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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起澜幽
澜幽市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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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幽市的秋天,是被雨水泡烂的。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连绵不绝的冷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潮湿厚重的白雾如同一张巨大的纱网,将整座城市牢牢裹住。临江的风卷着水汽穿过新旧交错的楼宇,新城区摩天大楼的霓虹穿透浓雾,晕开一片片模糊涣散的光;而一江之隔的老城区,是另外一副模样。
斑驳剥落的灰墙,蜿蜒曲折的窄巷,废弃的旧式建筑错落盘踞在这里。青苔爬满石阶,积水填满每一处坑洼,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泥土、落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老城区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光鲜亮丽的新城区是它露在外面的皮囊,腐烂的骨肉,全部掩埋在大雾与老建筑的缝隙之下。
夜里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老城区,已经废弃七年的城东旧剧场。
明黄色的警戒线在雨夜里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横亘在剧场锈蚀的铁大门之前。数辆警车的车灯刺破浓稠雨雾,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折射出破碎晃动的光斑。刑警、技术勘查人员穿梭在警戒线内外,鞋底踩进积水,发出啪嗒啪嗒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除了冷雨的腥气,还缠绕一缕极其微弱、似有若无的焚香味道。那香气并不安宁,反而带着一种诡谲的、烧灼过的苦涩,混在潮湿晚风里,若隐若现。
裴砚辞站在警戒线内侧。
男人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八八,一身黑色作训外套,里面是深色警服,肩头落满细密冰冷的雨珠。他肩背宽阔挺拔,眉眼生得冷硬锋利,眉骨很高,眼窝微微陷下去,一双黑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线偏薄,整张脸几乎没什么情绪,仿佛眼前这场触目惊心的凶案,仅仅只是一份需要处理的卷宗。
只有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向内收拢,指尖微微泛白。
脚下的积水漫过鞋底,冰冷的雨水浸透袜子,裴砚辞浑然不觉。他目光越过残破的剧场大门,落向剧场内部的舞台。
城东旧剧场,早年是澜幽市小有名气的民间戏院,七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烧死了两名后台工作人员,从此彻底荒废。之后这里便成了流浪汉、夜游者偶尔光顾的地方,墙体被烟火熏得发黑,座椅腐烂碎裂,满地堆积灰尘与垃圾,到处都是厚厚的蛛网。
而今夜,这里变成了凶案的第一现场。
“裴队。”年轻警员林舟裹着雨衣快步跑过来,脸上沾着雨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心悸,“技术组已经初步封锁中心现场,死者身份初步确认,叫苏曼,三十四岁,是新城区一家画廊的策展人。今晚八点半之后失联,家属联系不上,报警之后,是附近巡逻的巡警接到匿名报警电话,十一点零七分赶到这里,发现尸体。”
裴砚辞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剧场漆黑的内部。“匿名电话?号码溯源。”
“做了,虚拟网络拨号,没有真实定位,对方打完一通直接销毁数据,什么都查不到。”林舟皱着眉,“而且报警的人,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城东老剧场,来看一场献祭。说完直接挂断。”
“献祭。”裴砚辞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没有起伏,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抢劫杀人,不是普通仇杀。从“献祭”两个字就能嗅到,凶手带着一套属于自己的、扭曲完整的逻辑。
“现场情况。”裴砚辞抬步,就要往剧场里面走。
林舟连忙跟上,压低声音汇报勘查到的信息,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死者被摆放于舞台正中央,姿势非常规整,不是死后随意丢弃。双手双脚被很细的暗红色麻绳捆住,呈跪拜朝向舞台后方残破的旧戏台神龛。身上衣着完整,但是外衣被剪开,胸口皮肤上面,有用某种暗红色染料绘制出的繁复螺旋纹样。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地面清理过,大部分脚印被雨水冲刷破坏。”
