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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少年 南冥最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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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最近话少了许多。
起初萧瑶还没察觉。她精神不济,大半日都睡着,醒来也只懒懒地听些外头的消息。可日子一长,连她都觉出不对来。往日里南冥那张嘴,从早到晚没个消停,鸡毛蒜皮的事到他嘴里也能翻出花来。可现在他除了必要的话,几乎不再多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该扇风扇风,该递药递药,笑还是笑的,却像隔了层雾。
“南冥。”萧瑶这日午后靠在榻上,忽然叫他。
“属下在。”南冥应得很快,脸上也堆起笑来,“公主要什么?喝水还是吃果子?”
“你生病了?”萧瑶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
南冥一愣,随即笑得更开:“没有啊。属下好得很。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公主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话少了。”萧瑶说,“平常小嘴叭叭叭的,这几日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本宫不习惯。”
南冥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又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属下这不是看公主身子虚,怕吵着您嘛。您要听,属下现在就说。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
他说着,果然又扯起话来,从城东的狗说到城西的猫,从宫里新换的御厨说到坊间新出的点心。他讲得极快,像怕一停下来就露了底。可萧瑶听了一会儿,眉头却皱起来。
“闭嘴。”她说。
南冥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心不在焉的。”萧瑶看着他,语气淡下去,“眼下一片青,脸色也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今晚不用你值守了。去账上支二百两,出府散散,喝点酒,放松放松。明早再回来。”
南冥怔了怔,连忙道:“属下不累。真不累。钱也不用,人就该在公主跟前伺候。”
“让你去你就去。”萧瑶说,“别这么没出息。跟着本宫,连酒都喝不畅快,像什么样子。”
南冥还想争辩,被萧瑶一个眼神挡了回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属下去去就回。公主夜里若有事,就让北冥哥多盯着。”
“本宫能有什么事。”萧瑶摆摆手,重新靠进软枕里,“去吧。别绷着了。本宫还没到需要你们把命都熬干的地步。”
南冥站了一会儿,终是应了声。他回房换了身不常穿的青灰色长衫,头发也没怎么束,就从侧门出了府。外头天还没全暗,长街上人声渐起,夏末的晚风带着点余温,吹得他衣摆轻轻翻起来。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最后拐进了甜水巷。
这是他最熟的地方。从前是来打探消息,逢场作戏,满嘴谎话。今日他只想找个不被人知道的地方坐一坐。可到了楼里,那些姑娘们殷勤地贴上来时,他又忽然没了兴致。他只要了个角落的雅间,点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一个人慢慢喝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公主醒了,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西宫暂时缩了头,府里也安安静静。北冥还是那样,话不多,却稳得像山。他应该高兴。可他脑子里总绕不开那天早晨看到的画面。萧瑶枕在北冥腿上,手环着他的腰。两人睡得那样近,近得像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冥啊南冥。”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声骂了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青楼的姑娘又敲门进来,笑着要给他斟酒。他挡了挡,说自己来。姑娘也不走,挨着他坐下,身上那股甜腻的香直往他鼻子里钻。南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脑子里却忽然响起萧瑶从前说过的话:“从温柔乡里回来,一股子脂粉味,熏得本宫头疼。”
他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最终他也没让任何姑娘近身,只让那壶酒陪了他大半夜。
次日清晨,南冥才回府。
他先去自己屋里洗了脸,换了衣裳,确定身上酒气不重,才往寝殿去。刚走到廊下,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脚步一顿,停在窗边。
“北冥,你说南冥最近到底怎么了?”是萧瑶的声音,清早里带着点懒倦,“昨晚是不是没回来?你夜里当值,见他了吗?”
北冥的声音低低的:“他刚从侧门回来,属下去看了,人在屋里洗漱。”
“夜不归宿。”萧瑶像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他今年也十八了,平日总往那些地方跑,没个正形。要真看上谁家姑娘,倒也不算坏事。就是他那张嘴,别把人家姑娘气跑了。”
窗外,南冥僵在原地。他手里还攥着一包从外头带回来的热栗子,本是想给萧瑶赔个礼,说昨夜不该回来晚了。此刻那包栗子被他捏得紧紧的,纸包发出细微的响。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堵得慌。原来她以为他有喜欢的姑娘了。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少年。
“公主。”他忽然在门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清晨的凉,“属下回来了。”
殿内静了一瞬。然后萧瑶轻咳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子:“进来吧。”
南冥走进去,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笑,把栗子往她跟前一递:“属下给您带了城南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
萧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包栗子,似笑非笑:“不是说让你出去放松,怎么还买起这个了。”
“路过,顺手。”南冥笑着说,“给您剥几个?”
“不必了。本宫刚喝了药,嘴里发苦,吃不下。”萧瑶说着,又打量他一遍,“你这黑眼圈,怕不是喝酒,是偷了一夜□□。”
南冥笑得眯起眼:“属下这不是怕公主夜里找不着人,天没亮就赶回来了嘛。路上还差点被巡城的当贼抓了。要说夜不归宿,属下可冤死了。”
北冥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萧瑶,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萧瑶哼了一声:“行了。你俩都别杵着了。南冥去睡两个时辰。北冥,你去把今早的密报拿过来。”
两人应下。南冥退出寝殿,走到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还热着的栗子。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把栗子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甜得很,又有点凉了。
他嚼着,朝自己屋里走去。那颗心里说不清的东西,像夏末晨风里的薄雾,散不开,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