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领证与哭泣 无暇、不出 ...
-
两本红艳艳的本子到手时，林妄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黎奕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只是捧着两个本子反复摩挲。
工作人员和其他不嫌5月31号这个日子不宜嫁娶的新人都向她们投来善意的取笑。
“高兴傻了？”黎奕戳戳他一直扬着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嗯，再用点力气，一点都不疼。”
“哈哈，你怎么傻乎乎的，再这样我要退货了。”
“行啊姐姐。”一个陪姐妹来办离婚的女孩子大胆地盯着林妄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笑着接话，“我排队等着。”
“是啊，看看我，事业有成，身体强壮，看，离婚证还热乎着呢，我也排队。”
“我排队。”一个陪妈妈领结婚证的小女孩跟着凑热闹，举起手来，奶声奶气的。
“不了不了，无瑕，不出，纯炫耀哈哈哈哈。”黎奕乐得捂住他那张过分招人的脸，在一片笑声中推着他往外跑，又不敢跑快了，怕把这个祖宗累着。
初夏的阳光毒辣，她们却不急着回家，尤其是林妄，简直恨不得把结婚证贴脑门儿上向全世界宣告他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咳咳，”黎奕清清嗓子，拽拽他的衣摆，把他按在电动轮椅上，一把推上车。
“好啦，晚上还得请大家吃饭呢，先回家收拾一下。”黎奕把要被捏坏了的结婚证从他手里抽出来，“你也给许岸姐发个消息问问她能不能来。”
“好，”林妄眯着眼笑，听了这话，慢吞吞皱起眉头，“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们俩从小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情同姐弟。”
“还是，你们合谋把我关于你的记忆藏起来了？”黎奕的手抚上他眉心，又摸摸他的眼睛，“怕什么，还有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的，趁着好日子都告诉我。”
“回家慢慢说，好吗？”他沉默着喘了两口，才轻声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好呀，”黎奕握住他微颤的手，拢在掌心，“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也可以分几次说完。”
周末的上午，车走走停停的，高架上路况都堵黑了。
黎奕调好座椅，跟他一起半躺，把人揽过来轻拍，让他把渗着冷汗的脸贴在自己肩上。
“奕奕，”他开口，温热的气息弄得她浑身痒痒，“我没事的，别担心，只是有点晕车。”
黎奕的拇指还在他的内关穴上轻轻打圈揉按，没停，只是笑：“我乐意摸你腕子，手感好，不行么。”
低低的笑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她贴在他脸上暗想，还好把隐私板升起来了，司机什么都不会听见，不然被人看到她堂堂黎导被小丈夫吃得死死的，还真是颜面无存。
她侧头蹭蹭他的脸，一片冰凉潮湿。
“胃痛吗？”她的手一路查探，一点力气都不敢用，“肋骨疼吗？”
很轻微的摇头，伴随着脉搏的加快。
“小骗子，”黎奕摸摸他，“技术这么差还天天卖弄，你就仗着我宠你，是不是。”
“嗯～”
“真是个冤家。”黎奕贴着那张薄而软的漂亮嘴唇，把嗔骂填进去。
手机响了。
“撒开，我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儿。”黎奕腾不出手来，“你接。”
“骚扰电话。”林妄扫了一眼就摁了，脸色白了两分。
“袁守一？”她警觉地试图把手机夺回来，拽不动。
“我疼，给我揉揉，好不好？”
“行，一码归一码。”她挠他痒痒想让他松开。
“咳咳，呕——”林妄的脸色有些发青。
“好好好，爱谁谁吧，我还有祖宗要伺候。”黎奕立刻投降，把手放回他细瘦的腕子内侧接着揉按，加了点力度，袁守一的电话暂时揭过。
挪了半天，堵在前方的事故车辆终于出现在黎奕的余光里，她看着地上的残骸，欲言又止。
“我会把真相都告诉你，奕奕，”林妄抚上她的眼睛，“别看那些，你会头痛的。”
“好，我信你。”黎奕顺从地闭眼，“那天，你痛不痛？”
“不痛，很值得。”
“搭进去你半条命，也叫值得？”眼泪被拂去，接着是软乎乎的轻吻。
“你会不会算数。”
“我高考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五分呢，总分六百四十九。”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海城卷，是江省的。”
“什么意思，你在暗示什么？瞧不起我们海城卷是吧。”黎奕难得气急败坏，嗔怒地起身瞪他，差点儿把人掀下去，“我语文和文综也很厉害的。”
