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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归期 离庄前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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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庄前一夜,天阴着。
风从西塘来,带菱角叶和湿土的气。院中那方小池塘映着灯火,一晃一晃。
萧瑶坐在窗前。桌上摊着路线图。北冥站在一旁。南冥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只箱子合上。
“回京走陆路。”萧瑶说。她没看他们,只望着窗外,“本宫不坐船。那鱼腥味,闻一次,恶心半月。再舒服的船,也不坐。慢就慢。本宫宁可把车底坐穿,也不要再在河上飘。”
南冥抬头:“是。车已备好。垫子五层。轮子新换。每日只行六十里。天不亮走,午后就歇。您就坐在车里,困了睡,醒了看景。不颠。”
北冥说:“官道为主。有几段在修,已让人探过,可以绕。沿途州府也打了招呼。若落雨,就地休整。”
萧瑶“嗯”了一声:“明日几时动身。”
“寅时。”北冥说,“早走凉快。顺当的话,二十日进京畿。”
萧瑶没再说话。她端起茶,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北冥看了南冥一眼。两人退出来。
夜很静。只有风从水面上过。北冥走到车前,举灯查轮轴。南冥跟过去,掀开车帘看了看,又退出来。
“我今晚能睡车上。”南冥背靠车辕,笑了一下,“这段时间,真快。先前她被鹅追得满塘跑。鞋掉在泥里,人直往你怀里扑。后面又开蚌,两手泥,还往我身上抹。那样子,和京城里的昭华公主,像两个人。”
北冥没说话。
南冥又说:“她还抓着你我的手,说这样的日子真好。那船若一直别靠岸,该多好。可她是公主。你是刀。我是跑腿套话的。咱们都有自己的命。”
北冥低头看手。手上有新茧。是这一个月在庄子里修桥抬石磨出来的。他慢慢道:“能慢就慢。回京路还长。让她再舒坦几日。进了城门,就再不能这样了。”
南冥“嗯”了一声。他伸手从车里拿出个纸包,是糖炒栗子。栗子早凉了。他剥了一颗,又塞回去。
“栗子也带了。她嘴里一没味,就爱吃这个。只是到了北边,再买不到这么粉的。回京前,我再寻些好货。总得让她路上有得嚼。她那人,有吃的,就不闹。”
北冥说:“你买。我让人先去前头驿站探。看哪处能补。不能断。”
南冥笑:“行。她这嘴,最刁。又挑食,又喜甜。这一路,我的差事比你还重。你是看路的。我是伺候嘴的。北冥哥,你说咱们这趟,到底得了什么。三个庄子,两条人命,一堆账。还有她脸上那点笑。要我说,最值钱的,就是那点笑。”
北冥说:“够了。我们守的就是这个。”
南冥不再说话。他仰头看天。无月。云层低。像要下雨。
“要回了。”他忽然低声说,“我竟有点怕。京城里的天,没这么清。风也没这么软。她一回去,又要和裴家、西宫、满朝文武斗。我们这身骨头,又得绷起来。可只要她还在。我还能再斗十年。二十年。都成。”
北冥说:“不用十年。她会赢。”
南冥笑:“你这话,比我还敢。”他停了一下,又低声道,“那鹅,还在最远的塘里吧。别让她明日走时再听见。回京以后,府里后园那些,我也让人清了。一只不留。”
北冥说:“已经传信回京了。该清的,都清。”
南冥说:“那就好。我也去看看行李。给她带的那些,我再点一遍。少一样,她路上都能想起。别看她不说。她心里记着。这江南,总得让她带走点什么。带不走,就变成吃的。吃进嘴里,也算数。”
他说完,往后院去了。北冥又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塘边。水很黑。几片新落的杏花浮在水面。他蹲下去,把花瓣拨开。水凉。像在提醒他,江南再好,也留不住了。
他起身,回到门前。屋里灯还亮着。萧瑶的影子映在窗上。他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灯灭了,他才靠着廊柱坐下。刀横在膝上。
天一亮,他们就要回京。她,又会变回那个不肯停、不敢停的昭华公主。他和南冥,也得重新做回她手里最利的两把刀。
不多话。不回头。只跟着她。往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