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8、缠丝 老药师是后

　　老药师是后半夜被南冥从鬼市带回来的。

　　七十来岁，驼背，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手指却稳得不像话。他先在公主府上上下下走了一遍，又让南冥把萧瑶近半个月的饮食单子、香方、衣裳料子全翻了出来，一样样看。最后看了萧瑶。只远远看了一眼，没诊脉，便退到了院子里。

　　“像是毒。”老药师声音干哑，像风刮过枯叶，“但老朽看不出下在哪儿。”

　　北冥的心沉了沉：“能解吗？”

　　“找不到源头，解不了。”老药师摇头，“这种手段，老朽年轻时候见过一回。用的不是药，是东西。可能是衣料，可能是香，可能是姑娘家用的胭脂，也可能是一首曲子。看着都正常，但凑在一处，时日久了，人的神志就会被慢慢吸走。公主要是再拖下去，怕是会连人都认不清。”

　　南冥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一，先把她日用之物全都换一遍。二，把人隔开。这府里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三，找源头。”老药师说，“但这种毒，最难的就是找源头。找不到，做什么都白搭。”

　　北冥没再问。他让人把老药师安顿好，自己回到寝殿。南冥已经在吩咐人把殿里的香炉、被褥、妆台、衣箱全搬出来，一样样堆在院中。萧瑶被这动静吵醒，坐起身来，脸色极差。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惊醒的火气。

　　“公主，属下在查您近日用的东西。”南冥忙走到床边，软着声音解释，“您先歇着，马上就……”

　　“查什么？”萧瑶厉声打断他，“本宫说了没病！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本宫有事？”

　　南冥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仍温声说：“不是，属下只是担心……”

　　“担心？”萧瑶猛地把枕头砸了过来，“你就是成心折腾！本宫睡个觉都不安生！滚！”

　　南冥没躲，枕头砸在他胸口，又落回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回床上，笑得有些勉强：“公主，您别气。是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半夜惊动您。可您近来睡得太多，又总说头疼，属下发怵……”

　　萧瑶没等他说完，忽然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瞪着他们的眼睛里滚下来，一颗接一颗。她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着什么。北冥和南冥都僵住了。

　　“我头疼。”她忽然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难受。你们……别出去。就在这儿坐着。”

　　北冥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床前坐下。南冥也赶紧跟过去。两人并排坐在床沿，离她很近，又不敢碰她。萧瑶蜷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攥着北冥的衣袖，另一只手抓住了南冥的衣角。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浮木。

　　“别走。”她说，眼神有些散，“我害怕。一闭眼就梦见那些年……他们围着我笑，往我身上扔东西。还有人……有人想碰我。母妃在喊我，可我怎么也跑不过去……”

　　南冥听得心都揪起来，反手轻轻覆住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公主，属下在。北冥哥也在。那些梦都是假的。您不是一个人。”

　　萧瑶像没听见，只把脸埋进北冥的臂弯里。她的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里面搅。北冥的衣袖很快湿了一小片。他没有动，只极轻地揽住她的肩，像幼时在燕国漏风的破屋里，用仅剩的破被裹住她时那样，笨拙而坚定。

　　“睡吧。”北冥低声说，“属下不走。南冥也不走。我们就在这儿。”

　　萧瑶没再说话。她的呼吸又急又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稳下来。可她的手仍攥着他们的衣服，攥得那样紧，像一松手，就要掉进什么很深的、很冷的地方去。

　　南冥抬头看向北冥。北冥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在昏昧的烛火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