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啵啵仙鼠快报》三珠树

6、接风洗尘宴 与其说是弦

　　朗笑之人被众人簇拥着迈步出了厅堂，他一站定，众人皆在其后齐齐停住，神色各异打量起两人。

　　想必为首之人便是城主巫信了，只见他笑盈盈朝玉霖招了招手，和善道：“你就是她新收的徒弟？”

　　玉霖抬手作揖，一本正经回道：“正是，巫城主与家师许久未见，家师惦念得紧呢。如今晚辈得见城主身体康健，待回去禀明，想必师尊也能宽心了。”

　　玉霖的话像一记捏得扎实的雪球，顿时砸得众人打了个寒颤，看向玉霖的目光愈发古怪，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质疑玉霖是否真为合欢宗弟子。

　　巫信点头听着，连说了几声好，快走几步一把搂过玉霖肩膀，邀请其入内：“我一见你便觉着面善，定是雪山的指引，让我们今日相遇，来来来，请上座。对了，这位兽族小友也请一同入内。”

　　走在最后方的闻人透不禁腹诽，不愧是父子，唬人的浑话张口就来，还好两人对报刊没什么兴趣，要不就没她闻人透什么事了。

　　步入堂内，闻人透是惊了一惊又一惊，堂内可谓是空荡荡，根据传回的声波可知，除了挂画盆栽和意味不明的阵法软垫，再无任何别的摆设。

　　闻人透勉强睁眼四处看了看，正中的挂画自然画的是神威无比的砭石雪山，而厅堂四角摆放的盆栽则像是拿了某位寒天门人的身躯随意地插进冻土里，枝叶横生，张牙舞爪。

　　还不如不看，她重新半眯着眼往前走，脚尖忽地踢到一硬物，疼得直弯腰。

　　“嗯？”庞然大物猛地转过身，带起一阵地动山摇。

　　闻人透这才看清原来是坐在神秘阵法软垫之上的寒天门人，虽听农洪说城主府已备好了菜肴客舍，但没听说寒天门人是席地而坐啊！

　　“注意点。”那人又道，挑衅似的用手敲了敲被闻人透踢到的地方。

　　哐哐铁皮声似霹雳作响，震得闻人透难以进行表情管理，龇牙咧嘴地快步走过。

　　闻人透再回头，想要好好记住那人模样，却见那人一半面孔被斗篷遮挡，只能瞧见滴溜溜乱转的义眼。

　　目光落到其灰黑斗篷上，闻人透注意到斗篷领口绣有神山砭石雪山，却不像今日所见的那般寒冬天的肃穆威严，更像积雪融化后的神山。

　　不过也很奇怪，领口的刺绣像是只绣了一半便搁置了，针脚只到山腰的位置。

　　放眼望去，所有人的神山刺绣皆不尽相同，最接近完整的非巫信莫属，他的刺绣仅缺少了一点峰顶。

　　应是对神山的存有敬畏之心吧，闻人透忽地想到，见玉霖正招呼自己过去，她立刻打消了念头，不情不愿地上前。

　　寒天门人席地而坐，两人自是只好入乡随俗，但原本说好的菜肴，闻人透却是一口也不愿意尝。

　　面前依次摆开一碗一叠一杯，左边的大碗里盛着黑乎乎还直冒泡的不明稠状物，时不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苦胆汁味。

　　中间的碟中则盛有由几块覆上金箔的矿石，寒天门别出心裁地将其堆成小山模样，起初闻人透还以为是摆设，直到看见对面的人端起碟直接倒入口中囫囵嚼了起来，看得她一阵牙疼。

　　压惊似的拿起最右侧的杯，杯盏由冰雕而成，刺骨凉意顿时侵入，闻人透不得不放下杯盏，装作无事发生。

　　这一切被巫信看在眼里，举杯哈哈一笑介绍说：“这是取自神山的雪水，是来自神山的祝福，小友，快快饮下吧。”

　　都搬出神山了，闻人透自然推辞不得，只好以袖掩面，嘴唇稍一沾上杯口便分开，扭头朝身旁的玉霖看去。

　　真是不知合欢宗平时是如何教育宗内弟子的，出门在外没有一点心眼，给什么吃什么，玉霖面前装有黑乎乎糊状物的碗已然见了底。

　　玉霖一边说着“长者赐，不敢辞”，一边伸手还要去拿盘中的矿石。

　　“嗯哼。”

　　闻人透出声提醒，玉霖投来不解的目光，低声询问闻人透可是身体不适。

　　“师姐确定要尝试这硬得能把牙齿磕掉的矿石？这不是你我能吃的吧。”

　　玉霖的手收了回去，旁若无人地与闻人透耳语：“不知为何，我看了这吃食就感到亲切，觉着就该如此，若是将矿石再炙烤个七八分，想必会更加美味。”

　　闻人透震惊，闻人透不解，一肚子的牢骚话又咽了回去，只好干巴巴回了一句：“看不出来合欢宗弟子也有个铁胃啊。”

