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傅成喜

20、起航 林妄知道不

　　挂了电话，黎奕带着大家上车，先回海城公寓拿了林妄的药，包括简单的衣服和藕粉挂面们，装了满满当当两个行李箱。又立马调转车头直奔齐骥家，把她们俩放下。
　　顾不上多絮叨什么，只是让她们等鹿鸣的人来接她们去傅元名下的小别墅躲风头，就一脚油门直奔码头。

　　大越野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台中型家用制氧机。

　　“奕奕，别急，这会儿路况很好，才五点半，什么都来得及。”林妄靠在副驾驶，手虚虚掩着胃。
　　等红灯的工夫，黎奕抽空看了他一眼，面色还行，缺觉让他有些苍白，但唇色和表情都还在安全范围里。
　　“你啊，老老实实在家等我，不好吗？舟车劳顿的，你那小身板儿受的了嘛。”
　　绿灯亮了。

　　“期限未知的分离比疼难忍多了，没事的。我是你的蓝牙尾巴，你去哪，我就去哪。断联的话，我就..….”
　　“行啦，别瞎说。抓紧时间睡会儿，到码头还得开一个多小时。元元说船在加油，估计咱们到了就差不多能出发了。”

　　深色越野车飞奔在逐渐亮起来的路上，留下一道残影。
　　俩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几句，林妄也没了睡意，分析起傅云昇的情况来，顺便安抚妻子。

　　越靠近码头，拉着集装箱的大货车越多。
　　黎奕把车速降下来，捏捏丈夫的手，又潮又凉。

　　“要不，你回去？”她一个甩尾停好车，林妄的脸又白了一层。
　　回答她的是他收紧的怀抱。
　　她无奈妥协，絮絮叨叨地交代起那些他倒背如流却依然甘之如饴的话，直到眼珠子发红的傅元迎上来。

　　话不多说，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往码头走。

　　一艘亮眼的三层白色游艇安静地等在那，线条流畅漂亮。正是傅云昇送给妹妹的23岁生日礼物，“云起号”。只是谁也没想到，它的首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奕奕，林妄，谢谢你们能来。”要不是黎奕和吕秘书及时拉了傅元一把，心神不宁的她差点儿掉水里。
　　她拍拍自己的脸，扯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黎奕也跟着红了眼眶。

　　“元元，别急，我们也分析了，你哥大概率没有太大危险，不是还给你打了卫星电话嘛。”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真没危险，傅云昇怎么可能给傅元打电话，简直，跟交代后事似的。

　　上了船，傅云昇的私人医生楚歌也已经在待命了。看她们来了，点头接过黎奕带的药物，简单翻看。
　　“初步估计，这些药物够林先生使用两周，阿格里汗岛附近是关岛和塞班岛，需要的药物也都能买到，放轻松。”

　　傅元在黎奕的安抚下冷静地开口：“用不了那么久，全速的情况，有三十五小时就能到达他们发送的坐标附近。”
　　“对，就算坐标不准，有个一两天肯定也就把你哥他们接上了，就当度假，咱们也躲躲清闲，最近到处都有狗仔跟着我们，烦得很，索性直接躲大洋深处去。别急，元元，不会有事的。”

　　“云起号”平稳开动，尾波划开不算湛蓝的海水，带起一片浑浊的泡沫。

　　六小时后。

　　黎奕看着远处小山似的黑云，不自觉皱起眉头，把怀里昏昏沉沉的人搂好，柔声道：“楚医生说不建议你吃晕船药，会加重对胃黏膜的刺激，要是在海上胃出血就麻烦了。”
　　林妄合着眼，乖巧地倚靠在爱人柔软的怀抱里，觉得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嗯，没事，还能忍。”他笑得坦然，“你去陪傅元吧，她应该也急得厉害，我自己可以的。”
　　“结了婚是不一样了，真棒！”她亲了他好几口，才不大放心地开门，又回头朝他喊，“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呼我。”
　　纤白的手指比了个“OK”，紧接着是爱心。

　　“云起号”控制室，女船长阿力四十来岁，晒得黑黢黢的脸上有些凝重，傅元正在和她确认行程。
　　“怎么了？”黎奕到的时候，她们俩有点争执。
　　“船长说那是即将形成的台风，建议找避风港停一天。”傅元语速很快，指着黑云的手有点抖，“但是，严秘书一小时前联系我了，具体的听不清，只听见了‘跳’，大概是跳伞吧，还发送了新的坐标。”
　　“我听见我哥制止的声音了。奕奕，我哥肯定有事瞒着我，而且，”她转向黎奕，眼珠子熬得赤红，“他会不会——”

　　“不会，你哥一定有后手。他有多可靠，你不吹，但是我可见识过太多次了。”黎奕拍拍姐妹，“就说小时候，咱俩被绑架那回，不就是你哥单枪匹马把咱们救出来的嘛。好家伙，比我姐来得还快呢。”
　　傅元也想起了那次有惊无险的经历，勉强笑了一声，眉头还是紧锁着。

