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65、山洞 北冥先醒。

　　北冥先醒。

　　天还没亮透。江上雾极重，像把对岸都吞了。他低头。萧瑶仍昏迷着，缩在他怀里。昨夜从水里出来，他们没敢再回船。那帮人还在江上。火把的光，隔着雾，一簇一簇，像鬼。他知道，这里不能留。

　　“此地不宜久留。”他说。

　　南冥正把湿衣拧干。他回头。北冥已经站起来。萧瑶被他横抱着。像一片湿透的叶。

　　“往山里走。”北冥道，“他们天亮前若搜不到，会往岸边扩。这河滩太露。”

　　南冥点头。他把剑别紧。又把唯一一只鞋给萧瑶套上。三人便往山里去。北冥背着萧瑶。南冥在前。他一路折草。踩过的脚印，又用树枝扫平。像这两条命，都是偷来的。

　　山不高。但林极密。走了一炷香，南冥忽然停下。

　　“北冥哥。前头有洞。”

　　那洞在半崖下。外头全是野藤。不细看，根本瞧不见。北冥走近。洞口窄。只容一人侧身。他先让南冥进去探。不多时，南冥出来。说里面是干的。有风。能待。

　　北冥把萧瑶背进去。洞不深。却极净。地上是干土。几块石头散着。像很久以前有人待过。他极轻地把萧瑶放下。她没醒。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心那点红，也淡了。

　　“找柴。”北冥说。

　　南冥出去。他回来时，抱了一捆半干不湿的枝子。这山里潮。能烧的不好找。他蹲下，点了三回，火才起来。那烟先是浓的。后来慢慢小了。洞壁被火映得发黄。像这一夜里，终于有了一点暖色。

　　“把她湿衣裳脱了。”北冥道。

　　南冥没动。他看北冥。北冥已经半跪下去。他去解萧瑶的衣带。那手极稳。像做过千百遍。可指尖还是极轻地颤了一下。萧瑶的外袍已经半干。里衣却还湿着。北冥一层一层，极慢地脱。南冥背过身。把自己的外袍解了，又褪了里衣。只留一条底裤。他把衣裳搭在火边。北冥也脱了。他那身黑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火一烤，腾起一层白气。

　　萧瑶被裹进北冥那件半干的外袍里。她仍没醒。北冥把她抱起来。自己靠着洞壁。让她伏在他怀里。她身上只剩一件极薄的小衣。那衣料也湿着。北冥不敢再脱。只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煨她。

　　洞里极静。只有火烧柴的“噼啪”声。

　　“我去找点吃的。”南冥说。

　　北冥点头。

　　南冥出去。雾已经散了些。山里有鸟叫。他沿着斜坡往下走。眼睛看着地。这地方他熟。和燕国北山像。野果长在矮枝上。不多。他摘了十几个。又酸又小。用衣摆兜着。回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钻进洞里。火还烧着。北冥仍靠坐在原处。萧瑶在他怀里。那件外袍已经滑下一点。露出她极白的肩。她的脸贴在北冥胸口。北冥的一只手环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极轻地，拍她的背。

　　南冥站在洞口。没动。

　　他看见北冥低下头。极低。像在听她的呼吸。又像在用嘴唇，极轻地碰她的发顶。那动作太轻了。轻得南冥以为是自己看错。他别开眼。过了两息。又转回来。北冥已经抬头。他看见南冥。没说话。只把萧瑶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肩。

　　南冥走过去。他把野果放下。又用袖子擦了一个。自己先咬。极酸。他皱了下脸。才递到北冥手边。

　　“等她醒。”南冥说。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在火旁坐下。他看了萧瑶一眼。她伏在北冥怀里。那画面，极静。像这荒山野洞里，唯一还完整的东西。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眼，看得太清了。又看得太少了。他低头。拨了拨火。火星往上跳。

　　“她衣裳，不脱干净，要着凉。”南冥说。

　　北冥没说话。他低头。看怀里的人。萧瑶的呼吸仍浅。可已经比夜里稳了。额上，有极细的汗。北冥伸手。极轻地，替她擦。他的指腹擦过她眉骨。擦过她额心那点红。然后停下。像不敢再往下了。

　　南冥看见了。他把脸转向火。过了几息，才道：“我再去弄些柴。夜里还得烧。”

　　北冥道：“别走远。”

　　南冥“嗯”了一声。他起身。走到洞口。又停住。没回头。

　　“北冥哥。”他叫。

　　北冥看他。

　　“她若醒了，叫我。”南冥说。

　　北冥点了一下头。

　　南冥便出去了。外头天已经全亮。山雾淡了。他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极凉。像这山里，到底不是他们能久留的地方。他低头。看自己怀里那兜野果。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不酸。也甜不起来。只像这清晨，最浅最浅的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