　　与此同时，新素材有了，新题目也想好了——震惊！合欢宗弟子恐患异食癖，带您一同揭秘合欢宗隐藏食谱。

　　话音刚落，气氛霎时一凉，闻人透敏锐抬头，见寒天门人正一脸不快地瞪着她二人。

　　如此浓厚的情绪，更加分辨能出差异，寒天门人虽对两人皆是不快，但对玉霖的不快更多转化为了厌恶，而对闻人透则是无视居多。

　　细想便能想通，玉霖合欢宗出身，正是寒天门最为厌恶的另八洲之人，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而闻人透在他们眼中只是居无定所的兽族，不足为惧，便也不会放在眼里。

　　闻人透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杯盏遥敬诸位，神山在上，众人即使再不情愿，也不会有任何对神山不敬之举。

　　凝滞的气氛逐渐稀释于交错的杯盏中，巫信适时开口：“二位远道而来，寒天门特备歌舞助兴，权当为二位接风。”

　　随其拍掌，早已等在厅堂外的舞者鱼贯而入，丝竹起，人影交叠，雷鸣至。

　　与其说是弦歌雅乐接风洗尘，不如说是温柔的下马威。

　　舞者们灵活运用自己的身躯，能瞬息绞杀他人的发丝飞舞，肌肉虬结的手臂一拍一动，变换出各种一招制敌的姿态，更别说踏步震地的双腿了。

　　舞者们舞得虎虎生威，一步步朝两人逼近。闻人透紧握杯盏，心想着必要时泼水逃生，她朝玉霖看去，暗示其伺机而动，却见玉霖手指轻点桌面，沉浸于打拍子中。

　　差点忘了，面对舞乐，合欢宗简直是人来疯。

　　最后一个弦音在乐者颤颤的指尖下结束，玉霖飞身步入舞池中，旋身一礼：“玉霖，献丑了。”

　　过分自谦就是骄傲，玉霖说得傲气十足，却不引人反感。

　　舞者们在巫信的示意下纷纷退下，唯留玉霖在场独舞。闻人透虽不赞同此举，但也不由看入了迷。

　　丝竹未断，胡旋骤起，逐星掣电，回风乱舞，舞姿超然脱俗，众人屏息而视。

　　如风急转倏而收之，流转美目顿时凛然生寒，玉霖如稳定亘古雪山之上的寒冰，敛去舒展的姿态，沉寂了下去。待复动时，忽地反手斜劈，挺然如绝无收势的宝剑。

　　无形的剑风绞杀遏制着堂内的快活气息。

　　沉浸玉霖舞姿的众人幡然清醒，纷纷忌惮挺直腰背，更有甚者，顿时起立，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将玉霖擒住。

　　“不愧是合欢宗的首徒，体如清风动流波。”

　　巫信率先起身鼓掌，在他的带动下，众人纷纷起身，将不满、质疑化作雷动的掌声，一齐送给了玉霖。

　　斩破的快活气息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巫信拂袖扫过桌案，拿起杯盏一饮而尽：“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做多留了。”

　　他点了两个门人，散席后带闻人透二人前往客舍，说完便离了席。其余人也愤愤瞪视一眼，离开了。

　　充斥满堂的各异情绪纷纷抽离，唯剩堂中的玉霖与尚在席间的闻人透。两人对视一眼，玉霖笑盈盈地转了一圈，翩跹而至。

　　略带讨好的舞姿抵消了闻人透的凝重，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一偏头，再次握紧挥向了玉霖。

　　张开的五指稳稳接住拳头，玉霖扬眉一笑：“闻人主编莫生气，这可是难得的素材呀。”

　　合欢宗弟子善舞，常以舞姿抒情，以往没怎么听说过玉霖起舞的传闻，倒也真是难得。

　　如此说法勉强说服了闻人透，她化拳为掌，与玉霖相击三下立誓相约，切记以后不可妄动。

　　夜深，烛火熄灭，花影摇曳，人声渐息。

　　一点黑影自客舍飞出，灵巧避开巡逻的门人，前往另一方客舍。

　　窗柩轻敲两下便向外打开了，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精准握住化为原形的闻人透。闻人透忍住尖叫的冲动，冷声道：“你要抓到什么时候？赶紧行动。”

　　正揉着仙鼠软毛的玉霖闻言一怔，连反驳一句“不是抓是揉”的勇气都没有，乖乖听话出了客舍。

　　“我们去哪？”

　　“当然先去找真正的城主。”闻人透飞到高墙之上巡视，指了一个方向，“那处很古怪，别的地方都又巡逻，就那里悬空，仿佛等着我们过去。”

　　“等等，真正的城主是何意？今夜见到的难道不是巫信？”玉霖立刻追了上去，压低了嗓音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的震惊。

　　闻人透滑翔一段路后，索性降落在玉霖肩膀上，淡然却无比精准地刺道：“他可不像你，端到面前的东西可是一口都没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