　　“小傅总，我还是建议停一晚。‘云起号’在私人游艇里算得上顶级，但硬扛台风还是做不到的。”
　　黎奕没有逼她，船长阿力也没有，她们都在等她做出艰难的决定。

　　“如果绕路，能不能绕开？”
　　“得看卫星云图和风向，绕路的话，我们的油够用，三千升呢，航线上也有补给点。”
　　“但是，”阿力也皱起眉头，“傅总所在的位置，正在酝酿一场风暴，不确定会持续多久。”
　　“那就绕路，全速前进，在风暴形成之前把他们弄回来。”傅元的眉头拧起来，又问黎奕“奕奕，林妄怎么样？他能受得了吗？”
　　黎奕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傅元通红的眼睛，只能咬着牙说可以。

　　“云起号”不算颠簸，即使在全速的状态下，也能勉强称得上舒适。
　　匆匆跑回房间时，黎奕的心跳快得让她头疼。
　　万幸，林妄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脸色微微发青，蹙起的眉头在看见她那一刻完全松开。

　　“没事的，别跑，别摔着。”林妄笑得温柔。
　　“要不咱们在中间下船，等着她们返程时来接？”她问。
　　“不用，能让你们急成这样，傅总那边肯定是等不了。我没事的，真的，不信你摸摸～”
　　掌下的心跳节奏还算平稳，呼吸比平时浅，但也还控制在安全范围。

　　“不过，要是能像刚才一样就更好了。”
　　黎奕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揽回怀里，轻声哼唱现编的小曲儿，反而把自己先哄睡着了。

　　两小时后，“云起号”到达补给点，工作人员利落地加油，顺便检查情况——好在这是一艘刚从船厂下水才一个多月的新船，虽然首航来得猝不及防，但它一切都在巅峰状态。

　　也许是感受到船停了，林妄睡梦里也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弄得睡足了的黎奕心里又酸又软，想骂一句“小冤家”。又不舍得吵醒他，只好一遍一遍地凑到他耳边说点他爱听的，发白的嘴唇慢慢翘起，纤长微潮的睫毛颤动，眼睛也跟着缓缓睁开。

　　“好饿，喂我～”
　　“嘿，刚醒就使唤我，你倒是会享受。藕粉泡好啦，温度正好。”黎奕嘴上嘟囔，手底下却温柔，生怕把她的宝贝碰坏了，半勺半勺慢悠悠喂，时不时伸手揩掉他唇边沾上的藕粉，带起一丝晶莹。

　　“你睡得好吗？”吃饱喝足的林妄依然窝在老婆怀里，又有点困了。
　　“很好，抱着你很凉快，我就说你比大冬瓜强吧哈哈哈。”
　　“不对，你明明是在看我，我睡着了就这么好看？”
　　被抓了现行的黎奕毫无羞恼之意，反而理直气壮地承认：“对啊，谁能拒绝睡美人呢。”

　　愉快的偷笑声充盈了整个房间，让门口的傅元暂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过了几分钟，楚歌又来敲门询问情况，俩人不得不迅速收拾成能见人的样子。
　　“码头的人送了柠檬，恶心的时候闻一下，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晕船。”她把东西放下，顺便给林妄简单检查一下，“还不错，能睡就继续睡吧，距离到达目的地大概还有十二小时。”

　　楚歌出去后，她们的困意被搅没了，索性去房间外的阳台上透气。巨大的双人休闲椅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端坐在地面上。黎奕笑出声来，坐下试了试风向，才拉了林妄一把，让他半躺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

　　林妄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小狗儿似的，发出满足的叹息，拱了她两下才一头扎进她颈窝，深深吸气，对近在咫尺的壮阔大海视而不见，只专心和老婆贴贴。

　　太平洋的海风咸腥，远离渤海湾之后，颜色逐渐接近蔚蓝，海鸟和大鱼欢呼着跟随“云起号”饱餐一顿，胆大的海鸟甚至站在围栏上搭顺风车，逗得黎奕笑弯了眼。
　　怀里的人不满地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海、海鸟或者云彩，只许她看着自己。

　　“这么霸道啊，还真是个小病娇。”黎奕失笑，任由那只在阳光下恢复了一点热度的手捂着，乐得自在。
　　“嗯，反正你也逃不掉了，老婆～”

　　一些不知道属于什么时候的记忆变得鲜活，黎奕看见她自己笑得无奈又纵容，由着他给1902的客厅画他喜欢的触须星系天顶画，又大大方方装上摄像头，还有呼吸灯，连接他的实时心跳。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奕奕，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好吗？”林妄的眼睛比刚装好的灯还亮。
　　“好啊，等见过大姨，咱们就去领证。”笃定而满足的语气，属于完整版黎奕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