,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还能睡。真是累坏了。”他说。
话音刚落。帐里忽然“砰”地一声。
是东西砸在帐门上。
“一大早,吵死了!”萧瑶的声音从帐里砸出来。又尖,又冷。像这营中,忽然劈下来一道细雷。
南冥肩膀一缩。他看北冥。北冥也看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极轻地,把帐帘掀开一线。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她头发散着。脸还白着。那双眼却烧得极亮。她手边什么也没有。鞋也被她砸出去一只。正掉在帐门口。软底。青面。是昨夜南冥给她换上的。
“公主。”南冥先开口。他笑得又软又乖,像这满营的动静,都和他无关,“您醒了。属下还当您能再睡会。这外头的人,真不长眼。属下和北冥哥天没亮就去了。让他们往西。还让人把鼓都撤了。没成想,还是惊着您了。”
萧瑶没看他。她只把眼往帐外一横。
“两个时辰。”她说。声音又懒,又冷,“本宫在山里快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出来练。如今本宫回来了,想睡个安稳觉。他们倒一个个精神。喊。打。练。怎么。是嫌本宫死得不够快。”
南冥忙上前。他先把那鞋捡起来。拍干净。又半跪到床边。仰起脸,看萧瑶。
“公主快别这么说。”他道,“什么死啊活的。属下一听这个字,心口就发紧。您这不好好的吗。不过是外头吵。北冥哥已经让人都退了。那几个嗓门大的,也赶到西坡去了。保证再没声。就是有,也只像猫叫。”
北冥站在帐门。他等南冥说完,才低声道:“吵不到了。”
萧瑶看他。北冥也看她。他脸上还有些病气。可那眼极稳。像外头那满营的兵,都已经被他一个人压下去了。
萧瑶“啧”了一声。
“本宫才刚睡着。”她说。语气又凶,又委屈。像这满肚子的气,都没处撒,“这破地方。比山里还吵。山里好歹只有虫。这倒好。马叫。人喊。刀子叮当。本宫这头,像被人拿鼓敲着。还睡什么。”
南冥道:“那您再躺会。属下去给您找棉花。把耳朵塞上。保准什么都听不见。外头那些,属下去说。再有人敢在您帐前高声,属下把他军棍都收了。”
萧瑶仍皱着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上还缠着昨夜的薄布。她慢慢道:“不想睡。”
“那便起。”南冥笑,“属下给您梳头。这营里没什么好东西。可热水是足的。您洗把脸。再吃口热的。等吃饱了,外头那群人,您想怎么骂怎么骂。属下给您搬把椅子。您坐着骂。”
萧瑶瞪他:“本宫是那种当众骂人的?”
南冥立刻摇头:“不是。公主最是讲理。是属下说错。该罚。”
“贫。”萧瑶道。可那眉,到底松了些。她朝南冥伸手。南冥会意。他托住她的手。极轻地,把人从床上扶坐起来。又拿了软枕,垫在她腰后。
北冥见她不恼了,才极轻地,把帐帘放下。他走到床边。半蹲下去。把萧瑶另一只鞋,极慢地,替她穿上。那鞋极软。像这硬得硌人的军营里,唯一还像她的东西。
萧瑶坐直了。
她先看北冥。北冥半蹲着。还低着头。萧瑶伸手。极轻地,去探他的额。北冥没躲。那额上已经不烫了。只比常人的,略温一点。萧瑶的手停了一息。又移到他的脸侧。
“退烧了。”她说。
北冥“嗯”了一声。
“身上的伤呢。”萧瑶问。她没看南冥。可那话,却是问他们两个人,“都上过药了?”
南冥道:“上过了。军医说没伤着骨头。都是皮肉。养些日子便好。”
萧瑶没说话。她把手收回来。又慢慢道:“把衣裳脱了。”
南冥一愣。北冥也看她。
“本宫瞧瞧。”萧瑶说。她靠向床头。那眼神又淡又冷,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伤成什么样。本宫得亲自看。别一个个嘴上说没事。回头又瞒着。你们什么性子。本宫还不清楚。”
南冥笑:“公主。属下真上了药。您这刚醒。别让伤口熏着您。”
“脱。”萧瑶说。只一个字。
南冥不敢再言。他看北冥。北冥已经极慢地,把外衫褪了下去。他上身还缠着布。那布极新。是军医重新包过的。有几处,隐隐还能看见极淡的血色。北冥没吭声。只那么站着。南冥也只得解了。他衣裳一脱,满身的伤便露出来。肩。背。腰。全是。最重那道在腰侧。被药膏糊着。已经不出血了。可看着还是唬人。
萧瑶没说话。她仔仔细细地看。从北冥的肩,看到南冥的腰。她的眉,一点一点皱紧。又一点一点,松开。帐里极静。只有外头,极轻的风。
“转过去。”她说。
两人又转过去。背上也是伤。新伤叠着旧伤。像这两具身子,从来没真正好全过。
“行了。”萧瑶终于道。
南冥松了口气。他忙把衣裳拉起来。又去帮北冥。北冥没让他。自己慢慢穿好。他耳根极轻地红着。南冥也是。这帐中,像连空气都热了几分。
“本宫什么没见过。”萧瑶道。她瞥他们一眼。语气极淡,“让你们脱就脱。用得着脸红。”
南冥忙笑:“属下没脸红。是这帐里炭气重。熏的。”
萧瑶没理他。她只把目光又落在北冥身上。北冥已经穿好了。他极低地道:“属下无碍。”
“知道无碍。”萧瑶说。她慢慢收回眼。靠回去,“本宫不过白看一回。省得你们谁再瞒。”
南冥道:“属下哪儿敢。”
“你不敢。”萧瑶道,“你只会说‘没事’。”
南冥被堵得没话说。他挠了挠后脑。又笑。那笑里,竟有点说不清的软。
萧瑶没再看他。她偏过头。看那帐帘。外头已经大亮了。有兵士经过。脚步极轻。像这营中,终于知道什么叫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