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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想找到你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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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活动是三人两足抢旗积分赛。
班主任老张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拎着个扩音器,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每组三人,相邻的腿绑在一起……操场对面插着不同颜色分值的旗子……跑过去拔旗再跑回来,按旗子分值累计积分。”
老张低头扫了一眼底下已经蹲在地上绑腿的我们,乐了:
“你们一个个跟斗兽场里放出来的似的。”
分组是提前定好的。谢浔、徐峥、陆浩一组。林知夏、周小萌、陈茉一组。刘宇飞、蒋鹏、赵恒一组。
蒋鹏是周小萌原来的同桌,因为老跟斜前方的赵恒说话,被班主任调走了,中间隔了一组。周小萌看见蒋鹏和赵恒分到一组,隔着老远喊:
“牛郎织女隔银河,你们俩终于又在一起了!”
蒋鹏回头:“去你的吧!”
赵恒接话:“哎,他是织女,我必须是男的。”
蒋鹏:“?也去你的吧!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赵恒懒懒抬手,摆出投降的姿态:“哎,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
蒋鹏:“有病。”
各组绑好腿试走。
谢浔那组,徐峥和陆浩从绑腿开始就吵。
徐峥:“你腿长你走慢点。”
陆浩:“那你腿短你走快点。”
谢浔有些无奈:“行了,别吵了。你们俩听我口令,一的时候出左腿,二的时候出右腿。”
两个人闭嘴了,走了两步又吵起来,因为徐峥踩了陆浩的脚。
谢浔叹了口气:“你们俩是来比赛的,还是来打架的?”
徐峥和陆浩同时说:“他先惹我的!”
谢浔:“……行,你们继续吵,我去隔壁组当外援。”两个人赶紧拉住他:“别别别,我们听你的。”
……
林知夏那组,周小萌自告奋勇喊口令。她喊“一”,三个人一起出脚,第一步就乱了,差点一起摔倒。
周小萌说:“刚才不算,重来。”
陈茉说:“你喊慢点。”
周小萌说:“好。”然后越喊越快,三个人越走越乱。
陈茉说:“你喊的是越来越快。”
周小萌说:“没有吧。”
陈茉说:“我们马上就要练成凌波微步了。”
周小萌说:“呃。哈哈,我这不是站不稳,怕摔嘛。”
陈茉说:“摔了我接着你。”
周小萌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我不怕了。”林知夏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也笑了。
刘宇飞那组更别提了。三个人都是男生,步子大,走得快,但配合不行,走两步就有人被扯住。
刘宇飞说:“你们俩听我的。”
蒋鹏说:“你走太快了。”
刘宇飞说:“那你们走快点。”
赵恒说:“你走慢点。”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吵。
刘宇飞说:“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蒋鹏说:“你走中间。”
赵恒说:“对,你走中间。”
刘宇飞说:“我走中间你们俩就能同步了?”
蒋鹏和赵恒同时说:“能。”
刘宇飞说:“……彳亍,我试试。”
结果他走到中间后,蒋鹏和赵恒还是不同步。于是刘宇飞只能摆出开合跳分腿的姿势向前跃动,像一只被人拎着、被迫蹦跶的大青蛙。
刘宇飞说:“停停停,我要摔了啊!你们俩根本不是同步的问题,你们俩是天生八字不合吧。”
蒋鹏说:“那你还跟我们一组。”
刘宇飞说:“我也想跟别人一组啊,但老张分的啊!”
这次蒋鹏和刘宇飞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受着。”
刘宇飞:“我真服了,你俩sb吧。”
*
哨声响,比赛开始。前面几组陆续上场,有人拔了红旗但跑回来的时候摔了,有人稳扎稳打拿蓝旗,积分咬得很紧。
操场上的喊声此起彼伏,老张站在场边,保温杯攥在手里,一会儿喊“注意安全”,一会儿喊“别抢旗子,一人一面就行”。
当然,身为学校名人的谢浔,(1)班旁围了不少女生。老张见此情景,只觉无可奈何。不禁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于是跟二班的老师侃侃而谈:“哎,真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二班老师扶额:?。。。
“收一收你的文人滤镜,学生都要开打了。”
……
比赛很快开始。张建国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一场大型斗兽现场。
林知夏那组是中间出场的。周小萌喊口令,喊得忽快忽慢,三个人越走越乱,快到对面的时候周小萌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
陈茉几乎是同一瞬间松开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但三个人绑着腿,惯性太大,还是摔了。
陈茉摔在地上,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周小萌趴在她旁边,愣了一秒,然后说:“没事,就是草有点扎。你没事吧,知夏。”
陈茉看周小萌一眼,没说话,但把她拉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她裤子上的草屑。
林知夏:“我没事,就是衣服脏了点。”
三个人笑着拔了旗,走完最后一段路。
……
压轴是谢浔那组。哨声响,三个人冲出去。徐峥和陆浩还在吵,一个说“你踩我脚了”,一个说“你绊我腿了”。
谢浔在前面喊口令,喊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能不能等跑完再吵?”
徐峥说:“能。”
陆浩说:“能。”
然后跑了三步,又吵起来了。
谢浔没再劝。他忽然发现,这两个人吵归吵,脚步居然没乱——徐峥踩了陆浩一脚,陆浩骂了一句,但腿还是跟着口令走。
谢浔索性不喊了,由着他们吵。三个人磕磕绊绊,居然越走越顺。
老张在旁边笑:“吵归吵,跑得倒是快!”
