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做糕点》又十二年

2、没去成镇上 本来想着

　　本来想着第二日去镇上，结果前一天晚上突然狂风起，暴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云销雨霁，少了一丝闷热，体感上倒是凉爽了不少。

　　三人正在吃早饭，就听门口有人敲门，苏母去前屋开门。

　　“小峥来了，正好一起吃早饭，怎么又带了东西？”

　　苏月听到苏母对门外的人说。

　　“不了，婶子，我早上吃了，昨天说要去镇上，还去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雨太大了，路不好走，过几天再去，先过来吃饭，晚点有事情找你帮忙。”

　　苏母边说边引着男子往院中走。

　　来人约莫十六七岁，身形高挑挺拔，骨架生得结实，却不显粗莽。

　　肤色是小麦色，轮廓干净利落，眉骨微沉，眼瞳偏深。

　　一身半旧的深灰粗布短衫，布料洗得匀净，袖口整齐，没有多余补丁。

　　他立在那里，安安静静，话不多，周身自带一层疏离冷意，旁人瞧着只觉不好亲近。

　　苏月静静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空荡荡的，寻不出半分熟悉的影子。

　　他们早有婚约，可她对眼前这个沉稳寡言的少年，没有半点旧日记忆。

　　心底微微疑惑，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这便是与她定下婚约的江峥，可她，全然记不起他。

　　江峥过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他之前去了山上，几天没下山，下山就碰到苏叔过去找他商量第二天一起去镇上。

　　言谈中苏叔说苏月病了一场，他心里一紧，还未来得及担忧，苏叔说苏月已经好了，而且神志恢复。

　　江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昨天也没问的太清楚。

　　今早带着昨天收拾好的进山带回来的东西就上门了。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坐在檐下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见过她痴傻浑沌的模样，往日里眼神涣散，反应迟钝，总是安安静静呆在一旁。

　　可今日再看，那双眼睛清清明明，不再是从前茫然无神的样子。

　　她身形纤细，肤色是农家女儿淡淡的麦色，眉眼生得温婉，垂眸时带着一点谨慎内敛。

　　一身素净浅蓝粗布衣裙，浆洗得平整干净，发丝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知晓她神志复原，可亲眼见到这般沉静灵透的苏月，心底仍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从前那个浑浑噩噩、需要旁人照拂的小姑娘不见了，眼前人安静坐在檐下，看着陌生，却是他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他不动声色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是平日冷淡自持的模样，只是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跟苏父打了招呼之后，又婉拒了苏母的早餐邀请。

　　苏父苏母快速解决完早饭，苏母和苏月收拾碗筷去厨房清理。

　　“小峥，昨天雨太大，路上不好走，下个赶集日再去镇上吧。

　　堂屋和阿月的房间有些漏雨，院墙那边也冲垮了。

　　我想着农忙刚过，有些时间，要么今天就修修。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来帮帮忙？”

　　苏父引着江峥看了堂屋漏水的地方。

　　“有空。”

　　江峥看了看需要修复的地方，回道。

　　说干就干，苏父和江峥分头找工具，找材料，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

　　苏母嘱咐苏月给他们烧水备着，就端着盆衣服出门去了。

　　苏月引火烧水，翻拣了下厨房的存货。

　　调味品有猪油，粗海盐，米醋，茱萸，花椒，桂皮，姜，麦芽糖糖。

　　咸菜有腌萝卜，腌豆角，黄豆酱。

　　干货有萝卜干，豆角干，山楂干，菌菇干，陈皮。

　　肉类昨天只有梁上挂着的一条咸肉，今天多了只野鸡在一旁窝着。

　　其他的新鲜的菜都是从菜地里现吃现拔。

　　哦，还多了一篓子鲜菌菇和木耳和山楂。

　　苏月看着多出来的野鸡和一篓子山货，又抬头寻了寻院中的男子，挠了挠耳朵。

　　取出一些山楂干和陈皮，先用温水泡着几片陈皮，再从山楂中捡去发黑坏掉的果干，用清水冲洗备用。

　　陈皮泡了半刻，取出，刮去内侧的白瓤，去除苦涩味，再撕成条状备用。

　　陶罐里装满冷水，加入陈皮，小火煮半刻钟，煮出陈皮的清香。

　　再下入山楂，中火熬煮一刻钟，颜色慢慢变成透亮的浅红。

　　熄火后放入少量的麦芽糖，慢慢搅至融化。

　　捞出山楂陈皮，放在一旁等它稍凉。

　　苏月收拾完厨房后，在厨房站了会，深吸一口气回到院子。

　　苏父在院中和泥，江峥在清理角落的杂草。

　　江峥弯腰把松动的泥块扒落，石块归拢在一起。

　　把大小石块铺在墙体地基处，然后拿起木槌砸实，

　　这一步要把石块砸夯实，不然后面还是容易倒塌。

　　只见江峥举起木槌手臂发力，木槌起落沉稳，脊背线条利落。

　　苏落在一旁看着，抿了抿嘴，回去又给陈皮山楂水加了勺糖。

　　待夯实木块，江峥取来两块旧门板夹住石块，江父在一旁填进黄泥，江峥握着木杵一下下捣紧。

　　围墙砌了半人高，糊满黄泥后就停下来，要等土墙风干。

　　趁着他们停下来的空档，苏落赶忙去厨房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苏父，一碗递给江峥。

