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46、偏方 第六日。

　　第六日。

　　没有解药。

　　书房里的书堆到了窗沿。三面竹架早满了。地上也快没处下脚。萧瑶仍坐在最里头。一卷一卷翻。她这几日话少得可怜。饭只吃几口。水也喝得不多。实在困了，就靠着眯一会儿。醒了又翻。眼睛熬得通红。可那背，一直挺得极直。

　　北冥坐在她左手边。这几日蛊没再犯。像暂时蛰伏下去。可谁都清楚，那东西没走。它还在等。等雾再浓些。等哪个月夜。再从他心口钻出来。

　　南冥靠门坐着。他没翻正经书。从一堆旧纸里摸出两张残页。那字是虫文。他认不齐。只看图。图上画着两个人。一条线从其中一人心口牵出来，连进另一人掌心。旁边还画了几条虫。极小。极密。像从人皮里长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

　　北冥抬头。看了他一眼。南冥没说话。只把那两页纸往北冥那边挪了挪。北冥扫了一眼。那图也落进他眼里。两人谁都没出声。可这书房里的空气，像被那残页上的旧墨味，慢慢压沉了。

　　南冥用手指，极轻地点了点图上那两条虫。一条大。一条小。小的缠在大的腹下。大的死了。小的也跟着翻了过去。他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笑。不是惊。是那种在极深的雾里，忽然看见一条路的表情。

　　他又翻到另一张。这次，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他看了萧瑶一眼。很快。又收回来。然后把那两张纸折了。极慢。极轻。像折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就在他把纸往怀里收时，萧瑶的声音从后头落下来。

　　“找到了？”

　　南冥手一抖。那两张纸差点掉出来。

　　“没。没有。”他说。

　　萧瑶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她没看他。只朝他伸出。南冥笑。那笑发虚。

　　“真没有。就两张旧图。画得怪。我多看两眼。姐姐别气。”

　　萧瑶没听。她弯腰。直接从南冥怀里把纸抽了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南冥的笑僵在脸上。北冥也没动。只把刀柄握紧了。

　　“啪。”

　　萧瑶把纸拍在南冥额头上。不轻不重。可声音极脆。南冥脖子一缩。

　　“解药没找到。”萧瑶说。声音冷得厉害，“你倒有心思看这些。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

　　南冥捂着头。没敢吭声。

　　萧瑶不再看他。她走到油灯前。把那两张纸，极慢地，凑到火苗上。火一舔。纸角卷起来。先黑。再红。最后化成一撮极轻的灰。像两条虫，在火里绞成一团。灰落在她脚边。极薄。像一场极小的黑雪。

　　“没有解药之前。”她背对着他们，说，“你们谁都不许比本宫先死。这是命。也是令。”

　　南冥没应。北冥也没应。可两个人都听见了。也听进去了。南冥慢慢松开捂头的手。他脸上那点嬉笑没了。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一卷旧书。一页一页地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眼神，极轻地，往那灰上落了一下。只一下。像这南疆的夜，有极短的一瞬，起了风。那灰被吹散了。散进满地的旧纸里。看不见了。

　　像从未有过那两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