说到这里,林舟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神龛的香炉里面,残留刚刚焚烧过的香灰,就是外面闻到的那股香味。香炉底部,找到了一小块破碎的乳白色玉片,很小,指甲盖一半大小,材质温润,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器物。法医刚刚初步勘验,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在晚上十九点到二十一点之间,具体要等回殡仪馆做解剖。致命伤在颈部,一道很深的切割伤口。”
献祭、跪拜姿势、诡异纹样、焚香、碎玉片。
每一个关键词,都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裴砚辞脚步停下,指尖无意识隔着上衣衣领碰了一下胸口内侧的布袋子。布袋缝在内衬里面,贴身存放,里面静静躺着一整块完整的白玉扣,那是十四岁那年,他家那场灭门惨案的现场遗留物。十几年来,无论去哪里,这个布袋他都贴身带着。
只是此刻,他还没有把一块不起眼的现场碎玉,和自己珍藏多年的证物联系在一起。
“心理顾问到了吗。”裴砚辞收回手,转移话题。
“已经到了,车子停在外围路口,雨太大,刚刚下车。”林舟回头望了一眼警戒线外的马路。
裴砚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雨幕茫茫,浓雾翻涌。
马路边路灯昏黄,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正跨过湿漉漉的马路朝这边走来。
男人是江叙白,二十六岁,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顾问。身高一米七六,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米白色薄衬衫,外面套一件浅灰色风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肤色偏白的手腕。雨水打湿伞沿,零星雨珠落在他的发梢,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额角。鼻梁上架一副细银框眼镜,镜片被雨雾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气质斯文安静,像常年埋在图书馆、档案室里面做研究的学者,周身带着一种疏离柔和的书卷气,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要直面如此血腥恐怖的凶杀现场。
江叙白快步走到警戒线跟前,向出示证件的民警递过自己的顾问工作证。冰凉的夜风迎面吹过来,他微微缩了缩肩膀。刚刚下车的时候,隔着很远,他就闻到了顺着风飘过来那一缕苦涩焚香气味。
那味道钻入鼻腔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眼前景象微微晃动,零碎、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黑暗密闭的地下室,潮湿冰冷的泥土气息,孩童压抑微弱的哭泣。一块冰凉温润的白玉贴在掌心,耳边是模糊不清、喃喃念诵的古老祷词,窗外哗哗下着瓢泼大雨。
画面只有短短一两秒,快得如同幻觉。下一秒全部消散,只剩下剧烈的头痛。
江叙白猛地闭了闭眼,手指攥紧伞柄,指节泛白。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湿的空气,强行把眩晕和脑海里混乱的碎片压下去。
又是这样。
这种毫无来由的碎片幻觉,从他少年时期开始就反复出现。他记忆有一段巨大的缺口,七岁之前的往事几乎全部清零,只剩下这些断断续续、没有前因后果的噩梦与闪回。心理咨询做过无数次,也找不出创伤的根源。收养他的家人只告诉他,小时候一场高烧过后,他遗忘了幼年往事。
可江叙白心底隐隐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江顾问。”林舟上前打招呼,打断他短暂的失神。
“你好。”江叙白睁开眼,镜片后的眼眸恢复平静,把雨伞收拢,交给旁边的警员,“现场在哪,带我过去。”
他说话的声音清润温和,听不出刚刚经历过头痛的折磨。抬眼,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冷沉的眼睛。
裴砚辞就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安静看着他。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此之前,只在市局的档案文件里面互相看见过对方的名字。裴砚辞重案组组长,破案率极高,作风果决,在澜幽市局名声响亮。而江叙白,是省里面有名的犯罪心理学研究者,因为几起重大案件侧写精准,被市局特意借调过来,专门应对这起带有仪式特征的恶性案件。
雨雾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冰冷的雨水不断从头顶残破的屋檐滴落,砸在积水地面,溅起细小水花。