　　低声开口道：

　　“多谢江大哥帮忙，如果是我爹一个人，估计两天都做不完。”

　　“无碍，应该的。”

　　江峥看了一眼苏落，赶忙回答。

　　唱了一口碗中的水，酸中带甜，有些惊讶的抬头。

　　“山楂陈皮水，加了些糖，可还行？”

　　苏落站在一旁，左手拇指使劲按压食指，略带些紧张的问道。

　　“好喝，多谢”江峥赶忙道，垂眸看了眼对方正在做小动作的手指，耳尖略有点红。

　　苏父坐在一旁，有些高兴的看着他们的相处。

　　未来女婿虽说没有家族支持，可相处了这么些年，自也是知道是个好相处的。

　　虽说面色看着有些冷，可每每有事，有时都不用开口，自己就主动做了。

　　但凡开口的，也没有拒绝过。

　　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

　　这次也是跟苏月娘商量过，多找些机会让他们相处。

　　休息片刻过后，江峥朝苏父走去。

　　“叔，我去山脚砍点竹子。”

　　“阿月，你跟江峥一起去吧，拿着背篓”苏父朝坐在檐下的苏落喊道。

　　江峥抿了抿嘴，脚步顿了顿，忍着没有回头。

　　苏月抬头看了一眼，还是听话的拿起背篓跟在江峥后面。

　　正好去看看都有什么东西。

　　江峥放慢了脚步，待苏月走到旁边伸手取下苏月手中的背篓。

　　两人沉默着走到山脚，江峥望了望四周，把背篓放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那边砍些竹子，路上湿滑，不要走远，就在这旁边转转就行。”

　　江峥转身看着苏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

　　“我知道了，不会乱跑的。”苏月盯着江峥笑道。

　　江峥往旁边走了一会，选了几株竹子就拿起砍刀砍了起来。

　　砍完一颗就往转身瞅瞅后面的姑娘。

　　就见小姑娘蹲在地上认真的挑拣。

　　此时的苏落在认认真真的挑拣南酸枣，南酸枣又名鼻涕果，花心木，五眼果，这里人都叫它鼻涕果，因为它果肉质浆状酸甜黏滑，黏腻如鼻涕。

　　苏落边挑拣边想这些可以用来做什么。

　　酸枣糕、酸枣蜜水，腌酸枣......

　　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苏落之前只买过成品酸枣糕，酸酸甜甜的，很合她的口味。

　　一不小心挑了半背篓，看到周边都被挑拣的差不多了，苏落起身打量附近还有什么。

　　眼神却不小心瞥到不远处挥着砍刀的男子。

　　干活干净利落，粗布麻衣遮挡不住他的挺拔。

　　说实话，这个未婚夫现在看来还挺不错的。

　　虽不知为什么对他没有记忆，不过见到他却有一种亲近感。

　　正打量着突然见男子转头，视线正好对上，苏落眼神略有点慌乱。

　　男子转身过来，看了下地上的背篓，低声问：

　　“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想问你哪里还有这个？”

　　苏落随意指了下背篓。

　　“鼻涕果，这个吃起来很酸，山上有不少，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江峥也没有问苏落要这个用来做什么，听到她说没事，就转身继续去砍竹子。

　　苏月突然看到不远处有橡子，想了想也拣了一些。

　　零零散散有些野紫苏，也顺便采了些。

　　刚好，江峥也把分解好的中等大小的细毛竹，用麻绳捆在一起，斜背在背上向苏月走去。

　　“好了么？”江峥看了看脚下的背篓，问道。

　　“嗯，走吧。”

　　苏落抬头，语气轻快的回答，正准备蹲下背背篓，就见旁边男子一手拎起背篓，正准备要走。

　　“江大哥，太重了，我来背就行。”

　　苏月赶忙追上。

　　“不用，你注意脚下就行。”

　　江峥头也不回道。

　　苏月看了看背着毛竹，拎着背篓，深色轻松的江峥，没有再坚持。

　　“我看背篓里有橡子，鼻涕果，是用来做什么？”江峥低声问道。

　　“我想试试做把鼻涕果做成酸糕，哦，对了，还有野紫苏，江大哥，炖肉的时候可以用来去腥，也可以煮紫苏姜茶御寒”

　　苏月说起吃的一套一套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江峥侧过头来看着笑颜如画的女子，安静的听她描述，间或插入两句疑问，引得女子又开始头头是道的说了起来。

　　“这些你都会么，你怎么这么厉害？”

　　江峥忍不住感叹一声。

　　苏月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有些犹豫的小声说：

　　“应该会吧。”

　　来之后还没正经做过饭呢，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做出来......

