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89、倒计时23天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鲜红的数字稳稳落着——23。

　　教室里已经很少有人还会四处闲谈，翻卷子、按动中性笔、纸张轻响交织在一起，连喝水都放轻了动作。一摞摞试卷在课桌边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挡住半张侧脸，空气中满是油墨和草稿纸独有的味道。

　　沈逾白刚写完一套语文选择题，捏了捏发酸的眼尾，偏过头。陆野正垂着头算化学方程式，下颌线绷得利落，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快要碰到笔尖。沈逾白下意识抬手，极快、极轻地替他把那缕头发撩上去，指尖擦过他的额头。

　　陆野笔尖一顿，抬眼望他，眼里藏着笑意，在桌底下悄悄伸过手，牢牢牵住沈逾白的手。掌心带着薄汗，温热的，十指扣紧，安放在两张桌子之间被挡板遮住的阴影里。没有人看见，只有他们清楚这份相触的温度。

　　“刚那道有机推断，卡我好久。”陆野用气音说。
　　“等下晚自习我帮你看看，我昨天刚做过同类型。”沈逾白小声回。

　　前排的女生互相抽背古诗文，低声一句句念着离骚的句子；斜后方两个男生凑在一起核对数学选择答案，声音压得很低，错得多的那个闷哼一声，又赶紧埋回去改错题。班长抱着一沓刚印好的答题卡走进来，轻轻分发给每一排，脚步放得很轻，不愿打破教室里紧绷的安静。

　　大课间没有人像从前一样跑到操场打闹，大半人留在座位上啃错题，少数几个人到走廊吹吹风。
　　好友靠在栏杆上长长叹气：“只剩23天，好多知识点还没背熟，晚上做梦都在解立体几何。”
　　“稳住，错题反复看就没问题。”另一个人拍一拍他的后背，转头看向天边，“考完想去爬山，好好放松一次。”

　　陆野和沈逾白并肩靠在栏杆的另一端，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晚风拂过，吹起沈逾白的校服衣角。陆野微微侧身，将他挡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转瞬分开，仿佛只是凑近说话。
　　“别紧张。”陆野低声道，“不管最后考去哪里，我都会想办法离你近一点。”

　　沈逾白耳尖发烫，垂眸笑起来，反手捏了捏陆野牵着他的手指：“嗯，一起。”

　　晚自修后半段，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沈逾白拿出红笔帮陆野梳理有机题的解题思路，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步骤。陆野撑着下巴认真听，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沈逾白认真的侧脸上，有点走神。

　　“看题。”沈逾白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练习册。
　　“知道了。”陆野弯着眼睛笑，伸手又攥住他放在桌边的手，舍不得松开。

　　课桌里面，两个人的水杯并排靠着；错题本挨在一起，上面偶尔会出现对方随手写下的提醒小字。日子紧张匆忙，大大小小的测验一场接着一场，每一次排名起伏都揪着人心。可只要桌下的手还能悄悄相握，慌乱的心，就总能慢慢安定下来。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众人收拾书本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不急着起身，等大部分同学都走出教室，陆野才拉住沈逾白，在空荡荡的教室，轻轻吻住他。灯光落在他们肩头，安静的教室里，只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回家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分开的时候陆野轻声叮嘱。
　　“你也是。”

　　走出教学楼，夜色沉沉，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路口就要分开的时候，陆野舍不得放手，又多牵了一会儿：“明天见。”

　　“嗯，明天教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