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24、醒 歇了几天，

　　歇了几天，萧瑶总算缓过劲来。

　　前几日她连话都不愿多说。吃也少，睡也浅。南冥变着法儿送汤送水，她只懒懒应一声。北冥也不多话，只每日按时点香、关窗、把地龙烧得刚好。

　　到第四日清晨，萧瑶醒来，没再皱眉。她坐起来，要水喝。南冥进去时，见她脸色好了些，心才落下来。

　　“公主今日精神好多了。”南冥笑着说。

　　萧瑶“嗯”了一声。她低头看被面，又看向窗外。天阴着，风很轻。她忽然说：“本宫以后再也不去那破猎场了。”

　　南冥正倒水，闻言笑：“是。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公主要是不想去，往后咱们全推了。”

　　萧瑶接过水喝了两口。她又道：“北冥呢。”

　　“在外头。刚巡完院子。”南冥说。

　　萧瑶没说话。她靠回床头。外头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带着点厨房的味儿。像烤栗子。又像新煮的粥。她动了动鼻子。

　　“这什么味。”萧瑶问。

　　南冥说：“厨房在烤栗子。属下方才让他们做的。您昨日说嘴里没味，想吃口甜的。他们便烤上了。”

　　萧瑶“嗯”了一声。南冥见她没拒绝，忙道：“属下去端。刚烤好的，还烫着。您先别起。外头凉。”

　　萧瑶没拦。南冥出去。不多时，端了一小碟栗子回来。壳已经开了口，黄澄澄的仁。南冥剥了一颗，吹了吹，递过去。萧瑶吃了。确实是甜的。

　　“他们还会做别的吗。”萧瑶说。

　　南冥说：“会。枣泥酥、桂花糖藕、杏仁豆腐。公主想吃什么，属下让厨房做。要是都吃腻了，属下亲自去外头买。城北新开了家糖水铺子。听说里头的姜撞奶极好。”

　　萧瑶看他一眼。南冥笑得极殷勤。萧瑶忽然说：“本宫还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买？”

　　南冥一愣，随即笑了：“星星买不了。但属下能给您打一盒银星子。您若看腻了，再打金的。金的亮，晚上搁在帐边，比星星还晃眼。”

　　萧瑶骂了句“油嘴”。可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南冥却像得了天大的赏。

　　北冥进来时，正看见萧瑶在笑。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开口。南冥回头看他。

　　“怎么了？”南冥问。

　　北冥走到萧瑶面前。他手里没拿东西。脸色平静，像只是来回事。

　　“公主。”北冥低声道，“西宫那边传了消息。”

　　萧瑶脸上的笑淡了些。她抬起眼：“说。”

　　“太后病了一个月了。”北冥道，“夜夜梦魇。太医换了几拨。安神汤一碗接一碗。如今只有喝了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个时辰。人瘦了整圈。”

　　萧瑶听完，没说话。她把手里那颗栗子慢慢嚼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那笑很浅，像水面上慢慢化开的冰。

　　“好。”她说，“这样活着也不错。当个活死人。日日念经，夜夜见鬼。本宫那几卷经，也算没白抄。”

　　南冥听得心头发紧。他没接话。北冥也沉默。萧瑶却像心情更好了。她自己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动作很慢。像在品这场迟来的报应。

　　“她最近还礼佛吗。”萧瑶问。

　　北冥说：“佛堂不去了。说是一进去就心慌。如今只在寝殿里点灯。身边离不得人。”

　　“离不得人。”萧瑶重复。她笑意更浓，“当初她把我母妃逼死时，可没想过自己也有今日。”

　　殿里静了一瞬。萧瑶把栗子放进嘴里。她不看北冥，也不看南冥。

　　萧瑶望着前方。像透过那扇门，看见了西宫。看见那老妇坐在灯下，不敢闭眼。看见她一遍遍惊醒。看见她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些债，会从经书里，从梦里，从她自己最怕的地方，一点一点爬回来。

　　“西宫一倒，外头就快了。”萧瑶道，“北冥，你让人继续盯。她越慌，身边那些人越坐不住。等她自己把刀递出来，本宫再动手。不急。她不能死得太早。本宫要她活着受。最好再清醒些。清醒着，等本宫把她的依仗，一根一根，全折了。”

　　“是。”北冥道。

　　南冥又剥了颗栗子，递过去。萧瑶接了。她说：“这栗子不错。明日还要。”

　　“好。”南冥笑，“属下让他们多烤些。宫里若有人来，也分他们几颗。让人知道，咱们公主在府里养身子，吃得好，睡得好。外头那些盼着您垮的人，可要睡不着了。”

　　萧瑶没接话。可南冥看得出，她是高兴的。这高兴不是全为栗子。是为西宫那盏夜夜不熄的灯。是为那个曾把她踩进泥里的人，如今连觉都睡不成了。

　　这仇，还没报完。可这疼，终于开始往回走了。这，就很好。这，就够她再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