裴砚辞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瞬。眼前的男人看着太过单薄斯文,这类血腥的仪式凶案,很多从业多年的老刑警都会产生心理不适,他不确定江叙白能不能扛住现场的冲击。但他脸上没有流露怀疑,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简短克制:“我是裴砚辞。跟我来,提醒你,现场画面冲击力很强,撑不住可以随时停下。”
“我明白。”江叙白轻轻点头。
两个人并肩,一同走入废弃剧场的大门。
一跨进门,外面街道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大半。
一股混杂香灰、铁锈、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剧场内部光线昏暗,勘查人员举着大功率冷光勘查灯,惨白刺目的光束切割开黑暗。光束扫过之处,可以看见腐烂成片的观众座椅,地上散落着废弃报纸、塑料瓶,墙面大片发黑霉斑,蜘蛛网悬在高高的房梁上随风轻轻晃动。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面回荡,产生幽幽的回声。
越靠近舞台中央,那股血腥气息就愈发浓重。
江叙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下意识放慢呼吸,调动自己全部感知。做犯罪心理侧写,不仅仅依靠卷宗和尸体报告,更需要身临其境,去感受凶手留下的气场,还原凶手的心理世界。
代价,就是他要被迫共情施暴者扭曲黑暗的内心,那些恶意会实实在在反噬他的精神。
舞台就在眼前。
惨白灯光之下,尸体完整呈现在二人视野之中。
死者苏曼跪在戏台神龛正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暗红色的细麻绳一圈圈缠绕手腕脚踝,绳结打的规整严谨。她的头颅微微低垂,面向前方残破落灰的神龛,仿佛正在虔诚跪拜祈祷。衬衫从胸口位置被整齐剪开,皮肤之上,暗红色螺旋纹样蜿蜒盘旋,纹路繁复诡谲,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图腾。脖颈处狰狞的伤口,已经被法医盖上了无菌布。香炉摆在神龛正下方,里面还有没有完全冷却的香灰,一缕淡淡的白烟还在袅袅向上飘散。
地面被凶手仔细擦拭过,大片血迹被清理干净,只有缝隙角落,还残留星星点点暗红。
整个现场,没有慌乱,没有搏斗,处处透着一种冷静、偏执,近乎病态的仪式美感。
江叙白站在舞台边缘,没有立刻靠近尸体。他目光缓慢扫过整个舞台空间,从神龛、香炉,再到地面,又望向剧场高高的屋顶,闭上眼睛,静静站在原地。
裴砚辞没有打扰他,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环境,同时留意江叙白的状态。他看见江叙白睫毛微微颤动,脸色比刚刚在外面更加苍白,下颌紧绷,似乎正在承受什么无形的压力。
过了大概三分钟,江叙白缓缓睁开双眼。
“凶手极度冷静,计划性极强。”他开口,声音很轻,在空旷剧场里荡开淡淡的回音,“这不是临时起意,整套献祭仪式,他在脑海里面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绑架受害者,挑选这个废弃剧场,准备麻绳、染料、祭祀用香,全部都是提前策划。”
他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死者:“你看捆绑的绳结,摆放尸体的角度,图腾绘制,香炉的摆放位置,每一处细节都严格遵循他内心那套仪式规则。他要的不是单纯杀人泄愤,杀人对他而言,是一场完成‘献祭’的流程。受害者对他来说,更像一件祭品,而不是有血肉的仇人。”
“有没有可能,是宗教邪教相关?”一旁的林舟快速拿出笔记本记录。
“暂时不能直接下定论。不一定是现存已知的宗教,很大概率,是凶手自己拼凑演化出来的一套私人信仰。混杂了一些古老的民间祭祀元素。”江叙白缓步踏上舞台,距离尸体保持安全距离,目光落在香炉底部那一小块被证物袋装好的乳白色碎玉上,“这个碎玉,是仪式的一部分。对凶手具备特殊的象征意义。”
目光落在玉片的瞬间,方才那阵头痛又隐隐冒了出来。
那块碎玉的色泽,那种温润的质感,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手中就握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可是记忆一片空白,抓不住任何具体画面。
江叙白用力眨眨眼,把眩晕压下去。
“受害者苏曼,画廊策展人。社会关系先重点排查,看她是否接触过民俗、古玉、旧式宗族文化相关圈子。”江叙白继续分析,语速平稳,“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很高,清理现场脚印痕迹,使用虚拟号码报警。报警不是挑衅警方那么简单,他希望有人看见这场‘献祭’的成果。他渴望自己的仪式被见证。”
说到这里,江叙白顿住,视线转向裴砚辞:“裴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大概率不是个案。”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裴砚辞黑眸沉沉:“连环案?”