“诶？不过，你成绩这么好，怎么去画画了？南方这么卷吗？”
“嗯，得还钱。”林妄笑得如隔云端，“学画画是因为我有能变现的价值，福利院资助人交的学费，咳咳，从小就学。”
有力的拇指抹去唇角的水渍，黎奕又啄上他翘得勉强的嘴巴，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疲惫和安心，埋回爱人肩头。
”到家啦，走，回家接着给我好好说说。”黎奕小心地和司机一起把他扶上电动轮椅，一点力气也不让他出。
“那时候，咳咳，我寒假去教小孩子画画，手都长冻疮了。”林妄眉眼含笑，反握住黎奕越捏越紧的手，“没事的，你都治好了。看，一点疤都没留。”纤白的手伸出来，由着她检查。
“那家机构扣了我的课时费，”进了家门，林妄总算可以钻进爱人的怀抱，“不过，我也没忍着着，把他们举报得办不下去了。”
恒温恒湿的1901却让黎奕冒了满头汗，她眼眶红得让林妄不敢说下去。于是他只扬着脸笑，拉着她的手揉捏。
她坐在地上，任由他抹掉眼泪：“要是你丈母娘还在，她肯定先你一步去把那种无良机构端了，她可是超级了不起的调查记者。”
林妄僵住，又借着帮她擦眼泪的动作掩饰：“那我们明天去扫墓吧，和伯父伯母汇报。”
“好，诶？是大姨告诉你的。”她的疑惑只停留了一瞬，一拍脑门儿，“对，晚上我都定好包间了。哎呀，还没给大家打电话呢，都给我高兴糊涂了。”
他听着新婚妻子用平静又雀跃的声音给家人朋友打电话，即使她立即捂住听筒，他也能猜出来对面在说什么。
今天已经吃过止痛药了，奕奕数过，再吃，她肯定会发现，不能吃了。他攥拳抵住哀嚎的胃，不允许它破坏爱人的好心情。
“林妄？”黎奕总算把或震惊或沉默或愤怒的晚宴嘉宾们安排好，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她奔过去，半跪着接住他软倒的身子，把他按在肩上，肩膀慢慢传来湿意。
他伏在她颈侧，安静地痛哭。
她不说话，只是把他从轮椅上端下来，揣进怀里搂好，扯过制氧机的管子，安抚地在他背上慢慢地拍。
手掌下的脊背弓起，凸起的脊柱和肋骨硌手。黎奕把他的胳膊拉起来，搭在自己身上，不住地吻去那一连串的珍珠。
跪累了，她坐下，拉开他蜷缩的腿，依然搭在自己腿上，轻轻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板都热了，林妄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她几次试着把他放下去拿水，都失败了。
“我的宝贝可受了大委屈了，是不是～”黎奕也在哭，“自从咱们在一起，从来没分开超过三天，对吧？”
“你的分离焦虑，从车祸前就很严重了，是不是？”她把氧气管给他插好，摸摸那两片又有点发紫的薄嘴唇，“这一个多月，你怎么忍得住的，傻子。”
“先别说话，我猜猜。那天的偶遇，是你想看看，改头换面的你，我会不会认出来。是不是？”
迅速摇头，然后很慢的点头。
“你觉得没完全保护好我，所以自责愧疚？”
点头，又摇头。
“还有内情？”
僵住，林妄的脸上迅速褪去本也不多的血色。
“算了，不重要，证都领了，也退不了货了。”黎奕握住爱人的手，“腿麻了，你看着就一把骨头，压时间长了也挺有分量的。”
“你确定？”林妄嘴唇颤抖，紫得更深了。
摇头。
“好了不逗你了，怎么还要死要活的。”在林妄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之前，黎奕投降，“我只知道，我舍不得你，无论是怎样的你。偏执的、娇气的、病得快死的还是有秘密的，我都爱得不得了。”
“如果那个秘密，和其他人有关呢。”——要不是黎奕及时给他喷了药，后果不堪设想。
“我以前知道吗？”
缓过来半口气的林妄毫不犹豫地点头，又叹息道：“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就算少了一段记忆，我还是我。我以前能接受，现在也能。”
“不后悔？”
“实在后悔了就离呗，你不会是干什么杀人放火影响孩子考公的坏事了吧？”
沉黑的，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顶开粘在眼下的睫毛，缓缓睁开，没有弯起来，只是凝视她，描摹她。
“别动，也别说话，我不想听假话，等你想好了再说。”黎奕俯身贴在他被冷汗浸透了的脸上，手指搭在他骨节凸出的腕子上摸脉。
细若游丝，间或停顿，又继续。
“晚上五点半才吃饭，现在才十一点，踏踏实实休息会儿吧。”
“画还没画完。”要不是她贴在他脸上，可能还真听不清。
“好，休息俩小时，然后我盯着你画，不要超过一小时。”同样满是冷汗的手覆上他胸口，蹭干净。然后停息在那，感受那里传来的，没什么力气倒也确实在动的心跳，林妄的心跳。
她忽然理解爱给人起外号的师傅为什么管林妄叫“美人灯”了，是啊，短短两天不到，她过得惊心动魄的，现在心率还直奔一百三。难怪姐姐她们选择隐瞒，他会说“不公平”。
但那咋了呢，我自己挑的爱人，我护着，没毛病嘛。更何况，林妄这么漂亮，还一心一意，谁能舍得放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