　　江峥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也很厉害，我只能尝出来酸，吃出来苦，可完全想不到还能和其他的食材一起搭配。你尽管尝试，缺了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找。”

　　“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浪费食材么？”

　　苏月搓了搓手指，抬头看他。

　　“不觉得，你想做便去做，尽管尝试，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呢。

　　我们在山上打猎，十回有八回空，难道就不去做？

　　不过是些山中野果，又不是赖以活命的粮食，左右不过费些功夫，试一试又何妨。”

　　江峥低头看着她认真道。

　　苏月只认真的回望他，不再言语。

　　江峥看着旁边的小姑娘，不再似以前懵懂无知，而是有想法，敢行动。

　　回去的路上遇到端着盆和其他人聊天的苏母。

　　苏母看到他二人就快步上前跟他们一起往家里走去。

　　到了院子里，江峥把手里的背篓先放下，又把背上的竹子甩下来。

　　苏月赶忙去屋里倒了两碗紫苏山楂水，一碗给了苏母，另一碗给江峥。

　　江峥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苏月看江峥好似真的渴了，赶忙拿起碗又回去倒了一碗。

　　两碗水喝完，江峥摆摆手表示够了。

　　“小峥，先歇歇，中午吃完饭再干。”

　　苏母笑着对江峥道。

　　“这不太合适，我回去吃了饭再来就是。”

　　江峥拒绝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前喊吃饭你总不来，如今哪有白干活的道理，让人家知道，还当我们占人便宜，使人干白工呢？”

　　苏母佯装生气道。

　　江峥一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

　　苏落回到厨房看到苏母正在准备做午饭，自告奋勇：

　　“娘，中午我来做吧。”

　　虽说炒菜手艺一般，可也得试下有没有更差。
　　“行，娘给你打下手。”

　　“那做个杂粮干饭，再加芥菜炒腊肉，配个酸豆角，两根白萝卜，做清炒白萝卜和萝卜缨汤，行吗？”

　　苏月略思考了下道。

　　“行，我去后院摘菜。”

　　苏母起身回答道。

　　苏月先取了几个红薯洗净，又从陶瓮中取出杂粮，用筲箕淘洗，滤去浑水，连同红薯铺到甑中。

　　釜下燃起柴火，添了两根木柴后，苏月暂不管它。
　　苏月踩着凳子从房梁上取下腊肉，切了一小块，其余的放回房梁。

　　将腊肉使劲清洗之后，切成小丁备用。

　　苏母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是两颗白萝卜并着几根小葱。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食材之后，苏母坐在早前烧火。

　　锅内水汽蒸发后，苏月从一旁油罐中挖出少许猪油放到锅中，待到猪油融化，放入腊肉丁。

　　煎炒了一会，逼出腊肉丁油脂之后加入切成丁的腌芥菜，稍微翻炒一下，因为都是腌菜，含盐量足够，也不用加盐，直接就出锅了。

　　锅不用刷，借着留下来的油脂直接把白萝卜片放进去，爆炒一会，待萝卜变软后，加入少量水小煮一下，水汽煮完之后加少许盐，撒一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一旁瓦镬也起锅烧水，将萝卜缨放入锅内，烧开之后放少许盐，撒上一把葱花便是一锅清爽的菜汤。

　　又从瓦罐里夹出一碗酸豆角切成条。

　　至此，午饭就完成了。

　　还是怀念那个亲自设计、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厨房。

　　苏父把饭桌搬到了檐下，江峥见状忙丢下正在劈竹子的活计前去帮忙。

　　饭桌椅子摆好后，苏父招呼江峥去洗手，洗完手出来的江峥看到苏母和苏落正在端饭出来，连忙接过苏母端着的汤碗。

　　苏母笑着把汤碗给他，转身去端剩下的菜。

　　待收拾完，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几只青灰色粗陶盘放在中间，一盘清炒萝卜片透着油亮光泽，一盘腌芥菜炒腊肉看着很下饭。

　　另有一只小陶碟，撞着切成条状的酸豆角。

　　一大只粗陶瓦钵盛着滚好的萝卜缨清汤。

　　面前的碗里是颗粒分明的杂粮饭，夹杂着冒着热气的红薯。

　　把碗里的饭拨向一边，漏出半幅碗底，拿木勺从瓦钵舀汤倒入碗里。

　　苏落刚出锅的时候尝了一下，感觉汤和萝卜有点淡，此刻有些脸红又有些紧张的看着大家。

　　粗盐咸味和现代的细盐的咸味不一样，有点没掌握好，丢人......

　　苏母和苏父吃的很满意，连连夸赞，江峥也抬头说了一句好吃之后，就埋头吃了起来。

　　吃几口扎实的饭食，就着盘中素菜腌菜，喝一口清润的菜汤，满身燥热消散了大半。

　　苏月看着他们吃的没有半分勉强，安下心来。

　　与传说中的未婚夫首次相处，倒是也没发现什么不好。

　　一餐吃得简单利落，略歇一小会儿，江峥便起身，继续修补院墙与竹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