“是。”江叙白点头,镜片反射勘查灯惨白的光,“这是第一场。凶手完成这场献祭,心理得到短暂满足,但这种欲望会不断膨胀。他还会寻找下一个目标,复刻整套仪式。”
话音落下,剧场死寂,只剩下仪器轻微嗡鸣,外面雨敲打屋顶哗哗作响。
技术人员来回走动拍照取证,手套摩擦塑料袋发出细碎声响。
裴砚辞沉默几秒,立刻下达指令:“林舟,立刻通知组内,连夜调取死者苏曼全部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近一个月出行轨迹。排查古玉交易、民俗收藏圈子。全城布控,密切关注有同类特征的失踪报案。通知法医,解剖优先出毒物报告,确认死者生前是否被药物控制。”
“明白!”林舟拿着对讲机立刻退出去安排工作。
舞台之上,只剩下裴砚辞与江叙白两个人,和远处忙碌的勘查人员。
冷雨顺着剧场屋顶破洞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舞台木质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江叙白侧过头,无意识看向裴砚辞的胸口位置。男人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能瞥见里面深色内搭,内层布袋轮廓隐约显露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扫过那一处,他心口猛地一跳,心悸感毫无来由涌上来。
他连忙移开视线,以为只是现场血腥带来的生理应激反应。
裴砚辞没有察觉到他短暂异样,目光依旧落在神龛香炉的证物袋,那片小小的乳白色玉片静静躺在透明袋子里面。他心里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胸口贴身布袋里那枚完整玉扣,隔着布料,仿佛隐隐发烫。
但此刻他所有思绪都压在眼前凶案,一闪而过的疑惑被暂时压下。
“刚刚你的侧写,有一点我想问。”裴砚辞看向江叙白,“受害者作为祭品,凶手选择目标,会有什么偏向?”
江叙白微微垂眸,大脑飞速梳理线索:“现在样本太少,只能做有限推测。苏曼受过良好教育,社会地位体面。凶手挑选祭品,有自己的筛选标准。或许和身份有关,或许和生辰,血缘相关。我们手上线索太少,只能等待解剖报告和社会调查反馈。”
讲完工作,江叙白疲惫地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的闪回头痛消耗大量精神,脸色愈发苍白。
裴砚辞看在眼里:“现场看完了,先出去。这里空气太差,对你消耗太大。”
江叙白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离开舞台,穿过漆黑空旷的观众席,一步步走出剧场大门。
推开锈蚀铁门,冰冷雨风扑面而来,浓雾翻涌。外面警灯依旧红蓝交替闪烁,雨还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回到警戒线外面,警员递过来两杯热的姜茶。裴砚辞接过一杯,递给江叙白。纸杯滚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稍稍驱散刺骨湿冷。
江叙白捧着纸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谢谢你。”他低声道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卸下现场紧绷之后,眼底藏不住淡淡的倦意。
裴砚辞站在雨幕之下,高大的身影一半浸在灯光,一半隐入浓雾。他看着身侧这个刚刚直面恐怖凶案的心理顾问,对方外表看着柔软,内心韧性却远超自己预想。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跟着重案组全程跟进这个案子。”裴砚辞声音放轻些许,依旧保持职业克制,“心理压力如果扛不住,直接跟我说,不用硬撑。我们查案,不需要人透支自己的精神。”
江叙白抬眼看向他。雨雾模糊远处城市轮廓,男人眉眼冷硬,语气平淡,可话语里面藏着一份难得的体谅。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很浅的一个笑意:“我会把握分寸。”
可只有江叙白自己心里清楚。那些童年破碎的噩梦、毫无缘由的幻觉,好像随着这一场带着碎玉的凶案出现,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
暗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隔着大雾,已经悄悄盯住了他。
这时,裴砚辞的对讲机滋滋响起来,组内传来消息,苏曼的家中搜查结束,家里被人翻动过,丢失了一件古旧玉饰的收藏记录。
裴砚辞神色瞬间沉下去,低头应答对讲机指令。
江叙白站在一旁,望向老城区无穷无尽的白雾雨幕。
澜幽市的雨,还在不停往下落。
第一场献祭已经落幕,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缠绕着二十年前雨夜血案、遗失记忆、白玉信物的巨大漩涡,才刚刚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