成绩出来,谢浔那组第一。周小萌说:“他们居然是第一?”
陈茉说:“吵也是一种默契。”
周小萌想了想:“那我们也吵?”
陈茉说:“你吵不过我。”
周小萌说:“那算了。”
比赛结束,老张宣布总积分。男生里谢浔那组第一,刘宇飞那组第三,女生里林知夏那组倒数第二。
周小萌:“倒数第二也是名次!”
陈茉:“你摔那一下,摔出了气势。”
周小萌:“那当然,我摔得可帅了。”
陈茉蹲下来,把她裤子上没拍干净的草屑一片一片摘掉。周小萌低头看着她,忽然说:
“茉茉,你以后要是一直跟我一个班就好了。”
陈茉没抬头:“那得看你考多少分。”
周小萌说:“我跟你考一样的!”陈茉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她想说:会的,会一直在一起很久的。
林知夏听着她们的对话,坐在草地上,把鞋带重新系好。抬头的时候,看到谢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看着自己这边。
少女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但浅浅弯了的嘴唇,像是雪水融化在第一缕春风里。
*
活动结束,大家自由活动。
林知夏回宿舍拿了作业本,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写作业。
周小萌和陈茉也在旁边,周小萌写了一行,把笔一扔:
“这数学题是人做的吗?”
林知夏想:……当然不是。
三位少女就这样坐在楼梯上,凑在一起写着作业。你一言,我一语,忽而大笑,时而细语,又归于平静。
写着写着,她们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山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是静谧的红。像谁把整片天泡在橘子汽水里,又慢慢晾干。
晚饭是基地食堂的大锅饭,大家吃得挺香。老张端着饭盆过来转了一圈:
“你们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努力。”
周小萌一边扒饭一边抬眼看向张建国:“老张你吃了吗?”
张建国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周小萌虚点两下,笑着开口:“真是没大没小。你就庆幸,碰上我这么开明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班主任吧!”
周小萌:“咦……老张,都快五十岁的人咯,怎么还这么自恋啊?”
张建国:“啧。你少贫。”
听见班主任打趣,周围同学哄堂大笑。餐盘的磕碰声,头顶风扇吱呀吱的转动声,都与少年们的笑声揉在一起。
*
天黑了。基地的人在操场中央架起柴堆,有人搬来长条凳,有人抱来吉他。篝火晚会快开始了,各班围坐成一圈。
老张忽然喊:“林知夏,你是语文课代表,一会儿晚会开始,你代表咱们班上去说两句。”
林知夏愣了一下:“现在说吗?”
老张说:“对,马上开始了,就你上去,随便说两句就行。”
林知夏想说“我没准备”,但老张已经转身去跟基地的人说话了。周小萌在旁边推她:
“去吧去吧,你作文写那么好,随便说两句就行。”
林知夏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灯光从头顶浇下来,白晃晃的,底下黑压压一片,近处几张脸浮在暗里,再往后就只剩模糊的轮廓。
有人递来话筒,她接过来,还没开口,先“吱”了一声,很刺耳,像一根针。底下有人笑,有人扭头,有人“哎呀”一声,有人继续说话。
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漫上来,她不由得想起高一的那些场景。那些曾在背后议论她、或是听过那些流言蜚语的人,是不是此刻也正在看着她?看着自己这副局促的样子。
他们会不会在讨论自己?讨论自己那些斑驳的、不堪回首的过往?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知夏分不清哪些是在说她,哪些不是。
林知夏开口了。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陌生,闷闷的。
底下没有安静,也没有人在听。林知夏站在灯底下,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临时摆上台的东西,标签还没贴好,就已经被推出来了。
她说完,底下稀稀拉拉鼓了掌。
最后,鞠躬,转身,走回来。
那几步路很长。林知夏走下来,坐回原来的位置。
周小萌:“说得挺好的!”
陈茉:“嗯,就是有点短,声音有点小。”
周小萌听到后,不动声色掐了下陈茉的大臂,陈默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陈茉:(・_・;?
周小萌:(叹气)
林知夏笑了笑,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草屑。
篝火还没点,周围全是说话声和笑声,但她却觉得自己和那些声音之间隔了一层东西,透明的,薄的,过不去的。
白天在车上,谢浔问她的那句话,忽然又浮上来——默尔索的不加掩饰。是一种忠于自我,还是一种自私?
林知夏当时认为默尔索是自私的。虽然现在,她还是这么觉得。
他那种不加掩饰的情绪,他对玛丽若即若离的冷漠,他不想对任何人的感情负责——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一种自私。
可她现在又忍不住想,如果一个人连假装都不愿意,那是不是也算一种诚实。
林知夏做不到默尔索那样。她深知自己太擅长笑了,太擅长说“好”,太擅长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开口,在不想笑的时候弯起嘴角。
可有时候,林知夏也会想,那样不加掩饰,毫无顾忌的活着。
篝火点燃了,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周围全是笑声和说话声,但林知夏坐在那里,心里空空的。
她忽然很想找到谢浔,把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
但一念及此,谢浔是不是也看见了自己方才那副局促不安、慌张迷茫的模样呢?
于是另一种情感悄然而至,它是来自青春的生长痛,是藏在心跳褶皱里,不敢摊开的羞怯与自轻。
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蹿起来,又落下去……